两人得了消息,面色骤变,慌里慌张一路狂奔而来。
瞧见满地惨状,二人皆是身心剧震,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兄弟俩相互搀扶着站稳,疾步扑至蔡京近前,语带哭腔:“父亲,父亲,您可安好?”
连唤数声,见蔡京仍旧昏迷不醒,蔡绦强行定住心神,转头问高俅:“高太尉,是何人行凶?”
高俅冷汗涔涔,面色惨白如纸,艰难摇头道:“不、不曾看清,只一道黑影忽地闯入,哎哟,我这腿~”
一旁的梁师成强忍疼痛,哀声央求:“蔡大人,还是先、先传太医要紧。”
他本已是净身之人,落得半残之躯,若再废了这一条腿,这辈子还有什么活头。
蔡绦也深知此刻不是追查凶手的时候,当即下令:
“来人,快去请太医!”
“再往各位大人府上报信,让他们快些派人来接。”
“再速速入宫,将此事禀报官家!”……
仆从们各自领命,神色仓皇,四处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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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百花与方七佛看完这番闹剧,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点了点头,随即齐齐转身,一前一后,悄然离开。
远离蔡府,两人这才放慢脚步,低声交谈起来。
方百花语带钦敬:“不知是何方英雄好汉,竟将这群祸国殃民的奸恶狗贼,尽数打断了腿。”
方七佛微微颔首:“不知。想来这位义士,必与这群奸佞宵小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方百花点头应是,随即轻叹一声:“只可惜,今夜未能取了蔡京那老贼的性命。”
方七佛温声劝道:“不急,来日方长,总有机会。”
方百花却摇了摇头,攥紧双拳,恨意难平:“错过今日,再想下手,怕是难如登天了。”
“赵佶那昏君,痴迷花石纲,闹得民不聊生,天下骚动,究其根源,全是蔡京这老贼一力怂恿。”
“若无此贼,便无东南花石纲之祸,我等百姓何至于家破人亡,走投无路,落草为寇?我兄长,还有无数义军弟兄,亦不会早早含恨而逝。”
“我恨不得亲手将蔡京这老贼千刀万剐,方能泄我心头之恨。”
当年义军兵败,他们侥幸存活,从那之后便隐姓埋名,东躲西藏,辗转流离,颠沛多年。
直至如今风头渐过,世人几乎将他们忘却,他们才敢重出江湖,悄然潜入京城。
入京已近半载,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寻机刺杀童贯、蔡京等一众奸贼。
奈何那些奸贼位高权重,平日身边护卫重重,府邸内外更是戒备森严,始终找不到下手之机,有几次还险些惊动府中守卫,暴露行迹。
一时难以得手,众人便商议着暂且撤出京城,先寻一处安稳之地落脚,大仇留待日后图谋再报。
尚未定下离开之日,天幕便陡然显现。
天幕之中,那群奸贼竟随同赵佶那昏君,置天下苍生,黎民百姓于不顾,仓皇向南逃窜。
他们看完,无不恨得咬牙切齿,为民除害之心,也愈发坚定。
他们本是最寻常的黔首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终年勤恳操劳,精打细算,只求一方安稳度日。
若不是龙椅上坐着的那位全然不顾民生疾苦,将人逼至山穷水尽,谁又甘愿背负反贼骂名,铤而走险?
如今,既然万民称颂的明君即将临世,那他们也愿暗中相助,只盼大宋早日重归太平,他们亦能过上如天幕所现那般安稳祥和的日子。
可恨的是,不知是否因天幕显现之故,童贯,蔡京等人竟纷纷增派人手,严加防卫,使得他们更是无从下手。
正一筹莫展之际,盯守童府的眼线忽然来报,言童贯不知被何人所伤,一条小腿腿骨竟然被人打碎,瘫在床上昏迷不起。
他们趁着夜色潜入童府亲自查看,所见果然不差。
更令人暗自称快的是,童贯身为阉宦,平日依仗赵佶宠信,在府中威风八面,不可一世。
如今断腿卧床,榻前竟连一个真心侍奉的人也没有。
府中大小事务,尽数落到他那平日里孝心可嘉的养子童师敏手中。
童师敏借口不愿养父沦为残疾,执意不肯让太医锯腿,只求太医以汤药保守诊治。
太医们为童贯包扎妥当,拟了几剂汤药,又将调养事宜细细叮嘱童师敏一番,便告辞离去。
待外人一走,童师敏即刻吩咐下人清点府中财物,连夜从后门装车,运走大半。
真主家生死未卜,假儿子心怀叵测。
一时间童府上下人心惶惶,各怀异心,人人都在暗中盘算自家退路。
府中家丁也松懈起来,警戒远不如前,时常三五成群聚在一处窃窃私语。
方百花等人见状,暗呼天赐良机,当即定下计策,预备第二日深夜再入童府,一举取了童贯之命。
众人又料想童贯一死,蔡京老贼必定严加防范,于是便遣方石独自前往童府行事,方百花与方七佛则亲自赶往蔡府,刺杀蔡京。
原以为蔡府必定护卫重重,戒备森严,此番少不得一场恶战。
哪知二人赶到之时,蔡京府上早已兵荒马乱,乱作一团。
二人趁乱潜入,查看之后方知,竟是有人抢先一步,对蔡京一干人动了手。
虽只是打断了一条腿,可那伤势看起来极其惨烈,几人的腿,怕是难以保全了。
虽错过刺杀良机,心中遗憾,不过转念一想,这般荼毒苍生的奸佞恶贼,若是一刀痛快了结,反倒便宜了他们。
如今这般下场,也算是大快人心。
这般想着,方百花面上郁色渐消,唇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恳切与敬慕说道:“若是他日有幸得见这位无名义士,定要备上厚礼,重重谢过他此番仗义出手。”
方七佛性子沉稳,素来寡言,闻言只缓缓颔首:“理应如此。”
方百花又道:“也不知方石那边进展如何,是否顺利得手。”
方七佛神色依旧沉稳:“方石身手利落,如今童府守卫涣散,料想不会出什么差错。”
方百花闻言心下稍安,脚下不觉加快了步子:“义兄,那咱们快些走,去州桥夜市等他便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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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014 血溅黄沙
【第十四章 :血溅黄沙】
铁鹞子,西夏精锐重装骑兵,西夏开国皇帝嵬名曩霄所创,骁勇绝伦,所向披靡,堪称西夏王牌之师,镇国安邦的国之柱石,寻常敌军见之,无不胆寒心惊。
此时,数十骑铁鹞子披坚执锐,重甲裹身,风驰电掣般朝着耶律南仙一行人直冲而来,杀气腾腾,来势极猛。
嵬名仁爱见状,眉头骤然蹙紧,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紧张,下意识转头望向耶律南仙,低声说道:“娘,看这阵仗,似是来者不善。”
耶律南仙神色如常,语气沉稳,轻声安抚道:“无需惊慌,即便这铁鹞子暂归晋王调遣,可终究是西夏皇帝的亲兵。你是西夏太子,他们断然不敢伤你分毫。”
见母亲波澜不惊,嵬名仁爱心底那一缕慌乱顿时消散大半,心中稍稍安定下来,手却仍下意识按在腰间佩刀刀柄之上,屏气敛息,望向来人。
须臾之间,三十余骑铁鹞子手持火把,奔至近前,在距耶律南仙一行人约莫十丈开外的地方,齐齐勒停战马。
为首之人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庞俊朗,身形魁梧,周身透着久经沙场的孔武彪悍之气。
他身姿如松,端坐于马背之上,目光沉沉,隔着十丈距离,遥遥望向耶律南仙。
其身后三十重甲骑兵静默无声,亦未曾下马,身姿笔挺,仿若铁铸。
荒野之中,唯余火把噼啪轻响,气氛压抑肃穆。
耶律南仙借着对面摇曳跳动的火光,凝目仔细辨认,片刻认出为首之人正是执掌铁鹞子的都指挥使没藏山遇,亦是旧识故人。
她神色从容,当即朗声开口:“没藏将军,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话音刚落,没藏山遇即刻翻身下马,前行两步,随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声音浑厚:“臣没藏山遇,叩见皇后娘娘,叩见太子殿下!”
他身后三十名骑兵动作整齐划一,几乎在同一瞬齐齐落地,紧随主将之后跪地抱拳,齐声见礼:“叩见皇后娘娘,叩见太子殿下!”
重甲相撞,铿锵作响,随着那齐声呼喊,在寂静的荒野中层层回荡。
耶律南仙微微抬手示意,语气平和:“没藏将军,不必多礼,请起。”
没藏山遇并未起身,反倒再度抱拳拱手,朗声道:“臣奉命前来,恭迎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回宫,还请娘娘和殿下移驾。”
耶律南仙指尖悄然收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淡淡问道:“不知将军是奉陛下之命,还是奉晋王之命?”
没藏山遇沉默须臾,眉宇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迟疑,随即沉声应道:“臣,奉陛下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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