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谎!”这两个字,近乎是从钟郁霖牙缝中挤出来的,“你没跟公司的员工住一个酒店,你跟那个储荔同居了。”
他干嘛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离得近而已,我跟他压根不是……”算了,我跟钟郁霖也压根不是呢,他为什么要问我?我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啊?
“你从山里回来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见到——”
“不要转移话题!”钟郁霖出离愤怒了,不再闲情逸致的时候,他甚至想不起软下嗓音装可怜,“回答我啊!你们有没有同居。”
“M国租房很贵,他也不是天天住我这……”说这话时,我简直感觉头皮发麻。
“那就是在一起了?”
喂!你这个人脑回路有问题吧。
“为什么要这样,我好不容易才能跟你住一起,和你躺一张床上和你一起睡觉,凭什么……凭什么他什么都不做就能——”
“钟郁霖,别装蒜了好不好?”
终于,我的耐心在这一刻告罄,“如果我跟储荔合租都能算不清白的话,那你跟梁茂丘又算什么呢?他可是跟你表白了啊,还利用我给你布置生日会场,你呢?又跟他划清界限吗?还跟他说悄悄话,我是不知道……在他那边你是那样看我的。”
“……”电话那头,传来钟郁霖轻轻吸气的声音,鼻子似乎有些堵塞,仿佛正酝酿着泪意,“那我现在就打电话跟他绝交。”
“不用了,”哪怕很想默许,抑或叫他“现在就去”,然而最终我还是回绝了他,“你不用为了我这么做,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们之间不适合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和你上床,如果我们还是朋友,你就不会产生那样的疑惑了。”
“疑惑?”钟郁霖似乎不理解,“我什么疑惑。”
“觉得我是被神谕操控,别无选择才跟你搞在一起……这之类的。”自嘲般,我勾起一边的唇角,有时候也是觉得自己挺可笑的,“别不承认,你跟梁茂丘就是这么说的。”
“我脑子不清楚,因为不敢相信那是真的,”钟郁霖的声音有些沙哑,“而且,不管怎样都好,只要我们……。”
“只要我们一直还能在一起,是吧?”嗓子因为哽咽顿了顿,后为听见自己说:“这个我也想过了,的确,如果你需要,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只是不想跟你再维持那种关系而已,那……太痛苦了。”
“什么……意思?”钟郁霖似乎感到费解。
“意思就是,我们还是朋友,不过不要再做那种莫名其妙的事了。”说完为了防止他的反驳,我进一步补充道:“这也是你一直想要的,不是吗?”
“可是,朋友之间,不一样,那不是唯一的,也没有爱。”
“我会爱你,一直陪伴你,也保证,你绝对是最特殊的唯一。”一字一顿地,我告诉他:“但我不想再和你发生那种关系。”
“对不起……”钟郁霖秒道歉,似乎陷入到很深的自责,他的语调已经出现颤音:“我把你弄疼了,我太激动了,那天晚上我没有表现好让你不高兴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
“不是!你不要和我道歉啊!!”最听不得钟郁霖用这种声音说话,我何德何能,让他这么自责呢,“我这么做,跟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无关。”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这世界上会有一个人,哪怕你不必献祭自己的身体和神谕,也会爱着你,因为你是钟郁霖,从小陪我一起长大的人,所以我愿意。”
“……”
“……”
从没想过,我会说出这么煽情的话。
我只是想打消他的疑虑。
“可如果不是和我,你以后都不能再有性欲。”钟郁霖的声音还是那么委屈。
“……你就不能解除吗?”
“不能。”给出的回答却又笃定到让人失望,乃至伤心,“因为除非我内心深处真的想要解除,这种事情不能违心。”
是吗?
“……”我听见自己深吸一口气,“……那也没关系,我可以不使用我的那里。”
“你不是很在乎那个吗?”
“在乎也没有办法啊,”我耸了下肩,“或许对我来说……跟你陷入这种不清不楚的状态才更让我痛苦吧。”
两害相权取其轻,就是这个意思。
“你要是想,我也可以和你在一起啊。”钟郁霖的声音轻轻的,甚至带着些微的喘息,“真的,我是说真的,我们没必要那样的。”
“……”
“我看见那个戒指礼盒了,”钟郁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近到仿佛在我身边似的,“不是八音盒,是戒指,你其实想要跟我求婚,对吧?”
“……”
“我们也可以结婚的,真的,我们结婚吧。”到最后,钟郁霖的声音已经抖到不行,“不用像你说得那样,我们结婚,就可以了。”
“……”
尝试着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
说真的,我好心动啊。
可钟郁霖是真的渴望吗?还是说只是为了不失去我,口不择言地说出这种失去理智的话呢?
“不用了,我觉得按我的方案可能对你更好一些。”因为至少,这样我还能抑制控制他的渴望,还能说服自己不用去限制他的社交。
也可以……让我不那么痛苦了。
人,果然还是自私的。
“林听澜……”再度开口,钟郁霖的声音已经不再可怜,而变成了最纯粹的怨怼、失望,“何必说得那么好听呢,你就是不喜欢我、讨厌我吧?”
“你明明知道不是那样。”
“你还在生气,但是你自己不承认,还假装出一副理智的模样!我向你道歉,是我做错了还不行吗?”
“……”不对!不对!这和我想的不一样!我以为我已经得出了最完美的方案,为什么……钟郁霖不愿意配合呢?“你仔细想想,我真的觉得这样对你更好……”
“你放屁!别再打着为我好的幌子了!”钟郁霖声嘶力竭地控诉,声音宛若被撕裂的绸缎,不算刺耳,但足够令人痛惜,“你不如直说你就是想离开我,你干嘛要把你想要逃避的行为粉饰成为我好呢?我讨厌你!我好讨厌你这样!”
“……或许,你说得对。”前一秒还在尖叫,可最后当我苟同了他的话语,他却瞬间如死一般安静下来了,“跟你谈情说爱太痛苦了,我不想变得疑神疑鬼,更不想失去理智,所以我觉得跟你做朋友对我们都好。”
“……”
钟郁霖彻底不再说话。
“我的错。”半晌后他轻声道出这句,然后“啪”地,挂断了电话。
·
再度看向天空,感觉整个世界都是不真实的。
身体也不再有力气,得找个墙面靠上去,才能勉强维系住身形。
终于……说清楚了。
这下钟郁霖算是……彻底对我失望了吗?
只要彻底失去,就不会因为害怕再不能触碰而惶惶不安。
我原是这样以为的。
可为什么,还是会感到如此痛苦呢?
不敢开车,怕因为神思恍惚出什么问题,最终我选择步行回家。
储荔似乎已经先一步回去了,因为我看到客厅的灯正亮着。
这个时候手机再度震动,有什么人打电话来了。
搞什么啊?我拿起手机一看,居然是梁茂丘。
钟郁霖这家伙,是使了什么神通,让情敌都开始来劝降了吗?
不对,八成是他们两个终于没了阻碍,能名正言顺在一起了吧?
“喂,什么事?”但最终我还是接听了电话。
“我跟他这一趟出去,什么都没发生,你别气了好吗?”梁茂丘开门见山直入主题:“还有生日会的事,是我的不对,钟郁霖后面跟我说,要不是因为你在,他早就发火了,所以我来跟你说句对不起。”
这些人是有什么毛病,怎么个个都喜欢说“对不起”?
“钟郁霖要你来跟我说这些的?老实说不用,还有你别跟我道歉啊,怪别扭的。”
回应我的是梁茂丘的一声冷笑:“你以为我就很想跟你道歉吗?我说你也真是,他都那个状况了,你能不能别再欺负他了?”
搞什么?谁欺负谁?我欺负钟郁霖吗?
“眼神有问题去看眼科哈。”顿了顿我还多余问了句:“他跟你打电话了?”
“嗯啊,哭了,还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妈的,老子心碎一地好吗?”梁茂丘一声底骂,“说你不准他跟你道歉,要我来跟你解释,替他跟你说对不起,不然你以为我稀得联系你?真是……把人都整掉疯了。”
第108章 来找你
干嘛啊这些人,怎么整得好像是我的错一样?
不愿承认自己心生恻隐,同时也隐隐恼火——钟郁霖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居然想到让梁茂丘来劝我?是傻了还是颠了?
“你也不用代他来跟我道歉啊,”差点被气笑,站在出租屋楼下,颇觉自身荒谬地,抽了抽唇角我说:“梁茂丘,以前我以为,我跟你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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