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钟郁霖的唇角言不由衷地勾了勾:“我差点都下定决心再也不理你了。”
“嗯?这是为什么?”以为他在开玩笑,我说着,忍不住更靠近他一些,压低声音继续积极说:“对了,你的包裹我已经收到了,你……为什么要送我那个啊?我感觉那个表径太大了,要等几年才戴得上。”
“……”钟郁霖的表情很快从兴致勃勃转变为隐隐的忧虑:“会有用到的时候,你别心急,还有,藏好,别被你爸找到。”
这话说得,好像他能预知未来似的,“难道这就是那个什么‘神谕’?”说到这儿我不免有些好奇,“对了,神谕到底真的假的?你不是接受了仪式吗?之后有什么具体的变化?”
钟郁霖闻言,脸上的笑意彻底泯灭了,改为皮笑肉不笑的一种……虚假的面容,他问:“当然是真的,怎么,你想试试看么?”
我连连摇头,忍不住申明:“算了,我可不信这个,我只是想问,那天我走之后……你没有再受罚吧?他们那样太过分了,都怪林元庆!都怪……我。”
钟郁霖默了一会儿,才以祷告的姿势将我的手握入两掌之中,闭眼,他低声呢喃:“不,那不是主要的原因,不过只是个由头罢了,所以你不用自责。”言罢他低头,令我的指节靠近他的额头,我从那里感受到丝丝缕缕的暖意,因而觉得自己被治愈了。
就这样侧躺着,凝视着钟郁霖的面容,意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变得轻盈,渐渐地,我以这样的姿势阖上眼,仿佛要进入梦乡了。
真奇怪,现在明明还没到正式午休的时候,为什么郁霖一说“该睡了”,我就下意识地想要睡觉了呢?
虽然很遗憾,最终的结果是并没有入睡成功。
因为手持铁丝的禹竞徐撬开了房门锁,闯了进来,看见我跟钟郁霖以这样的姿态半抱在一起,他疯了般抄起手边的枕头便恶狠狠地砸过来,“不要脸,两个臭傻逼,在这儿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爷爷奶奶都还在家里呢!”
说着,他一面打开手机,冷笑着对我俩所在的床铺咔咔就是一阵乱拍,“两个同性恋,真恶心,怪不得从小穿裙子,娘炮,真恶心透了,去死!”
闪光灯近乎将人晃得晕厥,我只来得及眯起眼,便听钟郁霖的一声怒吼,他扑过去,以我此前全然没有想过的盛怒,同禹竞徐扭打在一起。
我完全懵住了,为这突然发生的意外而不知所措,但我很快意识到——纤瘦的郁霖并不是身强体健的禹竞徐的对手,眼见着禹竞徐抓住钟郁霖的头发就要把他往地上按,我再也忍不住,拿起手边的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就“哐”的一声砸在禹竞徐的脑袋上了。
然后……令我完全没想到的是,禹竞徐受了这一击,竟直接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那般,整个人歪斜过去,然后“嘭咚”一声,倒在一旁的地面上了。
远远地,我听见郁霖家的佣人快步跑来的声音,询问:“怎么了?少爷!发生什么事了?”
我这才意识到我手里拿着的是郁霖放在床头的雪天女木雕,说真的,那一瞬间我真以为我把禹竞徐杀死了,毕竟电视里都这么演——有的时候人的生命就是这样脆弱。
我会被抓起来吗?我是不是会被送进少管所?不,在那之前,我一定会被林元庆打死吧,因为他今天来是借钱的,要是我把他债主家的孩子打出个什么三长两短来……
完全出乎我意料的是,此刻的钟郁霖却展现出异于常人的冷静,快速从禹竞徐的身下爬出来,他一脚“嘭”地踹关了房门,就在佣人跑进来的前一刻。
“天啊!小少爷开门啊!发生什么事了?让我们进去看看啊!”
“能有什么事?”钟郁霖咬牙切齿,堪称尖叫地嘶声力吼:“一天到晚大呼小叫,我不是说了我要睡午觉吗?我的门又被禹竞徐那个傻叉撬开了!该死的!还不快滚?!”
钟郁霖跋扈起来还真是令人丝毫没有办法。
他的语气就好像一个刚从睡梦中惊醒、起床气严重的少年。
然而只有我能看见,他的表情冷静到可怕,他是一边伸手去探禹竞徐的鼻息,一边这样对门外这样说的。
外边的佣人听他这么一讲,果然也一副愧疚于自己做错事的态度,很快,便在连声说了好几句“对不起”之后转身离开了。
而我的身体也在这一刻瘫软下来。
“他……”
“好可惜,他没死。”钟郁霖淡着面色,眯眼苦笑着说。
我这才松了半口气,当然,只是半口——因为我打了他毕竟是事实。
万一他向家里人告状,回到家面对林元庆,我照样是九死一生。
正在我愣神之际,钟郁霖已经开始“搬动尸体”。
他将禹竞徐的身体摆弄成坐姿,靠在房间的墙头,然后恶狠狠“啪——啪——”两耳光,他的巴掌扇在了禹竞徐的脸上。
禹竞徐的脸立马歪向一边,也没有醒过来,钟郁霖“啧”了一声,疑惑曰:“居然不是装的。”
“喂……那个,是不是得叫医生比较好啊?”
我不太硬气的建议,引得钟郁霖的冷笑,他回头反问:“你就不怕家里人知道了?”
我没声了。
他似乎看出我的不安,又说:“你放心,再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你有事的……哪怕他死了。”
这话可真奇怪,如果我真的意外杀了人,他再有能力也不可能帮我逃脱法律的制裁吧?
毕竟……他跟我一样,也只是一个小孩子。
而且,我的道德也不允许我这样做。
眼眸不由自主上下打量着昏迷的禹竞徐,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他的手里竟扔完完整整紧紧拽着一把头发——那深灰的色泽,毫无疑问是钟郁霖的,而且并不是折断,那显而易见,是从头发根部连根拔起的。
好痛,禹竞徐这家伙,他扯住钟郁霖的头发时,究竟是用了多大的力?
而钟郁霖却从从始至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甚至都没有将手抚向后脑,让我发现他的痛。
鸡皮疙瘩冒了满臂,我想都不敢想,刚刚他们二人那场为期不过一分钟的互殴,究竟是怎样的“你死我活”。
“林听澜,”乍然听见钟郁霖开口,他以不太有所谓的语气,淡淡问我说:“想要我帮你么?”
如果我是一个有有责任心、不逃避的汉子,那么这个时候,我想我是应当摇头,说:“这一切都由我自己承担。”的。
然而事实却是——我任由郁霖拉着我,来到床边。
我眼睁睁看着他倒在床上。
我被他牵着手握住了他的脖子。
我听他微笑着轻声说:“用力,尽量掐出淤痕来,能明白么?”
第19章 郁霖说他是同性恋
我承认,有时候我的反应就是慢到完全跟不上钟郁霖的节奏。
当手心触碰到他的脖颈时,我先是感受到一阵近乎爱不释手的细腻,后才惊叹于他脖子生得纤细,那缓慢搏动却尚且不算明显的喉结,令我如此明晰地认识到到眼下生命的鲜活。
我不是那种喜欢破坏美好的人。
更别说,此刻抚住我手腕的钟郁霖,正对我微笑着。
湿润着眼眸,不太有所谓般看向我的他……很美。
叫我掐住他的脖子令它产生淤痕?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我不想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去做这种事。
那会遭天谴的。
目光不由自主投射到钟郁霖床头的雪天女雕像上。
那就是我方才出手的证明。
是……凶器。
警察来了能够凭借那个抓住我。
但为什么偏偏就是它呢?
为什么?
见我愣神,钟郁霖很快耐心告罄。
他开始直接按住我的手,用力捏住自己的咽喉。
我近乎被吓倒,回过神时已心跳过速,大喘气着气与他角力,可他的力气却还是那样令人难以违抗——我眼睁睁看着他用我的手,将自己掐出了生理性的泪来,猩红的血丝薄薄一层,布满了他的眼球。
“不……不要这样,钟郁霖,我不想这样。”我不争气地发出了哀求的声音,这一刻我只感到比起看着他痛苦,我似乎更愿意自己来承担这件事的后果。
“我不想这样,钟郁霖,我不想……”
那一瞬间我也不知从哪儿找来那么大力气,在眼泪落到他面颊上的前一秒,我用力抽开了掐住他的双手。
躺倒在床上的钟郁霖开始大喘气,像是刚从湖里爬起来的溺水者,他是那样纤瘦,因而脖子看起来很细,被用力掐捏过的红痕极度扎眼,苍白的皮肤薄薄地附在胸腔骨上,随呼吸起伏,令我想到了潮水汹涌或平静的起落。
“没事吧?你……”我将他从床上拉起来,任由他没骨头那般靠住我的肩膀,散乱的头发令我想到了溺水的女鬼,不过是漂亮的那种,“你以后不要这样了!这算什么解决办法啊!我要是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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