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惜,钟郁霖虽然好不容易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实力,但面对我这个游戏高手,在关键时刻他还是逐渐败下阵来。
禹竞徐见势不对,也不再为钟郁霖加油了,反倒开始喝起了倒彩,说什么钟郁霖就是菜,是优柔寡断的典型,要是他来早就赢了……这之类的话。
钟郁霖闻言,进攻势头似乎弱了些,就在我意图趁势一招了结了他的前一秒,他——一歪头,半个身子倚靠在了我的身上。
空气近乎瞬间安静下来,禹竞徐仿佛被迫按下了噤声键,再吭不出一声了。
而贴在我的耳边,钟郁霖却是小声嘀咕:“林听澜,你干嘛那么认真打我?就那么想赢?”
我扔下手柄不再进攻,转而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瞧。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他小声嘀咕的同时,钟郁霖握住手柄的手并未停下,以不看屏幕同我对视的姿态,他按下按键带走了我的最后一丝血,手柄震动,我意识到——我输了。
我中了他的计。
他可真是……好样的啊。
禹竞徐也终于在此刻大笑出声,他开始十分大声地讽刺我,说什么:“天啊,这位兄台你不会以为自己很有英雄气概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起身推了禹竞徐一下,直接坐到了钟郁霖卧室里的小沙发上,意思是“我不玩了”。
禹竞徐冷笑,说我玩不起。
而这个时候钟郁霖已经关闭了游戏主机,他起身,站到禹竞徐面前,口齿清晰地冲他微笑道:“滚出去。”
禹竞徐前一秒还笑哈哈的样子,后一秒却仿佛连扯起唇角都显得勉强又多余,“怎么,”他问,“你也玩不起?”
钟郁霖没有回话,只是直视着他,重复了一遍:“滚出去。”
禹竞徐这才彻底正色,先是盯了我一眼,后才缓慢扫荡视线到钟郁霖的脸上,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他说:“你给我记住。”
然后……他走了出去,并狠狠带上了房门。
终于,眼下这场合只剩下了我和钟郁霖两个人。
他缓慢走到我的面前,轻轻地,坐到我的身边,还问我:“你生气了?”
我摇头。
他了然,“那就是吃醋了。”
或许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说:“你一个男人的醋我有什么好吃的?”但一个转念我又意识到——为什么朋友间就不能有吃醋的行为呢?
于是我直接跟他道出了我的想法:“我就是不能明白——为什么,你明明不喜欢他,却好像还是一副跟他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钟郁霖闻言略微睁大双眼,像是错愕于我的回答,“我以为这种事情不用我明说的,林听澜——我能怎么办呢?跟你不一样,我跟住他在同一个屋檐下。”
“你可以不理他。”
“我有不理啊,绝大多数时候是不理的。”钟郁霖微笑,坦荡得仿佛理所应当。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骂死他,再不济,和他打一架!”
“我有在经常骂啊,”钟郁霖似乎不太理解我说的话,“你刚刚也听到了,好吧,你是说,那还不够狠吗?我有向他表露过我的愤怒了,但他并不在乎我的想法,小玛丽亚夫人,他跟你不是一类的人,你不要用自己的思维去理解他,还有一点就是……”
钟郁霖略微顿了顿,以一种悲悯中带着几分优越感的神色,缓慢而确信地对我说:“林听澜,你也应该能明白吧?很多时候,我们是不能随心所欲就撕破脸皮的。”
说真的,有时候我会很讨厌钟郁霖偶尔展现出的这幅、教训人的姿态。
我嘴笨,我说不过他,但潜意识里我明白,我所指的有些事跟他的理解是不同的。
“所以,你想怎么改变,现在的……这个情况?”说完我略微想了想,“不如这样,你搬我家来,跟我一起住吧。”
钟郁霖沉默了,他又对我露出了那种,悲天悯人的嘲弄的神色,只说:“我需要时间,改变虽然看起来是一瞬间的事,但实际日积月累才能形成。”
有时候我会觉得钟郁霖很幼稚,但有时候,他说出的某些话,又会令我感觉他很成熟。
因为……那是我听不懂的话。
但这并不妨碍我的理解,我反问:“意思就是,你打算维持现状,继续跟那种人住在一起,是吗?”
钟郁霖点点头,“这可能……是一种试炼吧。”
什么?试炼?
他又开始说一些玄乎其玄的东西了。
可我只意识到我什么都算不上。
就好像小时候那样,明明计划得那样宏伟,像是要改变这个世界,但却……仅仅只是顺从了大人们的期望。
“不说这些了。”钟郁霖似乎觉察到我的心情不好,他靠近,到我的肩膀,低声对我说:“我累了,我们一起睡午觉。”
“咚——”这个时候钟郁霖的房门十分突兀地响了一声,是禹竞徐,他又想让我们打开门,以便膈应我们。
“我感觉这种情况可能睡不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我讪笑。
然而钟郁霖却好似听见一个笑话那般,微微抿了抿唇角,“就是要这个效果啊,”理所当然地贴在我的耳边,他轻声说:“我们在里面相互拥抱,而他在外面干着急,这……很美妙。”
第18章 淤痕
从前我就隐隐感觉,郁霖似乎是那种以观赏他人窘态为乐的人。
他喜欢戏耍他人的感觉,更喜欢……自己凌驾于他人的情绪之上,最好……还能彻底操控对方。
我那时并没有觉得这样的他有什么不好,我想,这大概率是因为,那把火暂时还没有烧到我的身上。
禹竞徐尚且还在门外焦急地徘徊,时不时,他的手掌会气急败坏地摔在门板上,发出“啪”的声响。
但他尚且还能忍住,因而没有说出任何类似于“给我开门”这之类黔驴技穷的蠢话。
而我和钟郁霖两个人呢?却是满面放松地躺倒在床,似乎全然忘却了外边的一切,完完全全沉浸在了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世界,我们凝视着彼此,双手也虚虚地扣在对方的指缝中,开始回忆起过去的时光。
“真的,很抱歉,我爸之前做的那些事,我完全没料到会变成那样,当然,现在也是……好尴尬,但我觉得还是跟你讲开比较好。”本来以我的性格应该强撑到底,对于曾经……包括现在正在发生的这些不光彩的事情。
如果钟郁霖是我在学校里的那些朋友,亦或者是我的小弟,我想……我都一定会这样做。
因为“面子”以及“大哥大”的身份,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是第一次,我想要坦诚,而不是夸耀。
凝视着我的眼睛,郁霖缓慢点头,表示他知道我心中所想,“都没关系,别人的事不会影响我对你的看法,你……遵守了跟我的约定,我很高兴,你克制了自己的欲望,明明……你当时那么想看到。”
奇怪,他是怎么知道“那时候”我脑子里的想法的?明明,在那之后我们都没办法聚在一起像这样闲聊。
我在心头犯着嘀咕,但这小小的疑惑还是很快被郁霖诚挚的视线给打消,“我其实不是那么老实的人,说真的,在别人面前我就不这样。”
郁霖眯眼,反问:“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很特殊?”
“你一直很特殊呀。”我捏了捏他的手指,看着他的眼眸微笑着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郁霖听罢,眼眸略略闪烁,后略微用力抽开了手,“那可真是太稀罕了。”边说着,他边用指尖抚摩着自己的指骨。
不再握到他的手指,我有片刻感到无措,但旋即我意识到,或许是因为我手心泌出了太多汗液,令他感到有点恶心了。
毕竟他身上那么香香的,而我毕竟是个男生,身上就会臭。
我姐姐就总是叫我去洗澡,我是有这个自觉的。
“那‘储荔’呢?那个‘储荔’,不才是你最好的朋友么?”一边说着,他一边凑近,我感觉我的鼻尖似乎要被他的睫毛扫到,不由十分紧张,不光心跳,连牙的肌肉都呈不规律的筋挛状。
“你居然记得他名字,好意外。”
这是真话,因为钟郁霖不像是那种会记得别人名字的人,反而像是那种哪怕见了很多次面,也依旧会问“你谁?”的那种人。
钟郁霖闻言蹙眉,仿佛我又说了句不中听的话,“还不是因为你经常提,还要把他带到我家里来。”
“确实,是我疏忽了,”我说:“储荔那么老实,要是来了这个禹竞徐一定会欺负他。”
老实的好学生总是会被欺负的,储荔他跟我们这种一看就不好惹的人不一样。
钟郁霖听完我这话,还怪声怪气地重复了一句“他那么老实,一定会被欺负的~”
额,总觉得他生气了。
“所以才不叫他来,而且,”我捧住钟郁霖的手,“在你家里你才是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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