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回头,对谭冬说:“他这两年过得怎么样、又好不好,我都知道。”
谭冬或许是醉得很了,并没有理解陈安询话里的含义,只是慢慢点了下头,“啊”了一声。
“……不过我还以为你们真的不会在一起了,”谭冬脸颊通红,抱着酒瓶闭上了眼睛,嘴里喃喃道,“这几年他老往国外跑,跑去米兰跳什么伞……也去洛杉矶,我刚开始还想他会不会把你带回来,后来就不想了。”
声音一点一点降低,最后一句说完,谭冬便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倒在桌上。
另一边的周河已经鼾声连天,陈安询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许久,才转过头去看许愧。
不知道什么时候,许愧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大概没想到陈安询会突然转头,神情明显地愣住,好几秒,才偏过头,把掩耳盗铃地将头埋进了手臂里。
陈安询也不开口,就这么一直看着许愧,看着对方发旋上那撮在暖气下晃荡的呆毛,想说点儿什么,可喉咙发紧,最终只好沉默。
两人将周河与谭冬都送回酒店,再回到基地,已经是半夜。
他们宿舍挨着,许愧在门口,正低下头准备掏钥匙,手臂忽然被人猛地扯住,而后连带着整个人都被一股力量带着,拉到了陈安询房间里。
“砰”——
门轰然关闭,许愧被陈安询抵在门上,目之所及一片黑暗,却仍然能感受到对方在看着他。
或者说,凝视。
像是要将他活活看穿。
呼吸间的喘息交错缠绕,淡淡的酒意萦绕在周身,属于陈安询的气息变得很近,那一瞬间,许愧以为对方会吻自己。
他伸手拽住对方大衣衣摆,缓缓闭上了眼睛。
可下一秒,肩上却传来沉甸甸的重量,陈安询的脸颊蹭过他的脖颈,而后全然又依赖地靠在了自己肩窝,腰被人随之搂住。
许愧被陈安询抱得很紧,紧到心脏开始跳得很快,一股酸意弥漫上喉咙,他也偏过头,贴住对方的黑发,伸手搂住了陈安询。
“本来不想告诉你的,”许愧无奈地笑了笑,“都怪谭冬,嘴上没个把门。”
陈安询却没有笑,嗓音沉沉,叫他“许愧”:“你去了洛杉矶多少次?”
“一次,”许愧说。
陈安询轻轻笑起来,嘴唇摩挲过许愧脖颈,滚烫的呼吸打在那一处的皮肤上:“是吗。”
许愧也笑了,缓缓思索着:“三次?四次?也可能是七次八次,记不清了。”
“一年总共只有那么几个休赛期,再多也没多少,”许愧语速很慢,自己说出口时也有些遗憾,“只是一次都没碰见过你。”
每一次出发时,许愧都告诉自己,不是一定要见到陈安询才可以。
第一次去洛杉矶,加州天气极好,晴空万里,连棕榈都闪着浓郁透亮的绿色,即使已经预设,但许愧仍旧不由自主去寻找黑发黑眼的中国人。
当然是找不到的,但因为许愧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所以也算不上失落。
他一直等到太阳下山,傍晚余晖充斥着整片天空,像一片橙红色的海洋。如果陈安询成功坐上落日飞车,在最顶峰时,看见的应该就是这样的景色吧。
许愧想到这里,心里就会好受一些。
后来许愧休赛期总会飞一趟洛杉矶。
他顺着华人旅游红略将加州逛了个遍,在LALA LAND天文台看过日出,沿着海边公路吹过晚风,偶尔也短暂停留在威尼斯海滩,和金发碧眼的轮滑少年交替切磋一点儿技巧,最后当然惨败。
他将国人去得最多的地方都走过一遍,然后就不太愿意再去,加州很美,可碰不到陈安询是一件令人受挫的事情,许愧可以忍一次或者两次,但再多就不行。
“其实是自欺欺人吧,即使我真的碰见了你,可能也只会远远看上一眼,连招呼都不会上前打一个,只是当我走在加州街头时,会觉得安心一些,”许愧说,“这和跳伞是一样的。”
从五千米的高空坠落,需要经历一段长达半分钟的自由落体,每跳一次,就好像死过一次。
在开伞的一瞬间,时间仿佛都安静下来,许愧从风镜后俯视着这片陌生的土地,因为心跳加速流下了生理性眼泪。
他在穿过云层时联想到死亡,同时又确定自己原来好爱陈安询。
那一刻他很想告诉对方,跳伞真的没有想象中那样可怕。如果陈安询想,那许愧可以陪他来一次,也可以来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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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到了一点儿完结的感觉(-^O^-)
第65章 飞跃云层
许愧开口时分明是很平静的,可说到最后,情绪竟然也隐隐有些失控。
他和陈安询在黑夜里相互依偎,许愧话里也带上了哑意,说:“陈安询,幸好你回来了。”
不然像许愧这样胆小的人,去一百次加州、勇敢地跳无数次伞,可能也不敢给对方打一通电话。
所幸,陈安询回来了。
暖气让室内的温度开始攀升,十一月底,许愧已经穿上轻羊绒外套,清瘦的脖颈露了出来。
他感受到自己那一块皮肤变得潮湿,像是沾了水汽,许愧整个人都顿住,半晌,手心轻轻拂过陈安询脊背,轻声说:“这么感动啊,询哥。”
陈安询没说话,带着烫意的嘴唇吻过对方漂亮修长的脖颈皮肤,尝到了自己泪水的味道。
苦涩的,像海盐一样。
他嘴唇滚烫,许愧往后倒靠在门后,因为陈安询的动作,脖子高高扬起,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陈安询却停下动作,只是贴着,嗓音极深极沉:“知道我为什么会回来吗?”
许愧白齿松开嘴唇,呼吸浓重,疑问似的“嗯”了一声。
“去年年底,我去了米兰的那个跳伞基地,”陈安询缓声说,“因为耳朵的问题,教练严令禁止,到最后也没跳成。”
而许愧跟着他的话,呼吸渐渐冷下来。
事实上,在出发前,陈安询也没抱着成功的念头。
他那时大病初愈,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陈执建议他多出去走走,陈安询鬼使神差买了飞往意大利的机票。
从纽约出发穿过大西洋,飞行时间长达八小时,国际航班漫长而聒噪,陈安询因为耳鸣而无法入睡,大多数时候都睁着眼睛。
像做每日必做条例一样,陈安询轻易想到许愧。
接着他无可置疑想到七年前的南京,他们拎着没吃完的蛋糕,从摩天轮匆匆跑下来,嘴里满是山楂和橙子的香气,夏天燥热过了头。
而刚年满十八的许愧和他并肩走在夜里,笑得眼睛弯弯的模样太动人,说起约定的时候很像在说情话,说愿意陪他去坐落日飞车,也陪他跳伞。
真奇怪,明明都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可陈安询回忆起来,却仿佛还是昨天。
惯常失约的许愧已经离开他一千多个日夜,那张可恨的、漂亮的面孔总出现在他梦里,以前让陈安询觉得痛苦,此刻他身处万米高空,却觉得还好。
可能因为许愧时常光顾他的梦境,让陈安询无处安放的思念有了心安之所,所以好像失约也没有关系。
在米兰的跳伞如他想象不顺利,教练是个大胡子老外,连连摆手,说“很危险”:
“不仅是跳伞,你这种情况,不应该尝试任何高空危险项目。”
陈安询得到否定的答案,倒说不上沮丧,只是有些遗憾,他又在基地待了几天,每天就坐在草坪上,看那些从天空坠落的小点,滑翔在地上变成芸芸众生的模样。
后来大胡子跟他熟络起来,闲着没事儿,也会和陈安询聊几句。
“你们那边也有跳伞的项目吧?”大胡子说,“怎么会想到跑这么远,来旅游?”
“不是,”陈安询穿着黑色飞行夹克,额前的黑发被风吹起,眉眼冷淡,笑得懒散:“很久以前跟人约好,想来试一次。”
“这边中国人来得很少,”大胡子和他站在一起,看不远处又有人撕心裂肺吼叫着滑下来,陈安询微微掀起眼皮,叫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大胡子转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开口:“不过前几天倒也有个中国人来过。”
陈安询漫不经心“嗯”了一声,等他继续往下说。
“是个长相漂亮的青年,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大,这已经是他来的第三次,”大胡子边思索着开口,“我曾问他为什么来,当时他也是这么回答我的,因为一个约定。”
陈安询这才像回过神,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知想到什么,狭长的眼睛轻轻一眯。
“他叫什么?”
大胡子愣了愣,摸着胡子想了半天:“好像姓许,至于叫什么……”
他扭头,扯着嗓子,用意大利语问身后的工作人员:“前两天来跳伞那个中国人,你说过他长得很漂亮,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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