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询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控制训练时长控制训练时长,你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现在倒好,比赛打不了了,耳朵也听见了,这下你满意了?以后你……”
陈安询等他一股脑发泄完,才心平气和地说:“不好意思应医生,我听不太清,能再重复一遍吗?”
“……”应朗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嘴唇徒劳地张了几下,最终憋屈地挂断了通话。
这头陈安询半躺在病床上,偏着头,安静地望着桌边配药的许愧,好半天,才淡声开口:“他说什么?”
许愧没说话,接了杯温水,把满满一堆药丸捧在手心,走过来放在陈安询手边,然后才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怎么?”陈安询说,“我真的听不清。”
许愧也不知道信还是没信,眼皮一垂,不知想了些什么,随口道:“他说你在美国那几年,每天都在想我。”
陈安询眯了眯眼睛,而后笑起来。
“他真这么说的?”
“你不都听见了?”许愧了然,把杯子塞到他手心,“别装。”
下一秒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许愧靠过来,用手心包住陈安询的手背:“手怎么这么凉?”
“空调开太低,”陈安询低头盯着许愧覆在上面的手指,修长白皙,流水一般的暖意将他包裹,随口道。
他顿了几秒,忽然说:“但真的在想。”
许愧拿药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他。
“在洛杉矶的那两年很难熬,经常疼得彻夜难眠,清醒的时候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偶尔也会想到死亡吧,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陈安询语气平静,掌心翻转,反过来握住许愧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一块皮肤,“我是想着你,一天天撑过来的。”
“想许愧今天的比赛会不会顺利,训练的时候是不是老不吃饭只吃泡面,直播的心情不好是因为什么……”陈安询思索着,慢慢开口,“想南京的天气好不好,许愧又过得好不好。”
要靠着这些杂乱的、天马行空的念头,才能填补脑子里大片的空白,在痛苦无望的生活里寄予期望,硬生生熬过来。
所以陈安询偏过头,用那双狭长幽深的眼睛注视着许愧:“你看,我其实就是爱你爱到无法自拔。”
几年前的海鸥岛,许愧借着玩笑话,将自己的几分真心装在试探中询问出口,只是那时候的陈安询一步不退,也不肯松口,像是承认就是认输。
如今两人都经历过无数的成功与失败,被失意人生磨平了棱角,并肩坐在一起,竟也双双学会了坦诚。
他语气轻松,像是想逗许愧笑一笑,可许愧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没笑出来。
陈安询平淡地将洛杉矶的两年一笔带过,可许愧听着,却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挤出了水一样的血液,痛觉沿着五脏六腑,一路直窜上喉咙。
他闭了闭眼。
接着整个人猛地转过身,长腿横跨过去,只是眨眼,就变成面对面坐在陈安询腿上的姿势。
“陈安询,”他手指穿过陈安询的指间,用力地与他十指交握,狠狠压在他的胸膛,靠近心脏的地方。
许愧缓缓俯下身,盯着陈安询,潮湿的目光灼灼,混着无数纷杂的情绪,声音低下来:
“你是我的。”
“……宝宝,你是我的,对吗?”许愧哑声重复一遍。
陈安询牢牢扶住许愧一节窄腰,冷淡的眸光从薄薄的眼皮压出。
“嗯,你的,”他说。
两个人对视,不甘与后怕,逞强和思念——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忽然都像找到了爆发口,倾泻而出。
陈安询抬手,猛地扣住许愧后颈,掌心用力,将他整个人带到自己身前,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暧昧不分彼此。
许愧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他往旁边偏了偏头,保持着最后一点仅存的理智:“……有监控。”
陈安询说:“知道。”
许愧还没来得及体会出这两个字所包含的意味,只觉得头顶一阵风扫过,陈安询扯过一边的宽衬衫,大手一挥,视野倏然暗了下来。
蓝色布料像一阵蓝海,轻飘飘落下,那瞬间许愧闻到了很淡的愈创木的香气。同一时刻,陈安询倾身,闭眼吻了上来。
许愧喉结轻轻滚动,睫毛颤动片刻,而后闭上了眼。
2.
之后的决赛陈安询并没有参加。
替补Lair临危受命,顶着压力上场,发挥算是中规中矩。
前两日的比赛结束,WAC战队积分位列中游,如若最后一天不爆种,不仅与冠军无缘,还会错失年底世界赛的名额。
陈安询耳朵受伤不再是秘密,网络上下都议论纷纷,不知道这支在赛季初一马当先的战队会有个什么样的结局。
朱渝北这两天压力大得甚至都睡不着,顶着双熊猫眼,在休息室里还不忘安慰许愧说:“放轻松,就按照我们训练赛那样,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许愧此刻正在低头剥香蕉。
他闻言把香蕉往朱渝北跟前一递,表情很真诚:“吃吗?”
“……”朱渝北一时都忘了自己准备说什么,“你倒是心态好。”
许愧收回手,咬了一口香蕉,嘴里嚼着,含糊应道:“不是你说要放轻松吗?”
朱渝北正要开口,忽然听见有人敲门,所有人都转过头,看门被人慢慢推开,一抹高而挺拔的身影出现。
陈安询穿着休闲利落的黑衣黑裤,同色鸭舌帽压得很低,碎发底下深邃的眉眼被灯光打出一片阴影,含着淡笑走进来:“又训人呢,北教?”
他话是对朱渝北说的,目光在屋内扫过一圈,落在许愧身上时,停了一瞬。
许愧跟他对视,很轻地眯了下眼睛,没说话,将嘴里的香蕉囫囵吞了下去。
接着就见一颗彩虹头以飞一样的速度窜了过去。
唐曜一个熊抱,差点儿整个人吊在陈安询身上:“队长!你怎么来了!给我们加油助威吗?”
陈安询面无表情地将唐曜拎到一边:“吵得耳朵疼,赛前热身训练怎么样?”
“就那样,”唐曜撇撇嘴,“最后一天了,又拿不了冠军。”
朱渝北立刻“哎”了一声,一把拍在唐曜脑袋上:“你小子,怎么说话的,赶紧呸三下。”
“北教!”唐曜捂着脑袋,“我刚做的发型!”
……
一屋子的人都看着这两人斗嘴,许愧靠坐在沙发上,旁边塌陷些许,余光中是陈安询挺拔过分的鼻梁。
他偏过头:“检查结果怎么样?”
陈安询也靠着椅背,双腿松松岔开,姿态放松:“挺好的,医生说后天能出院了。”
许愧却还是不太放心:“你好好躺两天能死,跑这儿来做什么?”
“做什么……”陈安询慢条斯理重复了一遍,神色一派坦然,“见男朋友,不行吗?”
……
许愧眨了眨眼睛,倏然没了话音。
半响,他才清了清嗓,声音变得有些低:“不是每天都有视频吗……”
陈安询住院,又恰好是决赛期间,训练抓得很严,许愧几乎整天都待在训练室,每天只有回宿舍的那么半个小时,能打一通视频。
他们视频也不会说个不停,大多数时候都是陈安询握着手机,看着屏幕里的许愧洗漱收拾,来回走动时把手机拿在手上,等躺在床上,没几句就得说晚安。
他们好像也确实没确定关系。可眼下陈安询就这么轻描淡写说出来了。
“而且,”许愧又说,“你是我男朋友啊?”
“不是吗?”陈安询反问他。
许愧不说话。
于是陈安询就偏过头,很近地盯着他,追问道:“你又想亲了不负责?”
“……”许愧耳朵悄悄红了,“我特么哪里——”
而且明明是陈安询亲上来的好吗?
他正要反驳,就听工作人员敲门,示意他们上场,其他人陆陆续续出去,许愧最后起身,手忽然被人拽住了。
他扭头,垂下眼望去,陈安询还是坐在原地,冷眉冷眼的,拽着他的手腕,正微微抬眼看向他。
“加油,Ghost,”陈安询说,“我一直都看着你。”
许愧脚步顿住,忽然回过头,往门外看了一眼。
没人。
他于是俯下身,飞快地贴了下陈安询的嘴唇。
而后趴在他的耳边,小声开口:“知道了……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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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比赛许愧打成了战神。
Ghost选手不知汲取了何种神秘力量,把把势如破竹,简直是行走般的教科书,发挥神勇无比,看得所有观众都目瞪口呆。
场均八杀不说,甚至有一把独狼撤离成功,为队伍贡献了极宝贵的二十积分。
最后六局比赛结束,许愧就凭借自己的个人能力,硬生生将队伍抬进了前三,虽然与冠军无缘,但仍旧获得了宝贵的名额,能够在年底冲击世界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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