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涧一时语塞:“不是哥们??”
他看起来简直抓狂,顾及司机也在,只好将音量压低:“你这个时候还想着许愧呢,命重要还是许愧重要?”
“说好的总不能出尔反尔,”窗外夜色浓深,陈安询只穿了一件深灰色薄款长袖,衬得肩颈骨骼清晰,喉结明显,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倦怠,但神色还算平和,“傅涧,这是仅此一次的机会,我还不想放弃。”
傅涧听得眉头紧皱,十分着急上火:“什么狗屁机会比你耳朵还重要?”
“……医生也说了,没你说的那么严重,”陈安询说,“但我和许愧总是在错过,拿冠军也好,做队友也罢,好不容易再有一个机会,再错过未免可惜,而且我需要这个契机。”
什么契机?
傅涧不知道,可他看着对方脸色,还是偃旗息鼓。
毕竟陈安询是个极自我的人,从来不会和别人解释什么,这还是第一次,陈安询竟然主动说一个理由。
……尽管傅涧仍然觉得对方在扯淡。
最后他只得长长叹了一口气:“……你真的是。”
可后来全明星许愧还是失约了。
傅涧陪着陈安询在登机口等了许久,等到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走光,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陈安询因为刚吃过药而神色疲惫,可并没有说不等。
他就握着登机牌,很安静地坐着。
到后来,两个人都知道许愧不会再来了。
傅涧在一边看着都觉得心里难受,真是搞不懂,像陈安询这样的人,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会卑微成这样?
快要耳聋却硬撑着默不作声,吃一瓶接着一瓶副作用极大的药,就为了和许愧再做一次队友,明知道对方不会再来,却一意孤行不肯放弃,最后还是只能接受现实。
……怎么会有这样愚蠢又固执的人?
等到临近起飞,陈安询姗姗来迟,傅涧顺着他挺拔的身影,再往后望去。没有人。
这天陈安询在飞机上出现了极其严重的晕机症状,在卫生间呕吐了无数次,到最后只剩下胆汁和泪水,全身脱力到出现震颤反应,最后在耳鸣和疼痛中睡去。
这也是陈安询人生中为数不多觉得无望的时刻,他懂得了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努力和坚持做到,有些东西得不到就是得不到。但他真的不算幸运,要吐得晕头转向,吃过很多苦头才明白这个道理。
芬兰全明星之旅后没多久,陈安询和许愧讨要理由无果的同时,耳疾加重。
这时候的陈安询不再执着于一些无谓的承诺,好像也终于开始接受现实,先退出了训练赛,然后决定不再首发上台。
他开始遵从医嘱,吃药,治疗,定期检查,只是不再和许愧联系。
许愧也从来没有联系过他。
因为耳疾和药物作用,陈安询变得嗜睡,有的时候也会失眠,伴随着头晕和呕吐,或许病痛会让人觉得脆弱,每到这个时候,陈安询会生出想见许愧的念头。
那次赛后,傅涧打听到许愧战队结束后会聚餐,特意问他要不要一起。
陈安询想拒绝,可最后还是没什么骨气地说了“好”。
在包厢中,许愧就坐在距离他很近、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好像比上一次见面又瘦了些,话说得很少,身边是那个喜欢叽叽喳喳的娃娃脸,陈安询发现自己竟然还是会嫉妒。
身边的傅涧十分聒噪,特意凑过来,低声问他:“要不要让你俩独——”
“不用,”陈安询语气坚决打断他,“我也没那么上赶着。”
傅涧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等散场,发现这人不知何时消失了。
他跟个操心的老妈子一样,出去找了半天,最后看见陈安询莫名其妙地站在后厨和走廊的拐角,沉默地看着不远处。
傅涧走上前,跟着陈安询的目光,一眼就看到了许愧。
许愧看起来还是冷冷淡淡的模样,靠着桌边,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什么,半分钟过后,他看了眼时间,变得有些着急,转身去叫厨师。
因为他的声音不算小,所以两个人都听得清晰。
许愧问“粥做好了吗”,好像闹了乌龙,对方解释过后,许愧很有礼貌地说“没关系”,他可以再等。
接着他很不放心地又叮嘱对方:“哥,一定不要加虾啊,他过敏,吃不了。”
……
傅涧下意识转头去看陈安询。
陈安询面无表情,平直的目光始终落在许愧身上。
他头也不回地开口:“他是喜欢我吧。”
像疑问也像陈述。
傅涧不知如何作答,干脆没有开口。
“傅涧,我在想,”陈安询语气平和,“是不是因为一开始我就做错了,所以注定只能是这样的结果。”
就像是转动的齿轮,在使用外力强行将两个不契合的卡扣按在一起后,之后所有的环节都会出现问题,最终使用整个系统崩溃、紊乱。
陈安询和许愧注定不契合,尽管他强行使用了外力,可最后的结果仍旧不会更改。
傅涧也莫名有些难受,说:“也不一定吧,既然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就还有机会。”
陈安询起先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许愧,像以后再也无法看见、只能再看最后一眼那样,看了很久很久。
“没机会了,”陈安询最后说,“……这次我想放手了。”
放过许愧,也放过他自己。
第62章 失意洛杉矶
决定到底是对是错,用上一次床来逼迫许愧分手是不是很蠢,陈安询也不知道。
可当他与许愧躺在一张床上时,亲密不分你我时,许愧哭得那么厉害,陈安询也觉得痛苦。
这时候的陈安询病症已经很严重,被陈执勒令去国外治疗并进行手术,与许愧接吻时要很仔细才能听见对方叫他名字。
陈安询,陈安询。
许愧一次又一次这样叫他,陈安询便有些晕头转向,在许愧身上留下很多痕迹,强迫对方再叫一次。
再叫一声吧,陈安询吻去许愧脸上的泪,又再好好看他一眼。
反正是最后一次。
因为陈安询的动作,许愧没忍住闷哼出声,嘴唇被咬得发红,那双清泠泠的眼睛水光一片,哭得更厉害了些。
“陈安询,”许愧压着哭腔,骂他,“你他妈根本不懂爱情。”
他骂人的声音太小,陈安询听了好几遍才听清,之后便笑了,可眼睛却是红的。
“我是不懂,”陈安询喘息着去咬许愧的嘴唇,冷淡的嗓音也带着几分冷意,反唇相讥,“但是许愧,你又好到哪里去?”
……
后来去到洛杉矶,陈安询检查结果十分糟糕,回国将手头的事收尾,久违地见到了许愧。
他们还没有正式说分开,但其实也没什么差别,不联系不见面,陈安询在许愧这件事情上是不够果断,犹犹豫豫,说好不上赶着又没底线地和对方做,说要放手却又不愿主动说分开。
所以是许愧先说出口,很平静也很坦然,就像在训练时说“下一把吧”的语气。
可没有下一把了,他们的关系永远处于昏暗的、见不得光的环境,这一次满室明亮,却是在他们结束的时候。
这时候许愧却对陈安询说“喜欢”。
他说喜欢时的模样真的很动人,陈安询于是又摇摆不定,想说“算了吧”,他还不想分开。
如果许愧已经喜欢,是不是再花一些时间,就能爱上自己。
可陈安询最终没有开口。
他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差,去洛杉矶做手术也不知道结果是好是坏,医生将风险告知得明确,如果失败,陈安询会失聪。
陈安询想,如果要许愧和一个聋子生活一辈子,即使那个聋子是他自己,他好像也不是很乐意。
那天陈安询望着许愧走出房间的背影,门声轰然关响,他的耳朵变得很痛,在很长的时间里听不见任何声音,脑子里始终回响着许愧说“喜欢”,又说“结束”。
于是他的心也变得一会儿开心,一会儿痛苦,最后大汗淋漓,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清醒,流下没什么用的眼泪,心想就这样吧。
他和许愧。
在洛杉矶治疗期间,陈安询仍旧很准时地观看许愧的每一场比赛和每一次直播,成为许愧直播间的榜一,又借以Adam之名与他成为网友。
应朗对他们的纠葛一知半解,没忍住直言道:“你们不都分手了吗?”
陈安询抬手又送了架飞机,语气不改:“只是分手了,又不是不爱了。”
应朗被狠狠噎了一下,好半天,才说:“……国内现在这么超前?”
于是应朗就看着陈安询见天地和许愧双排,这人倒是谨遵医嘱,不戴耳机可以,但必须双排,有几次应朗都说:
“你这样说好听点儿是情根深种,说难听些就是自讨苦吃,有什么必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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