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陈安询闭上眼睛,靠在床头,嗓音疲惫,“瞒也瞒不住。”
——“你也知道。”
一道冷冷的声音横插进来,两人都循声望去。
许愧一手扶着门框,胸膛不住起伏着,呼吸还未平复,水一样的杏眼紧紧盯着陈安询,目光扫到他耳朵上的纱布,脸色瞬间变得很差。
陈安询偏着头,看了许愧几秒,忽然弯起眼睛笑了笑:“对不起啊。”
他说:“许愧,我好像又不能和你一起拿冠军了。”
许愧眼睛霎时红了。
他迈开步子走过来,语气仍旧是冰冷的,恶狠狠地说:“陈安询,你多大的人了,分得清轻重缓急吗?”
等走到病床前,许愧离陈安询的距离更近了,眼里的心疼就再也藏不住,水一样漫出来。
他塌下肩膀,俯身揪住对方领口,明明是想狠下语气的,可说出口时嗓音却变得很哑:
“陈安询,你怎么就笨成这样?”
朱渝北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离开,陈安询身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被许愧拽在手中,人也随之被禁锢住,可他并未挣扎,只是温柔地包容了对方的行为。
他抬手擦掉许愧脸上的眼泪,温声道:“哭什么?”
许愧便再也支撑不住,松开手,靠在陈安询肩头,猛地一把抱住了陈安询,闭上眼的同时眼泪无声地夺眶而出。
“只差一点儿,”许愧只觉得一颗心被揪着疼,痛到脑子恍惚,抱住陈安询时闻到很轻的愈创木香气,他于是手臂收紧,将对方抱得更紧了些。
他语气低哑如同呢喃:“陈安询,我是不是差一点儿,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的情人、队友,还有朋友……Adam。”
陈安询抚摸他脊背的动作微顿,而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去见过应朗了,”许愧轻声说。
陈安询“嗯”了一声,掌心动作恢复如常,贴在许愧背上,语气平静:“所以是看我可怜吗?”
许愧偏过头,拧着眉,自下而上盯着对方。
陈安询的下颌锋利嶙峋,像一笔薄薄的刀刃,往上看见到挺拔过分的鼻梁。
“因为知道我过得很惨,所以心疼我?”陈安询想到什么,忽然自嘲地笑起来,“我说那天晚上怎么那么主动,你看到我的药了吧?”
许愧就这么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然后低头,狠狠一口咬在了陈安询肩膀上。
不要命一样,下了死劲儿。
饶是陈安询也忍不住闷哼出声,许愧抬手抹了把嘴上的血,脸上还有没干的泪。
他冷笑一声:“耳朵出毛病把脑子烧了?”
接着他撑着陈安询的手臂,直起身,坐在床沿,但仍旧距离对方很近的地方。
隔着咫尺之距,许愧目光平静,可又十分坚定十分认真地注视着陈安询。
“陈安询,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一定要仔细听,因为我是个极要面子极别扭的人,告白的话只想说一遍,”许愧说,“我自认没什么本事,也算得上软弱,可如果我不愿意,就没人能够强迫我做任何事。”
“那场荒唐滑稽的炮/友关系,看似由你主动,可如果我真的不愿意,也绝不会跟你上床,厮混在一起快五年。爱上你实在轻而易举,我控制过,但还是失败了,这也怨不得我,尽管后来这段关系必然地走向结束,变成满地狼藉。可我的的确确,从很早就已经爱上你。”
最后许愧停下来,平复了一会呼吸,语速有些快了,他再开口时刻意放慢了些:
“我是没说过我爱你。可陈安询,我发誓,在自己失意落魄时,我仍旧、并且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健康、自由、平平顺顺,日日安宁。你说,如果这也不算爱,那什么才算呢?”
许愧曾撒过一个无关紧要的谎,谎称他对陈安询的喜欢不足以改变选择,可事实是,在陈安询不知道也无需知道的地方,他早已背弃自己承诺,悄然做了许多选择。
这也是爱情,许愧心想,只是不足言说。
陈安询长久地凝视着他。
继而抬手抚摸过许愧漂亮的眉眼、能说会道的嘴唇,手指摩挲过后,下移直到掌心扼住对方脆弱的脖颈。
而后他手心微微用力,将许愧整个人往前一按,与自己额头贴着额头,鼻尖亲密地交触,而后微微错开。
满屋子都是消毒水气味,可这一刻陈安询却嗅到了苦涩的橙子香气,自18年的夏天伊始,跨越一千多个日夜,跨过他顺遂或者失意的时刻,直到此刻,如影随形,萦绕在自己身边。
再开口时他嗓音像裹了沙砾:“许愧,说你爱我。”
“我爱你,”许愧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陈安询闭上眼睛,拇指指腹始终摩挲着对方颈侧皮肤,哑声说:“再说一次。”
许愧说:“我爱你。”
他仔仔细细地用目光描绘过对方英俊的轮廓,每一眼都要将陈安询牢牢记在心上,等到眼睛湿润,嗓子哑了,声音也低下去。
“宝宝,我爱你。”
他轻轻地、又坚定地说。
听不见也没关系。
事实是这样,即使许愧要面子又别扭,没什么耐心,也不善于告白,可仍旧可以将“我爱你”说很多遍。
只要陈安询愿意听。
第61章 晕机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安询发现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22年的海鸥岛是一次预兆,那晚陈安询喝多了酒,起初是耳鸣,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但过去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刻,于是陈安询并未放在心上。
但这次的情况比以往要严重许多,在陈安询感到头晕与反胃时,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连许愧的声音都听不清。
情况一天天加重,后来全明星赛前的一次训练赛中,陈安询摘下耳机后,大概有半小时的时间,听不见任何声音。
直到傅涧晃着他的肩膀,表情焦灼,陈安询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后知后觉傅涧在说着什么。
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傅涧是个聪明人,见状掏出手机,飞快地在备忘录打字,然后将手机举到陈安询面前——
“你耳朵出血了。”
陈安询盯着那一行字,缓缓眯了下眼睛,然后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耳朵。
鲜红的、像朱砂一样的血迹。
好像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其实是在痛的,疼痛信号沿着耳朵连接大脑的神经一路直达大脑皮层,缓慢地产生痛觉,不算难以忍受,于是陈安询没有很大的反应。
他淡淡开口说“没关系”,能意识到自己嘴唇的动作,但听不到声音。
傅涧那一刻表情变得很难看,二话没说,果断将陈安询拉去了医院。
等拍完片子,做完耳镜检查,医生开口问他:“这样的情况出现多久了?”
陈安询的听力已经恢复稍许,但听得仍旧吃力,于是医生又问了一遍,陈安询思索片刻,说:“不记得了。”
“很长时间了吧,一年以上,但之前只是耳鸣,偶尔听不得太清楚,没这么严重,”陈安询表情平和,说的语速也很慢,并不慌张。
傅涧坐在一旁陪着他,看见医生的表情变得凝重:“以前耳朵有没有受过外力伤害?”
傅涧抢着开口:“戴耳机算吗?我们是打职业的,这家伙打游戏总喜欢把音量拉满。”
“嗯,”医生敲着键盘,“还有吗?”
陈安询想了想:“小时候的算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耳:“这只耳朵被打过,当时有一段时间听力变得很差,但后来慢慢恢复了。”
两个人同时看过来,医生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是被什么——”
“手,”陈安询平静开口。
医生表情霎时变得难以捉摸,不知想了什么,最后没多说,根据片子的结果进行清理和包扎。
“……还有这些药,按照说明书,按时吃,”医生最后叮嘱他,“耳机肯定是不能带了,你右耳的情况很不好,三天后来复查,如果情况加重,立刻来医院,考虑进行手术。”
……
回去路上两人都沉默着,陈安询靠着椅背,闭上眼睛休息,傅涧看起来倒像是更着急的那个。
他在一边愁得抓耳挠腮,活像只上蹿下跳的猴子,等陈安询也感受到,掀开眼皮,没什么表情地看过来。
“想说什么?”
傅涧:“你打算怎么办?”
陈安询说得简单:“看情况,等全明星打完再说。”
“还特么看情况呢?”傅涧一时没收住话音,“你没听医生说的?再打下去右耳都要聋了吧!回去跟教练商量一下,休息一段时间,别等着最后落到做手术的地步。”
陈安询凝着眉眼,也跟着他的话,思索几秒,再开口,傅涧以为他要憋个大的,结果这人只是面无表情说了句:“别告诉许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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