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许愧下意识回道,而后才意识到谭冬在说什么,“什么叫又?”
“不知道,我随便猜的,”谭冬说,“总感觉你们最近有点儿奇怪。”
许愧眉心一凝:“……哪里奇怪?”
“你们前段时间不是很要好吗?”谭冬是个一根筋的直肠子,直言直语开口,“同进同出,每天一起双排就不说了,有的时候你们聊天我都插不上话,现在感觉像在冷战。”
许愧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开口解释:“同进同出是因为我们是室友,双排是北教的要求,至于你说插不上话……有没有可能是你嘴太笨?”
谭冬从隔壁探出一个脑袋,朝他微笑:“许愧你最忠心的狗腿子没了。”
“我只是想说,我和陈安询本来也没多要好,最多算是关系普通的队友,或许这样的相处才是正常的,”许愧说,又从善如流对谭冬说一句“对不起”。
结果谭冬这人狮子大开口,顺着杆就往上爬:“那你跟我绑情侣。”
许愧没反应过来:“绑什么?”
“情侣,”谭冬瘪着一张苦瓜脸,看起来特别可怜,“我那几个上学的好哥们都绑了,天天跟我炫耀,还嘲笑我,你要不帮我我就真的颜面尽失了。”
许愧沉默良久,才挣扎着开口:“……我是男号。”
谭冬冥顽不灵:“男号也可以绑啊。”
许愧最终还是屈服,谭冬霎时变得喜笑颜开,绑定的速度快得仿佛练习过几百遍,一旁的许愧撑着下巴,看着他操作,突然问谭冬:“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问这个干嘛?”
许愧:“随便问问。”
“有啊,”谭冬随口说,“小学的时候喜欢我前桌,初中喜欢扎高马尾的班长,后来我作业没写,被她记了名字,我就不喜欢她了。”
许愧又问:“那现在呢?”
“现在?”谭冬眉头一皱,“这地方连飞的麻雀都是雄的,我上一个见过的女生还是50岁的食堂阿姨,上哪儿喜欢去?”
……
许愧没说话,谭冬一顿操作完成绑定,忽而目光一凛:“什么意思,你不会背着兄弟偷偷幸福了吧?”
“怎么可能,”许愧说。
谭冬:“那我就放心了。”
结果没两秒,许愧又思索着出声:“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发现你喜欢的人喜欢其他人,那你还会喜欢他吗?”
“我想想啊……”谭冬沉吟片刻,而后缓缓出声,“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吧?”
“是正常,”许愧说得很慢,他脑子里开始浮现出在卫生间里,陈安询握住他的脖颈,他们在薄薄的镜子里对视,陈安询问许愧,如果他要帮自己呢。
他又想到和李彬彬火拼那晚,自己趴在床上,点了一支烟,陈安询替他擦药,中途许愧有些痛,身体颤了一些,于是陈安询就沉默着放轻了力道。
然后许愧想到陈安询问陈执黑眼圈怎么那么重、有没有好好休息,又询问陈执是不是真的想他去OOG。
想到这里,许愧的心开始变得鼓胀、酸涩,那股涩意压住他的喉咙,所以许愧开口的嗓音低轻,问谭冬:“那要是你,你还会继续喜欢他吗?”
这一回谭冬的神色正经不少,两人十七八岁的男生实则对爱情一窍不通,聚在一起思考一些高深的爱情哲学问题,房间里的空调呼呼转动,窗外夜色很深。
半晌,谭冬才琢磨着开口:“但是鬼鬼,喜欢这种事情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吧?你说你不要再喜欢他,你就能做到吗?”
许愧当然知道答案是不能。
他自诩是个清醒的人,因为太有主见经常被人认为很难沟通,因为许愧心中自有一套逻辑,他认定对错以后就不再听他人解释。
但喜欢陈安询是脱离许愧逻辑框架的事情,因此他无法用自己的理论去判断是非,只能被高高在上的感性牵着鼻子走。
在许愧陷入安静的当途,玻璃门滑动开来,热气轰然灌进来,三人提着大包小包回来,朱渝北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两串颜色纷杂的糖葫芦。
“新出的青提和草莓糖葫芦!”朱渝北故意在谭冬面前挥挥手,“谁想吃?”
谭冬立刻一个飞跳,去抓朱渝北手里的糖葫芦:“我要草莓!”
朱渝北又偏头问许愧:“你呢?要什么口味?”
陈安询走在最后,被朱渝北和周河挡得严实,许愧只瞥见他纯白色的衣摆,往上是一小截冷白的腕骨。
他往后仰了仰,避开谭冬凑上来的糖串,大概是图新鲜,每个人手里拿的都是新品种的糖葫芦,许愧扫了一圈,才问:“有没有山楂的?”
“怎么你也要吃山楂,不试试新款?”朱渝北随口说了句,“就一串,在安询手里呢。”
许愧就不说话了。
好一会儿,他转过头,戴上耳机,说“算了”。
周围闹过一阵,就安静下来,朱渝北开门离开,另外几人也投入训练。
许愧开了一把匹配,嘴边忽然递过来一抹闪着晶莹的红。
陈安询眉眼淡淡垂下,昏黄的灯光给他罩上一层朦胧的雾边,许愧有些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仰头与陈安询对视。
“最后一个,吃不吃?”
陈安询身上带着南京盛夏的暑气,但面色永远很冷,许愧有些恍惚,仿佛刚才靠近自己的热意只是一瞬的错觉。
许愧很轻地抿了一下嘴,囫囵收回目光,盯着面前那根串上的一点儿水红,裹着糖浆,像是在走神。
陈安询见许愧一动不动,只露出一个圆圆的发旋儿,大概是沉默婉拒的意思。他手腕轻微一转,正准备收回去,下一秒,带着凉意的指腹飞快搭了下他的腕骨。
“许愧低头,叼走最后一颗山楂,没看他,语气被压得有些含糊: “……谢了。”
山楂的酸意在口腔炸开,下一秒就被甜腻全然替代,这一刻许愧竟然被腻到有些头晕。
他于是脑袋晕晕地想,其实自己也不算多清醒。其实很糊涂吧,不论是来南京还是喜欢陈安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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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葫芦还是得山楂才好吃
第17章 醋与甜食
Day 43.醋与甜食
“鬼鬼!”谭冬在一边扯着嗓子叫他,“还打吗,怎么不开了?”
陈安询已经回到自己座位,听到谭冬的声音也并未回头。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许愧看他打开电脑,戴上耳机,登陆游戏一气呵成,面色冷淡,还是没什么情绪。
见许愧没应声,谭冬又加大音量:“鬼——”
“今天先这样,”许愧出声打断他的撕心裂肺,谭冬大腿抱到一半不太愿意放手,闻言就摆出一副委屈样:“我——”
许愧警告似的看他一眼,淡眉淡眼的,明明看不出多少含义,但谭冬就倏然住嘴,手伸到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识时务者为俊杰,转头流畅无比退出了房间。
许愧靠着椅背,骨节分明的手指滑动鼠标,从列表好友一路滑下去,看见Safe右下角的“空闲”,略过,接着下滑。
然后再往上,一直滑到Safe的位置,仍然是空闲。
他目光松散,就这样重复了许多次,列表中Safe的状态始终是“空闲”。
终于,许愧抿着唇,滑动鼠标,点击邀请键,速度快得仿佛掩耳盗铃。
两秒过后——“Safe已成功加入你的小队。”
许愧眼睛微微睁大,莫名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算是闹脾气吗?好像也不算,毕竟陈安询也并未主动找过他,他们只是默契地回到最开始的关系。
或许许愧和陈安询骨子里其实都是很相似的人,在主动靠近时总是很艰难,可退缩很快,只要察觉了一丝一毫端倪,就会立刻退避三舍,回到熟悉的、绝不越界的位置上。
迟疑过后,许愧低头打字。
Ghost:双排?
Safe:OK。
三秒钟过后,Safe取消准备。
许愧有些不明所以:“?”
聊天框仍旧没有新消息冒出来,许愧像是无聊,一下一下刷新着。
几秒过后,耳机里忽然沙沙两道声响,接着陈安询低沉过头的声音就隔着电流,传进许愧耳朵里——
“许愧,”意味不明的语气,透着冷意但好像又不止于此,陈安询停顿一瞬,继续道,“怎么还和谭冬绑了情侣标?”
紧接着耳机里的呼吸声骤然重了些,陈安询似乎轻轻笑了一下,语气堪称礼貌:“你们是在一起了吗?”
许愧嗓子一下就哑了,张了下嘴,但没发出声音。
好一会儿,他才清了清嗓,干涩着语气解释:“谭冬非要绑。”
陈安询“嗯”了一声,话里好像还带着笑意:“关系这么好啊。”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许愧只好胡乱应了声:“还可以吧,还打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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