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去想陈安询有没有猜出来,信还是不信,就站起身,在黑暗中迈开脚步:“走吧,回宿舍。”
陈安询并没有说话,许愧只能听见那阵轻浅的呼吸声以一种和缓而强势的姿态,将他整个人包围至其中,而许愧拿不准他的位置,也猜不透他心思。
然后就在下一秒,许愧脚下不知道踩上什么,脚踝猛地一扭,整个人往旁边倒去,他心倏然吊起来,伸出手去抓,椅子、桌面,抓住什么都行。
最后他抓住陈安询带着温度的手心。
又或者,其实是始终作壁上观的陈安询,终于抓住看似虚张声势、实则漏洞百出的许愧。
紧接着陈安询伸出另一只手,环住许愧的腰,惯性使然,许愧就这样栽进他的怀里。
那股很熟悉的香味猝然间将许愧拥了个满怀,他怔愣片刻,手指紧紧攥住陈安询的手臂,没有说话。
陈安询没有和他演古早<a href=Tags_Nan/BaZong.html target=_blank >霸总</a>剧的爱好,小臂用力,臂弯将许愧托起来,只剩一只手,在许愧看不见的地方,虚虚扶住他,语气因为不带任何情绪而显得有些冷:“只是眼睛酸,还是看不见?”
许愧只好老实:“看不见。”
陈安询没有立刻开口,许愧手就放在口袋里,揉搓着烟盒的边角,将一个棱角分明的烟盒弄得皱巴巴的,然后才听见陈安询的声音,仍旧很平静:“要找什么,我来。”
所以他其实早就看见了,许愧心想。
他明白自己这样做其实毫无意义,只是不想在陈安询面前袒露缺点,是好胜心使然吗?许愧想要说服自己,但发现很难。
“手电筒,”最后许愧放弃了,“我记得它就在桌上。”
在等待的过程中,陈安询倾身过来,许愧努力地身体往椅背靠过去,那股熟悉的香味再次弥漫过来。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很像是用木头做成的肥皂,让许愧想起来他很小的时候,章文敏每天去庙里朝佛礼拜,向神明祈求万事顺遂时,总要让许愧也点上三柱香。
许愧不信神佛,章文敏再虔诚,他们的生活也无半点好转,但又不得不做,他嫌弃香火的味道重,回去以后一定要用肥皂洗两遍才肯罢休,那时候闻见的就是这个味道。
章文芝身体早已大不如前,很少去寺庙,许愧也不用为了一点儿香火味费尽心思清洗干净。但此刻从陈安询身上闻到,却令许愧少有地愿意回忆起那个时候,想到他从什么地方来,即使万般不情愿,也还是长大了。
不多时,陈安询找到手电筒,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在他打开不过几秒,就见手电筒和天花板上的吊灯一样闪烁两下,然后灭声息影。
……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精彩,陈安询难得觉得有些棘手:“没电了?”
许愧觉得绝望:“应该是。”
“电池呢?”
“……这是充电款。”
好一会儿,陈安询干净利落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再次开口,声音沉静:“收拾东西,我和你一起回。”
这一刻许愧不再觉得陈安询不近人情,因为对方开口的声音很温和,并不冒犯。
将打火机点燃的瞬间,微弱但不容忽视的火苗在两人中间升腾起来,他们必不可免对视,陈安询漂亮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火光与许愧的身影,这一刻许愧竟然可耻地、无法自已地心动了。
是雏鸟情节还是吊桥效应?
一切都无从考据,少年人的心动来得简单又直接,但或许对许愧来说,这是一道远比生活复杂得多的问题,在找不到问题的根源以前,忽略很简单。
这天晚上陈安询第一次等许愧回宿舍,起初陈安询走在前面,许愧走得磕磕绊绊,总是跟不上,他望着前面的背影,有些着急,脚下不知道又被什么东西绊住,下意识开口:“陈安询。”
不是集训营里所有人都会叫的“Safe”,也不是带着挑衅的“大少爷”,陈安询三个字从许愧嘴里喊出来,那么理所当然,陈安询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在夜里几乎失明的许愧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即使在夜晚也很亮,他看着陈安询的方向,语气因为焦急而带上了埋怨的意味:“你能不能等等我?”
陈安询忽然沉默了,许愧抿了抿唇,只好伸出手,凭着下意识抓住陈安询的衣摆:“或者你——”
他后面的话戛然而止。陈安询不知何时向他靠近一步,顺着动作,温热的掌心恰好拽住许愧手腕,拉着他往前走,低声开口:“怎么这么多事。”
许愧识趣地没有反驳他,他们要在黑暗中穿过长走廊,下很长一段楼梯,从大厅离开小排楼,再走过一道不算长的石板路,才到达宿舍楼。
从这天以后陈安询总会等许愧一起回宿舍,他们是舍友,这也很理所应当,不会出现什么差错,两个月的时间不算久,但南京的夏夜燥热,道路黑暗而漫长,走下去的确需要陪伴。
后来他们分开了很多年,许愧一个人走过真的很长的路,他总是孤身一人,不用靠着打火机或者手电筒获得微弱的光亮。
只是偶尔,许愧还是会想起这个晚上,他与陈安询第一次牵手,既不是爱人也称不上朋友,关系比陌生人近一些,离其他又好像还差很远。
可这个晚上他们的身体隔得那样近,近到许愧又一次闻到他身上的中性香水味,被吸引被引诱,很久以后许愧才知道那个味道其实叫做愈创木。
--------------------
(^▽^)
第11章 橘子味棒冰
Day30. 橘子味棒冰
许愧平时从不觉得回宿舍的路那么长,长到他的腕骨都被热得溢出汗水,蓬勃的心跳声也不停歇,比外面梧桐树上的蝉还要吵闹。整个途中他们没有人讲话。
默契的安静一直持续到回到宿舍,两个人互不干扰地洗漱完毕,许愧率先上床躺下,面朝墙壁背对着陈安询。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再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停下,动静消失,陈安询也上床躺下了。
灯还是亮着。
许愧半阖着眼,始终没等到那盏光亮消失。
过了很久,他转头去看陈安询,整个人被暖烘烘的灯光笼罩着:“……把灯关了吧,我没关系。”
陈安询偏头,冷淡的眸光从薄薄的眼皮垂落,看着他。
在盈盈的暖光之中,许愧的皮肤白皙温润如同羊脂玉,棕发柔顺地垂下来,上目线形成一道漂亮精致的弧线。
对方穿着陈旧的、洗得很干净的白色T恤,松松笼着瘦削的肩胛骨,姿势的缘故,领口往下塌陷些许,往里再看不清。
令陈安询想起夏天青涩的苦橙子,明明隔着一定距离,但许愧整个人仿佛由内而外散发出酸涩饱满的橙子气味。
咬下去的时候一定是酸苦的,导致下次再也不敢尝试,但因为太过漂亮,带来的吸引力也让人难以拒绝。
隔了两秒,陈安询没什么表情地收回视线,抬手将眼罩戴上,背对许愧躺下,语气平淡,但不容拒绝:“就这样,睡了。”
许愧默不作声盯着那个安静的背影,十七岁的陈安询背脊已经很宽阔,气质沉稳,对自己总是没什么好话,也很不耐烦,可许愧却做不到真的讨厌。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眨了下眼睛,重新翻身,继续面对墙壁。
其实没关系的,许愧在心里说。
即使在陈安询搬进来以前,室友还是谭冬的时候,许愧也从来没有因为夜盲症麻烦谭冬留过灯。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说出口首先需要袒露缺陷,而高傲和太过强烈的自尊心是刻在许愧骨头里的,他说不出口,所以学会忍耐。
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在他很小的时候,在章文敏需要为电费和水费发愁、靠年迈的身体撑起这个家时,许愧便开始学着与黑夜共存。
从一开始的彻夜难眠,被黑暗笼罩,只能靠窗外一点儿薄薄的月光照亮,那时许愧喜欢将窗户开到最大,最好能让月亮完全照进来,到后来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就像个正常人一样对待黑暗。
不变的是他对黑夜始终保持恐惧,可也未曾真的做出什么,许愧只是适应。
所以真的没关系,哪怕陈安询什么都不做——
不去帮刚打完架满身狼狈的许愧止血,不去在许愧险些摔倒时接住他,不去牵着自己的手带自己回宿舍,不去帮许愧留灯而自己要戴着眼罩睡觉,许愧觉得自己完全是可以接受的,因为陈安询没有义务做这些。
但陈安询做了,许愧就无法忽视。
他才十七岁,也很容易因为肤浅的、英俊的面庞心动,再因为很多微不足道的小事陷落。
可能陈安询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对陈执可能会更好,但许愧还是无法自已的心旌摇曳,因为他真的没有遇到过更好的。
集训第三十天,下午时分,基地再次停电。
是所有成绩定榜的最后一天,刚结束一把小队对局,他们成绩很不错,顺利拿下第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