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指头都要掰出火星子,绞尽脑汁计算自己能否晋级。
结果在登录游戏时,电脑屏幕齐齐黑屏,空调也不再运转,所有人都呆住,许愧和陈安询最先反应过来,这场景很熟悉。
“应该又停电了,”许愧把耳机摘下,挂在脖子上,手指懒洋洋搭在扶手上,看起来有些散漫,很快下了定论。
谭冬哭丧着脸看向他:“什么叫又?”
厚重的窗帘被陈安询拉开, 一时间,迅猛的、热烈的阳光肆无忌惮洒进来,许愧看见空气中的灰尘被照出形状,无处遁形。
在明亮的训练室中,许愧不清楚自己的心思是否也是这样,他手指轻轻蜷缩了下,表情变得不太自然:“昨晚也停过。”
他说到昨晚,余光中陈安询目不斜视,并没有看着自己这边,许愧无声松了一口气。
“……靠,那怎么办?今晚定榜啊,还说保一把,这下怎么办,”谭冬哀嚎出声,“我不会临门一脚被淘汰了吧!”
兄弟有难不能不帮,几个人简单商议过后,揣上钥匙正要出门,转角就碰到朱渝北。
“来得正好,正要找你们呢,”朱渝北冲他们招手,“这两天外面施工,把电线挖断了,也是倒霉,今天肯定是修不好了。”
所有人立刻皱紧眉头——
“那怎么办?”
朱渝北看这架势觉得不对:“你们打算去哪儿?”
“网吧,”许愧说,“也没有其他方法了。”
朱渝北挑挑眉:“都成年了?”
在场的四个小伙子,除开陈安询已满十八,其他都是未成年,闻言呆住,后知后觉将最重要的一环给忘记。
“我就知道,”朱渝北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带着他们往外走,“我带你们过去。”
最近的网吧在科技园外两公里,步行仍旧有一定距离,下午三点,他们骑着共享单车,从广阔的沥青大道中穿行过去,风很燥,吹过时也带出汗水。
一家名叫“自由行”的网吧,朱渝北原来和老板是熟识,没说几句就将他们放进去,是个包厢。
也没多说,时间紧迫,一行四人坐下就是登录账号,组队排位,拼尽最后一点时间将排名再拉上去些。
一局结束就再开一局,中途他们甚至连晚饭都没吃,没有人提,很大可能是所有人都忘记,他们打得几乎头晕脑胀,只盯着结束面板上的分数变化,往上一名就拍手叫好,下降就叹一口气。
最后零点降临,分数排名定榜,几个人十分默契地将耳机一扔,猛地靠在椅背上,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许愧打游戏时总习惯将亮度调到100,此刻眼睛痛得不愿睁开,手指发麻,是从全神贯注的激战中骤然退出,整个人都处于大脑放空的状态。
不想动,不想思考,也不想说话。
很久,他听见谭冬开口:“成绩几点出来着?”
“两点,”陈安询坐在最外侧,转头看向窗外,漆黑一片。
“还有两个小时,”谭冬喃喃自语,“我好饿,你们饿吗?”
话音刚落,周河肚子便咕咕叫了一声。
他黢黑的脸泛着红,有些尴尬:“饿死了,没吃晚饭。”
许愧就干脆起身,他原本将短袖的袖子往上挽到肩际,露出流畅漂亮的手臂线条,此刻慢吞吞收下来:“去便利店?”
一呼百应。
24h便利店里的温度清爽凉快,他们起先坐在落地窗前的高脚凳上,人手一杯关东煮,后来谭冬和周河跑去买水果,剩下两个人就到外面等他们。
路灯底下,陈安询站着,许愧没什么形象地蹲在地上,没有人讲话,许愧看着地上的影子,两个人离着合适的、不越界的距离,他想这才是正确的。
“好热,”许愧自言自语道,“南京的夏天好长,还总是不下雨。”
他是这么想,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对方那边靠过去一些,等到影子变得暧昧不清,融为一体,事实上他们身体也没有靠得很近,许愧要仰头才能看见陈安询。
很快,许愧看见那道高而挺拔的身影倾下来,陈安询全然地靠过来,伸出手,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水气味在许愧跟前晃悠,像一种毫无来由的引诱。
“成都的夏天有哪里不一样?”陈安询这样开口,扶住许愧微微汗湿的手心,将他拉起来。
两个人就贴得很近了,许愧的手臂要蹭到陈安询的。他收回手,脑子已经有些不太转,随口道:“湿热多一些吧,经常下阵雨,不像南京,夏天望不到头。”
许愧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平常跳的要稍微快上一些,他扭头去问陈安询:“那广东呢?我记得你是广州人。”
昏暗的灯光隔着飞舞的群蛾,模糊不清地照在他们身上,陈安询深邃的眉眼在夜色中更浓郁,像裹着一层雾,眨眼间,雾气就散了,眼中只剩下许愧。
“广东一年有300天都是夏天,”陈安询充满冷感的眸光从薄薄的眼皮扫下来,看着许愧,“所以这是你之后不再打比赛,想回成都的理由?”
许愧愣了一瞬。
他不知道陈安询从哪里听说的消息,是因为那张意向表吗?
天气实在不算有信服力,只是许愧喜欢把什么想法都藏在心底,陈安询无处得知,所以只能如此猜测。
那个瞬间许愧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也有飞蛾扑扇着翅膀经过,挠得轻轻一痒。
他抿了抿唇,最终却只是含糊地应声开口:“或许吧。”
陈安询冷淡的目光始终落在许愧脸上,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吗?应该不是,陈安询才不会在乎。
但许愧还是仓惶地偏过头,避过陈安询的视线,喉咙发干。
他瞥见陈安询额角很浅的汗意,夏天实在是太热了,连夜晚也不肯定放过。
垃圾桶边有没扔进去的冰棒包装,许愧盯着看两眼,心底生出一股奇怪的欲望,他的嗓音因为干涩而有些沙哑,带着少年变声末期的清亮,忽然对陈安询说:“你要不要吃棒冰?”
“嗯?”
“我请你。”
许愧很快速地转身,他先是走,在便利店等待的时间有些长,出来就变成小跑,一直跑到陈安询面前,将手中的冰棒递给对方。
陈安询很礼貌地道谢,而许愧说不用。他们并肩站在路灯底下撕开包装,没有人再说话。
深夜的热空气仍旧很足,笼罩过两人,带着凉意的冰也抵不住燥热,在许愧不曾留意的时候,正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和速度融化,变成潮湿的液体,流淌在他的手背。
或许是许愧此刻的心太乱了,他购买了自己范围内最昂贵的冰棒,生平第一次向自己的暗恋对象示好。
是在暗恋吗?
是在恋爱吗?
许愧乱糟糟地想,谭冬和周河终于回来,拎着一袋青桔,许愧皱起眉头:“这个季节还有橘子?”
“尝尝鲜嘛,”谭冬远远地扔两个过来,一个被陈安询接住,一个离许愧十万八千里,如愿摔在地上。
“……”
谭冬笑得谄媚,弯腰去捡,许愧将冰棒棍扔进垃圾桶,忽然感觉自己那半边腮帮子被微凉的手指戳了一下。
许愧盯着自己嘴边的橘子瓣,下意识偏头去看陈安询。
随着这个动作,他脸颊擦过陈安询手侧肌肤,温热的触感让许愧愣了一下。
“张嘴,”陈安询淡声开口。
昏暗的路灯灯光照在许愧的侧脸上,像一副只存在于画家手下的美丽角色而非真实的人,他的睫毛轻微颤动两下,没有再转眼去看陈安询。
只是低下头,张开红润的唇瓣叼走橘子瓣,大概是太不小心,不知怎么那么恰好,许愧嘴唇阴差阳错含过对方指腹,牙齿又咬住了。
短暂的停顿以后,陈安询并没有收回食指,而是用拇指顺势抚摸过许愧的下唇,仿佛是提醒,嗓音沉沉地叫他:“许愧。”
陈安询再靠过来一些,语气听起来是那么礼貌:“松嘴,你嘴里含着我的手指。”
不知许愧听见哪个字,便迅速松开嘴,整个人也后退半步。
他的言语和咬住橘瓣的动作混在一起,显得有些模糊,说话时也并不看陈安询:“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他听见陈安询很大度地说“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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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说这个陈安询是好男孩还是坏男孩?
第12章 野春
Day 32. 夜梦春
“来了大爹,”谭冬咧着牙挤到两人中间,往许愧手里塞一个青桔,“怎么能把你忘了。”
但紧接着他的手就扒拉上许愧手臂,睁大眼睛盯着许愧的脸:“这么热吗,鬼鬼你的脸怎么红得跟猴屁股一样!”
“……”许愧半捂着脸,冰凉的牙齿咬过青桔的汁水,面无表情将谭冬一把推开,“滚。”
谭冬立刻就圆润地滚开了。
距离两点还有半小时,他们回到网吧,谭冬开始变得很焦躁,多动症地原地绕圈,没一会儿又凑到许愧身边来,问他紧不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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