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身披国旗,仰头看向观众席,笑得恣意又张扬。
许愧也想起那一天,是小年夜,整个网吧都在转播这场总决赛,确定夺冠的瞬间,所有人都开始欢呼,振臂狂欢,数不清的人大喊“OOG牛逼”“陈执牛逼”,有人甚至在流泪。
喜欢陈执的人那么多,不知道陈安询是这中间的哪一个。
许愧想象不出来陈安询哭的样子,他总觉得陈安询不像是会很喜欢某一件东西或者某一个人的性格,现在看来似乎也不是。
原本获胜的喜悦转眼间就消散了个干净,许愧也说不清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他绝不承认那是醋意,只是有些不舒服罢了,许愧对自己说。
他手撑着脸颊,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突然开口,叫陈安询:“我们再solo一场。”
对方偏头看过来,的确是无头无尾的要求,许愧手指很轻地蜷缩了下,清清嗓:“不是一比一平局,我们再打一场,一局定胜负,接受吗?”
陈安询有一双极漂亮的眼睛,自深邃的眉骨向外延展,狭长的眼尾上扬的时候总显得散漫过头,他的瞳色是纯粹的、浓郁的黑,像一泊深不见底的湖,看多一眼就仿佛要被吸进去。
许愧收回目光,很快听见陈安询的回答,是同意。
“赌注?”陈安询问他。
“你要是输了,回答我一个问题,”许愧好似心中早有所想,快速说道。
“可以,”陈安询语气随意,思索两秒,也开口,“你要是输了,答应我一个要求。”
战局一触即发。
这一回许愧奔着必胜去,毫不犹豫选择了机制怪极寒刺客,该英雄弹道满伤害高,是近战的热门英雄。
而凑巧的是,陈安询也选择了极寒刺客。
相同英雄,镜像PK,随机地图到雪地船舱,积雪厚重,鹅毛的雪花阻隔人的视线,很多时候连人都看不清,只能听声辩位。
许愧暗道不好。
他是集训营里以视力绝佳闻名,大家都笑称他为“鹰眼”,而与此相对的是陈安询的“神耳”。
很中二的叫法,但十七八岁的年纪,难免幼稚,客观来讲,陈安询的听力好是出了名的,眼下许愧绝不占优势。
但许愧还是很想赢,此刻在他脑子里,好像问出那个问题比赢过陈安询的欲望更强烈。
因为许愧是个没什么勇气的人,做任何事都要思索再三,不太敢轻易尝试,冲动也容易退缩。
所以他要借助其他什么东西,或许是一场胜利,才能将想问又不敢问的话问出口,但很可惜,这一次许愧还是输了。
最后关头,许愧紧紧靠在窗后,两人一墙之隔,许愧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只等陈安询进来。
不知道陈安询是怎么听见的,可能只是挪枪时微乎其微的响动,但陈安询就发现许愧位置,而后两段位移瞬移进墙,画面出现身影,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时,许愧手比脑快,下意识出枪。
接着屏幕中子弹击打与被动增伤等各种特效混在一起,在眼花缭乱中,许愧操纵的人物率先阵亡。
[很遗憾您已阵亡,对战告负,请再接再厉!]
耳机里一片寂静。
许愧懒洋洋耷拉着眼皮,心情看起来不太美妙,长腿支着地板晃悠来晃悠去,半晌才摘下耳机,道:“……你的要求是什么?”
陈安询却没有立刻开口,他没什么情绪地注视着许愧,就像过往的每一次,许愧猜不透对方的心思,只能听他说。
最后陈安询叫他“鬼鬼”。
不算亲密的称呼,许愧周围太多人这样叫他,没什么特殊,陈安询的嗓音也带着一贯的冷意,可还是听得许愧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陈安询看着他:“我们试试好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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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全架空,赛制是根据现有电竞联赛大乱炖,一切为情节服务,不必深究。
第7章 混乱
Day20.混乱
试试,这个说法很新奇。
怎么试,试什么,怎样是成功,又哪样算是失败?
但因为许愧与陈安询此前的关系的确恶劣,所以好像也没有那么奇怪,许愧最后认为姑且值得一试。
总不会更差了。
他们的关系无形中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时时对呛,在游戏中也开始好好交流。
偶尔在四排训练结束,他们也会自觉双排几局,源头许愧已经记不清,好像就是因为朱渝北的那个处罚。
午夜的训练室正气氛火热,键盘敲击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谭冬开着麦,一个人吵出了一个队的气势,许愧耳机音量开得很大,将外界声音统统阻隔。
他从来都是这样,以前在小网吧当陪玩,现在为了拿冠军,埋头不闻窗外事,做一件事就要做到最好。
直到一天所有的训练任务完成,他才松开鼠标,摘下耳机。
许愧有些头昏脑涨,到阳台抽了根烟清醒头脑,他其实并不喜欢尼古丁这类东西,辛辣地掠过肺部,当时不觉,但时间久了就容易上瘾,但在提神醒脑这方面,香烟最有效益,夜晚很长,许愧需要清醒。
等身上的味道散了干净,他才回到室内,拿过保温杯仰头灌了几大口,下意识偏头去看对面。
陈安询背对他,靠坐在电竞椅中,背脊挺拔,位置的缘故,许愧只能看见他小半张侧脸,白炽灯光洒下来,在深邃的眉眼处打出小小的一片阴影,衬得人安静而冷淡。
许愧就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几秒,然后才挪动视线,去看陈安询的屏幕,是在对局中,再具体就看不清。
现在已经接近十二点,这两天他们都没有双排,四排结束,就各自投入大师巅峰赛,谁也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
许愧懒懒散散将耳机又重新带上,在“岛屿”恢宏的背景音效中,慢吞吞握着鼠标,点开了好友列表。
点击好友“Safe”主页——
“对方正在对局中,是否选择观战?”
许愧挪动鼠标,箭头停留在“否”的位置好几秒,然后慢慢移到了“是”。
陈安询在单人四排,他这一局选择的是傀儡师,前期越苟后期越牛的发育型英雄。
但陈安询好像不懂什么叫做“发育”。
不同于训练赛的步步为营,Safe单排就简单粗暴许多,脚步声藏都不藏,开门一路直奔二楼,在对方明明已经占据先机之时,刚伸出脑袋,枪才掏一半,便已经被他技能预判,一梭子扫死。
再开着一辆摩托,顺着地图,哪里有枪声就奔着哪儿去,非要在别人的对战中搅合一下,然后黄雀在后地将所有人头收入囊中。
硬生生把一个傀儡师玩儿出了花。
许愧撑着下巴,观看片刻,忽然生出一点奇怪的想法。
Safe的态度散漫随意,并不严肃,好像不怕死,相反,他更像是在等待谁一样,随便开了一把消磨时间。
这个想法甫一冒出来,许愧反被自己吓一跳,再回过神来,屏幕上是Safe敲在组队消息中的一个“?”
他没有匹配队友,给谁看不言而喻。
不知道陈安询在哪个瞬间发现了许愧的观战,只见这人很快调转了方向,朝着山崖直冲过去,将摩托的油门拧到最大,傀儡师越过高空,猛地坠入海中,血条骤降至零。
接着Safe三两下退出游戏,快得许愧差点儿来不及反应,怔愣两秒,看见对方的组队邀请,他慢半拍地点击同意,Safe游戏开得很快,等待间隙,他在频道里敲字。
Safe:“喜欢观战?”
许愧仿佛被他戳中心事,明明没有任何其他意思,被陈安询点出来,就莫名带了点儿说不清的意味。
他抿唇,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Ghost:“想多了,检查一下你水平。”
Safe:“?”
Ghost:“在我之下。”
Safe:“。”
又过了几秒。
Safe:“下次双排直接叫我。”
许愧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耳朵有些烫。
他抬眼看一眼18度的空调,而后默默将耳机摘下一半,不再去看消息栏,抬手打字,回了一个冷淡的“哦”。
其实关系真的没多大变化,“摘星计划”是“岛屿”推出的第一届集训,其难度远超出之后的每一届,他们每天九点起床,经历一天连轴转训练,半夜才能回到宿舍休息。
只有12人能够从50人里脱颖而出——这些还都是经过层层选拔才留下的精英,个个气盛不可方物,放在那年他们都称得上一句“天才”。
很快,“岛屿”联盟发布新规,将晋级下个月“成名杯”的名额缩减为8人,两支队伍。
甫一听说这个消息,整个营里的人都炸了。
谭冬这种各项数据得过且过又不顶尖的炸得最凶,原本在晋级线徘徊,冷不丁“唰”一下就掉出去,当即就疯了。吵着不打了,要退营。
但也没有真的退出,哭够了发泄够了,又趴回电脑前,认命地开启下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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