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摘掉耳机,与陈安询握手又拥抱,抬眼时被灯光晃得眼睛疼,台下的欢呼和祝贺也不是作假,这一刻他确实被看见了。
在籍籍无名时,少年人两手空空,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却也不敢后退。
但很久以后,许愧还是摇头:“……算了吧,我试错的机会太少了,很怕得不偿失。”
朱渝北被他气得想笑:“怕得不偿失,那你还来这里。”
“对啊,”许愧看着他,“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胆大的决定,因为实在无路可走,只能往前。”
这天朱渝北劝说无果,只能放弃,他看得出许愧有动摇,但人和人的确是不同的,不是所有人都想踏入这个赛场。许愧习惯了小网吧,不想踏足新的环境、去迎接成功或者失败也是人之常情,况且他还有个奶奶。
最后临到下车,许愧突然无头无尾问了句:“陈安询填了吗?”
朱渝北挑了挑眉:“怎么,你又不填,跟他竞争个什么劲?”
“我就问问。”
许愧笑意吟吟的模样十分乖巧,朱渝北拿他没办法,只叹一口气:“他那边更复杂。”
许愧竖起耳朵:“为什么?”
“他个人想去OOG的意愿很强烈,但他家里不同意,”朱渝北想起那位西装革履、不苟言笑的商业家与自己握手的时候,自己险些冒冷汗,“毕竟那种家庭,打职业并不是什么好选择。”
那种家庭。
许愧想到陈安询一身贵得离谱的穿着,心里突然生出一个莫名的想法,不会是富家少爷的父母看不惯宝贝儿子在外鬼混,专程过来把人带回去继承家业。
那怎么办,他和陈安询还没来得及决出胜负。
许愧兀自思考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不对劲,他刚才竟然会对陈安询离开这个事情感到遗憾。
八字没一撇的事情,这想法来得实在奇怪,大概是被空调吹昏了头,许愧于是没再多说。
吵闹的小排楼空空荡荡,训练室也空无一人。
许愧戴着耳机隔绝掉一切声音,在珍贵的休息日里打了三个小时排位,傍晚来临,许愧摘下耳机去泡泡面。
陈安询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他身量高而挺拔,在一众瘦弱得仿佛营养不良的网瘾少年里很扎眼,许愧只用余光便能辨认。
方便面特有的廉价而浓郁的香料味道氤氲充满整个训练室,许愧手指点在手背上,开始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他在余光里察觉陈安询坐下拿起了水杯,轻轻一晃又停止,像是准备走过来,但顾及自己占着位置,所以只站在原地,打发时间似的偏头看向窗外。
许愧不动声色轻轻转头,扫了陈安询一眼,而后目光停在对方脸颊处,顿了一下。
落日余晖从落地玻璃窗照进来,那时候陈安询才十七,但五官深邃英俊,被阳光蒙上一层光晕,许愧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否是一个巴掌印。
两个人无言地交错路过彼此,陈安询目不斜视,许愧再次将目光落在对方脸上,这一次他确定没看错。
他心中挣扎片刻,终于还是主动开口:“你吃晚饭了吗?”
陈安询水接到一半,转头看他,饮水机“咕咚”一下,溢出声响,水在金色光辉下变成一个很大的气泡,然后在两人中间炸开。
片刻后,陈安询说“没有”。
许愧就说“好吧”。
然后他将那桶方便面递给了陈安询。
在对方直白过头可又意味不明的视线里,许愧难得有些不自在,脑子一下变得很乱,便转身胡乱应了一声:“不用谢。”
许愧抿了抿唇,故作不在意地回到位置上,整个过程中,他似乎还能察觉对方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自己身上。
戴上耳机的同时,许愧听见了很轻的一声“谢谢”。
释放善意对许愧来说是一件很少见的事情。
倒不是说他不愿意,而是许愧从很小时长大至今也绝非一件易事,多数时候自身难保,没有多余的善心能够分给别人,即使他还是这样做了。
对陈安询,全身上下都是名牌、脚上的一双鞋可以抵许愧三个月生活费,这样的一个人。
有的时候行动由本能驱使,许愧回想不起来,也不愿意去回想自己会这样做的理由。
或许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陈安询脸上的巴掌印让他看起来有些可怜,可鬼知道可怜这个词与陈安询毫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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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知道当你开始同情一个人的时候就是……
第6章 一局定胜负
Day 16. 一局定胜负
晚饭草草结束,两个人戴着耳机埋头训练,另外两人也先后回来。
夜色转深,只能听到噼里啪啦的键盘响动。
中途谭冬过来问许愧要不要一起回宿舍,却见许愧作沉思状,不知在想什么,拒绝了他。
等谭冬转身要走,许愧却又叫住他,神神秘秘冲他招手,谭冬不明所以过去了,只得到一句:“他走了吗?”
谭冬一脸莫名,抬眼大声问:“谁走了吗?!”
“……你聋吗?”许愧恨不得把声音压低再压低,“那个谁,Safe,他走了吗?”
“Safe……”谭冬老实把声音降低了,鬼鬼祟祟往那边瞥一眼,“没呢,登着岛屿组队界面……他是不是在等你?”
这话就和放屁没差别了,许愧立刻皱起眉头:“你疯了还是他疯了?”
“我随口说的,你们不是要加训吗?而且这个点了,他要么单排要么复盘,登个组队界面好看?”
许愧心头微微一跳,面上仍旧是十分嫌弃,一手将谭冬挥走:“回你宿舍去,别胡说八道。”
等人走了,他自己倒是像有点儿心痒了,站起身,慢慢伸了个懒腰,再若无其事往对面瞥了一眼,下一秒,目光直直与陈安询的撞了个正着。
只见这人游戏登着不务正业,正散漫靠坐在电竞椅中,手肘松松撑着座椅扶手,正跟猫抓耗子一样盯着自己。
……什么莫名其妙的比喻。
怔愣半秒过后,许愧倏然收回视线,整个人也飞快地坐回位置上,将耳机套在头上,喉咙有些发紧,心跳不知为何跳得很快。
他深呼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开了一把排位,在等待间隙,也不再伸懒腰,撑着下巴老老实实盯着电脑屏幕。
“砰砰——”
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很清脆,分外清晰落在许愧耳朵里,他愣了一下,倏然抬眼看向来人。
陈安询手还没收回去,松松撑在桌面,身体随之俯下,看向他的目光平直而冷淡。
许愧望着他没说话。
然后他看见陈安询又往自己面前倾身些许,许愧下意识想躲,但还没来得及动作,陈安询便伸手,手指扣住他的耳机,轻拽了下来。
“是真聋还是装没听见?”
许愧:“……”
他抬眼,上目线弯成一道流畅的弧线,衬得眼睛很大,目光清亮,显出一些寸步不让的意味:“你有事吗?”
“没事,只是北教安排了加训,你要单方面违规我也没意见。”
“……”许愧盯着他,“陈安询你知不知道北教让我们好好相处?”
……
最后两个人还是组队开了排位,双人四排,许愧选择脆皮英雄闪电水手,陈安询仍旧选择了海洋上将。
两个都是突击位脆皮英雄,没有医疗师也没有指挥官,高风险高收益,逆风则败北的存在。
都很自信,谁也没说不行。只是开局时,许愧随口说了句:“这么喜欢海洋上将。”
加上他们第一次solo,这已经是第三次。
陈安询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习惯了。”
有些莫名的回答,习惯这个词听起来太私人,再追问就要越界,许愧便没有开口。
平心而论,许愧与陈安询配合的确很好,很多次许愧正要出声,陈安询就已经按照他心中预料行动,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心有灵犀,最后两人毫无疑问成功撤离。
这可能是他们认识以来打得最平和的一次排位,没有争锋相对,也没有互相质疑。
一局结束,陈安询有消息弹出,鼠标挪动时回到主屏幕,许愧不小心瞥见了他的壁纸。
然后他很轻地眯了眯眼睛。
训练室只有宿舍大小,他们两个的位置其实隔得很近,以前许愧正眼都懒得看一下陈安询,恨不得当对方不存在。
眼下不过轻轻一瞥,他就发现陈安询的电脑壁纸是陈执,那个名字如雷贯耳的“岛屿”第一人,大满贯“Z”神。
然后一切都说通了。
他心说怪不得。
怪不得陈安询如此钟爱海洋上将,因为这是陈执的成名英雄;怪不得朱渝北说陈安询去OOG意愿强烈,只是因为陈执就在OOG。
许愧的视线多停留在主屏幕的壁纸上两秒,上面是16年陈执在全球赛中夺冠后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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