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整个营的精神状态都处于高度紧绷,稍有不慎就会爆发,考核期渐近,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天晚上,朱渝北接到消息,说他的好队员们和李彬彬一行人在浴室火拼。
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矛盾,仅仅是白天的训练赛中,两支队伍抢跳点,许愧他们无伤拿下四人,导致这一场李彬彬他们颗粒无收。
赛后互相吵几句垃圾话,本来应该就这样过去,但一群人很不巧在澡堂碰到,李彬彬出言挑衅,谭冬回击,骂对方是个关系户。
李彬彬把澡盆一扔,整个人仿佛一头疯牛,登时就冲了过来,谭冬跟株营养不良的黄豆芽似的,哪里是他对手,许愧眼疾手快将他拉到身后,于是又变成他和李彬彬的矛盾。
又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他和李彬彬的纠纷。
场面霎时变得相当热闹,沐浴露、毛巾和盆桶散落一地,许愧这边只有他、谭冬和周河以三敌四,许愧一个敌俩,谭冬算半个,一度落了下风。
转机在陈安询进来那一刻,里面太混乱,谁都没注意到他,最后是李彬彬的小弟之一怒吼一句“谁踹我屁股?!”
又有人尖叫出声:“我的背!”
陈安询拉偏架拉得理所当然、气定神闲,中途冷静开口,嗓音透着凉意:“教练来了。”
所有人转头齐齐望着门口,许愧一时不察,背后的李彬彬不知何时手里握了根晾衣杆,顶端冲着许愧后脑勺扎了过去。
下一秒,陈安询面无表情一脚踹在李彬彬腿弯,对方闷哼一声,跪在地上。
紧接着手里的晾衣杆就被夺走,陈安询弯下腰,压着李彬彬的肩膀,那双墨一样的眼睛带着凉意扫过他,语气冷得像裹了高山寒冰:“不怕坐牢你可以试试。”
只差一点儿。
双眼通红的李彬彬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陈安询随手将晾衣杆扔掉,摔在地上发出“叮”一声轻响,许愧耳根一动,但没有看陈安询。
在门口望风的人闻声而动,吼一声“来了来了”,所有人如鸟兽散,慌不择路地离开事发地,转眼间,澡堂安静得只剩下水流的声响,不知道谁误打误撞打开了花洒,此刻正淅淅沥沥往下滴着水。
四周混合着各式各样的沐浴露的味道,叫人闻过就腻得发晕,许愧靠在隔板上,胸腔不住地起伏着,头发也湿作一片,垂下眼睛时,发梢几乎挡住半张脸,只剩听到刻意压制住的呼吸。
他的手在轻微地发着抖。
是因为转头看到李彬彬手里的晾衣杆被陈安询夺走,才意识到自己逃过一劫?还是在经历毫无章法的、纯粹的肉体搏斗,肾上腺素急速飙升又下降后,整个大脑一片空白的放空期?
他想不出干脆不去想,很久以后,许愧半睁开眼,看见那抹身影站在自己面前,脚上踩着又一双昂贵球鞋,站在泥水、血水还有沐浴液里,此刻完全看不出原样。
陈安询始终站在那里,许愧不开口他也保持沉默,似乎打定主意要看他撑不住认输的模样。
很奇怪的对峙,明明三分钟前他们还站在同一阵营。
半晌,许愧腿实在酸得熬不住,整个人顺着隔板滑下去,他的目光就停在面前的那个水洼,看着陈安询踩过它,往前跨出一步,紧接着自己的手臂被稳稳拽住。
他们靠得很近,陈安询一贯没什么情绪的嗓音沉沉落在耳畔,好似有些无奈:“许愧,你嘴真的很硬。”
是吗。
许愧终于愿意抬眼,透过昏黄、模糊的灯光,他先看向陈安询的眼睛,再将目光落在对方薄薄的嘴唇上面。
应该要道谢的,无论是因为什么,可此刻许愧平视时看见的是陈安询看上去冷淡的嘴唇,再往上就望进他的眼里。
夏天夜里的热空气在屋内盘旋,融化在水声之中,变成苦橙子的味道蓬发。
满身狼狈的、需要人伸以援手的许愧几乎贴进陈安询怀里,很小声地开口,对陈安询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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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硬不硬的亲亲就知道了)
第8章 白马穿堂风
Day22.白马穿堂风
陈安询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
劝架不是个轻松的活,要把一大帮急上眼的小伙子并不容易,过程中他也被误伤,两个人身上纯白色的队服都乱七八糟,陈安询脸上还有不知道是谁的血迹。
许愧下意识伸手去擦,临到碰到皮肤时,陈安询却偏头躲开。
他垂眼,冷淡的眸光从轻薄的眼皮瞥出,没什么表情看人时整个人都透着冷感,此刻也是。
“你先管好自己,”陈安询说。
许愧不明所以,但顺着陈安询的目光,抬手在唇角抹了一把,唇缝微张时,铁锈般的味道顺着舌尖一路窜进大脑,他下意识皱了眉头,看见指间的血。
他不当一回事,手背再随意抹了一把,伸出舌头正要将剩下的血迹含进嘴里。下一秒,修长利落的食扣住自己下巴,拇指按住许愧的下唇,迫使他张嘴。
陈安询低声开口:“别舔,很脏。”
许愧下意识顿住,舌尖碰到对方指腹,倏然收了回去,连带着整个人都不动了。
从许愧的视角能看到陈安询脖颈处微微凸起的青筋,宽阔的肩颈被POLO衫压出流畅平直的曲线,给人一种不明缘由的安稳气息,可许愧的心却与此相反,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两秒钟过后,许愧猛地退后一步,从陈安询的手心挣脱,偏过头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回宿舍吧。”
不知什么原因,朱渝北迟迟未到,两人回到宿舍,几间宿舍大开着,许愧扫了一眼,没看见人。
这时候有其他宿舍的闻声出来,看见他们:“刚教练来把他们都带走了,你们运气好,躲过一劫。”
“谢了,”许愧随口道。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明日,朱渝北估计会大发雷霆,兴许还有处分,但随便吧,许愧想,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不多时,陈安询回到宿舍,许愧正坐在床边,给自己上药。
光裸的身体上新伤旧伤交替裹缠,算不上可怜,李彬彬想必还要惨上几倍。
大概是为了散掉药膏的味道,阳台门敞得很大,屋内没开空调,夜晚燥热的风缓缓吹进来,明亮的白炽灯光照在许愧瘦削白皙的皮肤上,将青紫的伤口晕染出温润、青涩的气息,盈盈地泛着光,陈安询知道那是溢出的汗水。
此刻许愧正费劲巴拉将手反扭过去,生疏地胡乱把药膏往背上抹,很捉摸不透的手法,完美避开了所有伤口,陈安询安静地看着。
直到对方逐渐停下动作,慢慢地转过头,看着自己:“陈安询。”
他开口的语气很迟疑,是在犹豫,陈安询站在原地并不动作,等待许愧将话说完。
向他人求助绝不是许愧擅长的事情,因此他说得艰难:“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下?”
许愧看着陈安询如自己料想的那般,以沉默作为回答,走过来接过碘伏和药膏,拍拍他的肩膀:“转过去。”
许愧干脆趴在床上。
盛夏的夜晚又潮又躁,外面的虫鸣一刻不停歇,许愧感受到陈安询在背上的动作,很缓慢,但说不上轻柔,一寸一寸压过,触碰伤口的刺痛带着不知名的痒意,让那一块皮肤都变得很烫。
他忽然觉得喉咙很痒,许愧闭了闭眼,伸手去拿烟盒,朝身后的陈安询挥了一下:“介意吗?”
“随你,”陈安询淡声道。
集训营里不抽烟的很少,但陈安询应当没有烟瘾,许愧从没见他抽过。
他慢吞吞点了一支烟,吸进去一口,手就越过床沿,香烟夹在修长白皙的指间,懒洋洋搭着,他望着窗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想起自己第一次抽烟的场景。
很早,早到他记不清那时候自己多少岁,但应当不大,是因为在网吧抢了别人的单子,他刚做陪玩没多久,没什么经验,不懂客源这个东西,也不知道别人的单子就不能随便接,只是恰好打了一把,那是个戴着啤酒盖一样厚的眼镜的高中生,出手阔绰,一下便定完他整个月的业绩,当时许愧还以为是时来运转。
但晚上许愧便被拦下,为首的陪玩轻蔑地俯视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许愧现在已经遗忘,他只记得当时自己被打得很惨,深更半夜,许愧被揍得鼻青脸肿,不敢回家,怕被章文敏看见,只得随便找个便利店门口坐下。
旁边有人跟着坐下来,是个中年男人,身材偏瘦,戴着金丝眼镜,嗓音很轻,递给许愧一支烟,对他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忍忍就过去了。”
他当时就真的接过去了,毫无章法吸了一口,被辛辣的味道呛得眼泪都出来,偏过头咳了好半天,男人笑出了声音,把手中的酒递给他,转而去抚摸他握着烟的手。
“你要跟我走吗?”
在许愧没有反应过来时,对方的手心暧昧地摩梭过他的手背皮肤,眼神中的挑逗意味一目了然,许愧看着他眼角那颗很大的痦子,一阵恶心自心底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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