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识途_一贰贰 > 第188页
    “那你当了大官可别忘了我们。”宁吉喆挑挑眉,有现成的大腿抱,谁不抱谁傻子。


    “得了,你先去你爹给你安排的部门好好干出一番成绩吧。”


    “不用你说我肯定能干出一番成绩!!”


    “你少吹牛。”


    “我没吹,我这叫自信!”


    “你知道吹牛跟自信之间的区别在哪儿吗?”


    “在哪儿?”


    “不告诉你。”


    宁吉喆服了,转向黎收全不停嚷嚷“主任你看他啊,我真想把他嘴缝上!!气死我了!”


    黎收全见状摆摆手开始假寐“睡了,我不参与小学生斗嘴,幼稚!”


    “他幼稚,我才不幼稚呢。”


    “谁最后一个睡觉谁是幼稚鬼。”


    到底谁是幼稚鬼,宁吉喆哼哼了两声没说话,只要他不认,那就是靳西流,当然,黎收全也别想逃。


    第二天天刚亮,宁吉喆就睁眼了,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轻快的说“真好啊,雷霆暴雨变成毛毛细雨了。”


    靳西流坐起来揉了揉脖子,骂了句“这破车,我脖子都快落枕了。”


    黎收全早醒来在车外面了,他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是刚打来的热粥“起来了就快下车吃早饭,吃完干活。”


    三人蹲在车外头喝粥,黎收全和宁吉喆早习惯了这种风餐露宿的日子,唯有靳西流和碗里的粥大眼瞪小眼,他真的想李行远,想李行远做的饭了。


    上午的一切都很正常,河道比前几天窄了一半,露出大片被洪水冲刷过的河滩,泥沙淤积成一层厚厚的壳,踩上去软软的。


    水位也已经降到了安全线以下,武警和消防的主力开始往其他更需要的片区转移。留在陇兴镇的救援力量重新分了工,一部分人帮着村民清理淤泥、加固堤坝,另一部分人沿着河道做最后的巡查,确保没有遗漏的被困群众。


    靳西流和宁吉喆被分到了巡查组,黎收全本来不用干这些体力活,但他依然主动要求去河滩那边帮忙清理。三个人不在同一个点上,但只隔着半条河和一个弯道,喊一嗓子就能听见。


    午后的河滩本是一派安宁,突然!!毫无征兆的响起一个村民的惊叫声,打破了河滩上所有的平静。


    当时,宁吉喆位于河滩上游往岸上搬运杂物,黎收全在中下游拿着铁锹把洪水冲过来的树枝和垃圾往岸上抛,靳西流则站在岸坡上用镰刀割开缠在树根上的塑料布。


    三人相距不远,离的最近的不足五十米。听到惊呼声后,相继以最快的速度一个接一个放下手中的东西朝声源处跑过去——原来是有个村民不慎落水了!!


    落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在河边清理淤泥时脚下的沙土层忽然塌了,没来得及挣扎便直接滑进了水里。


    河道的底部被洪水冲刷得很深,看似平缓的水面下藏着暗流,他一掉进去就被卷到了河中央,整个人在水面上扑腾了几下,脑袋一沉一浮,两只手在水面上乱抓。


    “救命啊——救命!!”


    事发突然,在场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黎收全已然不顾一切连鞋都没脱就直接跳了进去。


    他游得很急,几下就游到了那个男人的位置,并迅速用一只手从腋下抄过去托住了他,另一只手划水往岸边带。


    “快!快救人!!”黎收全着急的呼喊道。


    这个时候,靳西流刚好跑到了离黎收全最近的位置,他的左脚已经迈出去了,身体前倾重心悬在半空,眼看就要纵身跃入河中。


    不料,就一霎那间,有一只手从后面拽住了他的胳膊,力气大到他整个人直接被拖了回去,往后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是宁吉喆,他把靳西流推了回去,自己站在了岸边。


    “靳西流,每次都是你冲在最前面,这次换我来,我也想当一回英雄。”


    宁吉喆说完就跳了,他跳下去的姿势不好看,溅起的浪花比黎收全大得多,但他游的很快,几下就追上了黎收全。


    靳西流愣住了,一切发生的太快,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五根手指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掌心除了空气却什么都没有。他想跟着跳下去,但身后有只手拽住了他救生衣的后领,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很快又有无数双手从背后拉住他,有人劝他冷静、不能再下去了,人够了,水太急了,你下去也帮不上忙。


    他的身体被人群按在原地,身后有无数双手紧紧箍着他的胳膊、他的腰、他的肩膀,任凭他怎么挣也挣不开,每一次挣扎都会被更多的力气压下来。


    他被钉在地上,跪伏在岸边,两只手撑在泥地里,动弹不得。


    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却无能为力。


    那个落水村民在河中间,黎收全从左边托着他的头,宁吉喆从右边推着他的腰,三个人一起往岸边靠。水流太急了,他们靠不过去,靠到一半就被冲回来……靠到一半就被冲回来。


    岸上有人往下扔绳子,第一根没扔到,第二根又没扔到,第三根终于扔到了宁吉喆手边。


    宁吉喆伸手抓了一下,指尖刚碰到绳头却从旁边滑了过去。他努力着向前又抓了一次,这次抓住了,他把绳子塞到了那个村民手里。


    岸上那些人开始拽绳子,一个武警拽着绳头往后拉,紧接着身后又上去两个人,三个人一起拽,最后那个村民被拖上来了。


    他趴在岸边的泥地上,咳嗽、吐水、大口大口地喘气……旁边有人给他裹毯子,有人托着他的头让他侧过身子。


    可河里还有两个人没上来,绳子再次抛下去的时候,宁吉喆和黎收全的踪迹早消失的无影无踪……河流太急,两人没了力气,等不到了……


    靳西流颓然跪在岸边,怔怔望向河面,水面平静无波,什么都没有了……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前后不到十分钟,这场翻天覆地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靳西流的世界安静了,他什么都听不到,耳边只剩下宁吉喆跳下去之前说的那句话。


    英雄?


    “不要……不要成为英雄……”


    靳西流开始不停念叨,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只有死了……只有死了才是英雄。”


    他想喊你们回来,后两个字却堵在嗓子眼怎么都喊不出来。宁吉喆和黎收全是村干部,人命群众生命安全永远排在第一位,他不能喊,他连喊一句回来都不能……


    搜救从那天中午开始,冲锋舟、皮划艇、无人机统统上阵,沿河两岸的村民拿着长杆在岸边走。


    靳西流直接跳下了水,水很凉,他两只手在水里摸,泥沙从指缝里流过去,什么也摸不到。他往前走着走着,脚底的石头不小心滑了一下,整个人栽进了水里呛了一口水,幸好被旁边一个武警眼疾手快的捞了上来。那个武警喊他上去,他摇摇头,继续在水里摸。


    有些地方水退了,露出河滩,他踩着河滩上的淤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有些地方水还没退,他就趟着水走,水没过膝盖、没过腰,他不在乎。他的眼睛盯着水面上每一个可疑的漂浮物,可都不是……


    整整一天一夜,靳西流的眼睛熬得通红,看什么都是花的,但他连停下一秒钟都不愿意。


    他就这么不吃饭不睡觉不喝水的如同一台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只执行一个字:找。


    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潮水一样把靳西流淹没了。


    车里只剩他一个人,不挤了,可明明前几天他们三个还在说笑,怎么就不见了呢……


    靳西流没有哭没有掉眼泪,他不会哭的,人都没有找到他哭什么……


    直到事发第三天中午,冲锋舟在下游一个回水区找到了黎收全。


    那个地方离落水点隔了很长的距离,河道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流速变慢形成了一个不怎么明显的水湾。他被卡在两块大石头中间,身体半浮半沉,脸朝向河岸。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停在那里的,过了没多久,宁吉喆也在附近被找到了。


    他离黎收全不远,漂得更靠下游一些,被一堆从上游冲下来堆积在河湾处的树枝烂叶挡着,人靠在一根半截没入河水的树干上。


    两个人被抬上岸的时候靳西流就站在离担架几米远的地方,他一步都没有动,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黎收全的脸被泥浆糊住了大半,眼睛闭着,嘴唇发紫,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划水的姿势,五指微屈掌心朝下。宁吉喆的脸没有被泥浆糊住,水把他的脸洗得很干净,嘴角挂着一个极浅的弧度。


    医生蹲在担架旁边,其实照现在这个形式已经用不上医生了,但依然走了个过场。医生伸手摸了摸他们的脖子,确认之后把手收回来,摇了摇头。


    又是这个动作,从来的第一天,靳西流就看到过这个动作,他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靳西流不敢再看了,他大脑一片空白,好像有人在哭,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后退了两步,转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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