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他给靳西流打去电话,通了却没人接……然后他又给黎收全和宁吉喆发消息,奇怪的是,无一人回复。
失联的第二晚,李行远失眠了。
他脑子很空,他不敢想一点都不敢想,他只能强迫自己编出千万条合理的理由。
到了第三天,还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李行远快忍不住了。
下午他在村委库房里整理物资,其实已经整理过好几遍了,他只是想找点事情做,他不敢停下来,停下来脑子就会控制不住的乱想。
当他侧身去够高处的纸箱时,手肘不经意间蹭到了桌沿的一只陶瓷杯子,杯子左右晃了晃,一头朝地面栽了下去。
砰——
杯子碎裂,连带着李行远脑子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也断了。
“好消息!好消息!!”
张支书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笑“雨停了,陇兴镇传来消息,目前灾情已经基本控制住了。”
他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贺姐最先听到,她激动了拍了两下手“太好了!!实在太好了!!那他们三个是不是快回来了?我这就去给他们准备好吃的!”
李行远从库房里跑出来,急切的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那还能有假?”
张支书本来是笑着的,但看到李行远苍白的脸色笑容僵在了脸上“怎么了?”
“我联系不上他们了……”
李行远手止不住的发抖“从前天到现在,电话没人接、消息没人回,我担心……”
张支书眉心拧起一个疙瘩,刚才的喜悦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静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稳的说道“兴许是他们太忙了有可能把手机摔坏了也不一定,肯定没事,有事儿我早收到通知了。”
张支书安慰着李行远,心里却同样开始发毛“算了,光在这儿想没用,正好路通了,我们亲自去接他们三个回村。”
一辆黑色小轿车出了赤沙村,沿着山路往陇兴镇的方向开。路况比想象中好一些,那些被塌方阻断的路段已经抢通了。
沿途经过几个村子,村口堆着清理出来的淤泥和杂物,电线杆东倒西歪地还没来得及扶正,天灾过后的世界,满目疮痍。
张支书握着方向盘,一路上很少说话,李行远坐在副驾驶盯着手机,屏幕上是靳西流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中午回复的那个表情包上。
一到陇兴镇口,两人就下车了。
主要是他们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还是步行进去较为稳妥。
李行远匆匆走在前面,着急忙慌的往进赶,沿路撞到几个村民坐在路边,神情漠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胸口阵阵闷闷,心脏以不正常的速度跳动着,又走了十几分钟,一道熟悉的身影骤然闯入眼帘,是靳西流!!
他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救生衣,浑身上下沾满了泥点子。比起来之前他瘦了一大圈,颧骨的轮廓从脸颊上凸出来,眼眶深深地凹下去,眼窝底下翻起青黑色的一片,像是好几天没有合眼,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整个人一点生气都没有。
李行远从没见过这样狼狈的靳西流,他加快速度两步并作一步跑过去,不管不顾的把靳西流拽进自己的怀里。
“还好……还好你没事儿,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靳西流没有反应也没有回抱他,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脸埋在李行远的肩窝里,眼神灰败,状态极其不对劲。
张支书从后面赶过来,在离两人还有几步路的距离处停下。
“你们这是……”
听见声响,靳西流突然决绝的从李行远怀里挣开,他强撑着往前踉跄几步然后膝盖弯了下去,直直跪倒在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声音悲痛欲绝。
“我们的同志牺牲了!!”
第120章 牺牲了
这是三人来一线救灾的第九个夜晚,他们挤在车里,谁也没睡着。
靳西流仰面躺在后排,脑袋枕着折叠好的救生衣。宁吉喆蜷缩在副驾驶,翻来覆去的折腾座椅,靠背调到最平的角度还是硌腰。黎收全坐进主驾驶位,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从缝里钻进来,三人不约而同缩了下身子。
“你们说天上的那些星星哪一颗最亮?”宁吉喆漫不经心的说。
“这都不知道?北极星啊。”
“谁问你天文了?就是问你们觉得哪一颗最亮?”
靳西流在后排刚回复完李行远的消息放下手机道“你闲得慌?”
宁吉喆没理他,盯着挡风玻璃外那一小片被车框切割过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句“我觉得西北角那颗最亮。”
黎收全顺着他的目光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没看出那颗跟别的有什么区别。
“我女朋友也在天上。”
宁吉喆语气平平的说“她走的时候我都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我后来总想着,她要是变成一颗星星就好了,我每天晚上抬头就能看见她。”
黎收全心里咯噔一下,他不知道宁吉喆还有过这么一段悲情的往事。
在场唯一知情人的靳西流为了不破坏宁吉喆高冷男神的形象也没出声,车内安静了几分钟,接着宁吉喆伸了个懒腰,胳膊肘差点撞到车窗玻璃,嘴里嘟囔了一句“这破车座椅真不舒服”,把气氛从这个沉重的话题边缘拽了回来。
“等救灾结束回去后,我爸说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她的事当年到底怎么发生的,背后究竟有什么隐情……”宁吉喆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是盯着西北角那颗星星“我等这一天等了快两年了。”
靳西流问“你爸之前为什么不告诉你?”
“他嫌弃我幼稚呗,说等我真正长大了再告诉我。”宁吉喆笑了下“我现在应该算长大了吧?我都救了好几个小孩了。我做了和我女朋友一样的事儿,她在天上看到也会开心的吧。”
“算。”黎收全说。
“挺好,没辜负你女朋友对你的期望。”靳西流接了句。
“那当然了。”宁吉喆脸上的表情带着点小得意“我第一天救了两个男孩,第二天第三天又救了几个女孩。别说,女孩比男孩可爱多了,
黎收全听到这儿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站在小学门口手上比了个耶的姿势。
他把手机递给宁吉喆看,宁吉喆接过去看了一眼“嚯!你女儿啊。”
“嗯,今年上二年级了,学习成绩特别好,特别懂事。不过她越懂事,我总觉越对不住她。”
“为什么?”
“因为我常常不在家,一年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没办法,缺席了她的成长,总觉得对她有所亏欠。”
“这次回去了能多待一阵子吧?”宁吉喆把手机递回去。
“能。”黎收全接过手机按灭了屏幕“这次调回河北以后就一直在家那边上班了。到时候我天天回家,天天烦她们娘两。”
“你女儿和夫人肯定很想你。”宁吉喆说。
“我也想她们啊,不过还好,很快我们一家人就能在一起了。”黎收全把手机揣回兜里,突然说了句“对了,你女朋友救的那个小孩儿后来怎么样了?”
宁吉喆愣了一瞬,没想到黎收全会问这个,他思考了会儿说“应该长大了吧,可能已经读初中了也说不定。”
“那她没白救。”
“是啊,她可厉害了。”
两人聊完话题又转到靳西流身上,宁吉喆趴在椅背上,两只胳膊叠在一起下巴搁在上面,用一种审讯犯人的语气问他“哎,你以后调回北京什么打算啊?上次问你你都没说。”
靳西流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宁吉喆直接戳破了他拙劣的演技。
靳西流睁开一只眼,懒洋洋的说“还能有什么打算?谋权啊。”
宁吉喆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三个字,颇为不服“就这样?”
“你还想听什么?”
“比如谋什么权,怎么谋,谋谁的权?”
“谋我爹的权呗。”
宁吉喆扑哧一下笑的前仰后合“你这个答案我真没想到。”
黎收全也被逗乐了“少听他胡说,说话总没大没小的。”
靳西流没笑,说话的语气可认真了“怎么了?实话还不让说了?”
“果然我看人的眼光太准了,咱两刚见第一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来头不小。老实交代,你不仅是富二代还是官二代吧!又或者富三代?”
“谁知道呢?”靳西流没敷衍,无论是官还是富,他掰着指头认真数了下,发现真数不清有多少代了……
宁吉喆切了声“不说就不说,谁稀罕八卦你。但不管怎么说,你爹的权够你谋一阵子了吧。”
“对啊。”靳西流仗着天高皇帝远,说话愈发大逆不道“所以我不急,慢慢来。总有一天,我老子那个位置就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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