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步路,走的说久不久说短也不短。
如他所料,愿意跟他走的人基本全是年轻人,村里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出去。不过也好,留下的人要么去市郊的生产线上工作,要么在村里的基地干一些杂活。跟以前一样,手里有货都可以交给十八弯,李行远工资照发且照单全收。至于孟维澄给的那支团队,他全部设为了管理层,想入股的完全欢迎,毕竟是陪着基地一步步走过来的人。
同时村里的研学基地也在动,杨廷忠真如传言中的那样认真负责。从四月下旬工程正式启动,他几乎天天盯在现场,施工队队长被他折磨的不停抱怨,他也无所谓,抱怨可以,活干好就行。
六月底开始试运营,第一批游客来的时候,他亲自当导游,上百号游客和学生在核桃园里捡核桃、在果园里摘苹果又或者赶牛犁地、种红薯,将课堂搬到大自然里,没有黑板与粉笔,只有绿意与生机。游客们还可以跟村里的老师傅学敲鼓锣,踩高跷、舞狮、传承传统文化,晚上就住在改造过的民宿里,院子亮着灯,星星挂在天上,别提多惬意了。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四月过去了,五月过去了,六月也过去了。
七月的村子到处都是绿的,麦子抽了穗,花椒晒得发红,空气里满是夏天的味道。
第一个月,研学基地营收三十多万,直接解决了村里四十多人就业,以前靠低保过日子的贫困户、低保户和五保户除了在基地打些零工现在还开农家乐,当果园向导,两笔钱加起来,一月少说能挣五六千,好一点的甚至上万。
照目前这种趋势发展下去,实现振兴的目标指日可待。
可偏偏是这样好的势头,也不可避免的产生了矛盾。
第113章 对簿公堂
这次的矛盾说白了是电商基地搬去兰州之后,村里几个原先在基地当主播的妇女也跟着动了心思。
其实最开始准备搬迁的时候,李行远就问过她们愿不愿意跟着他去兰州,去了之后不仅工资翻倍,还给交社保。
尽管他给出了如此优厚的条件,答应他的人也只有寥寥四位,分别是刘芳,李婶李秀梅,张婶张秋霞,还有周小林,都是曾经第一批来报名接受培训在镜头面前讲解的主播。她们不仅能说会道,而且业绩在整个队伍中断层领先。
然而问题就出在她们愿意去兰州,家里的男人不让去。
最先找上门来的是刘芳,她决定好要去之后回家跟她男人一说,哪料她男人把碗往桌上一摔,喝令道“我不同意,你敢去试试!”
“为啥不让我去?兰州才多远,我每周还能回来。”
“你走了,谁做饭,谁管娃,谁来管这个家?!”
刘芳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这些话她已经说了太多次每次都被堵回来,她男人的逻辑很简单,你是女人,女人就该在家待着。挣钱是男人的事,你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出去打工,丢不丢人?
这事儿本来是她一个小家的事儿,哪料其他三个跟她一样想去的妇女都是同样的处境。男人不让她们走的理由五花八门,不是孩子没人带、老人没人管,就是家里地没人种、你走了别人说闲话。
归根到底就一句话:你是我媳妇,你就得听我的。
四个女人跟他们吵也吵了、闹也闹了,话都说到天上去了,依然说不动这几个活在自己世界里自以为是的男人。
无奈之下她们只能一起来找贺姐,让她帮帮忙。
“我先问你们,你们真的决定好了吗?”贺姐虽然无条件站在妇女这边,却始终是个明事理的人。
“决定好了,贺姐,我们不怕苦不怕累,我们就是不想再伸手跟人要钱了。”刘芳抬起头,眼睛红着“我们在直播间卖货,一天能卖万把来块,行远总是夸我厉害,观众们也夸我。我活了几十年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有价值,我能挣钱,我能挣很多很多钱。”
李婶在旁边也跟着开了口“我也是,我必须要去。我今年四十五岁,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咱们市,连省都没出过。我在家操劳了一辈子,到头来自己养的儿子上了大学后都看不起我。记得我第一次在镜头前卖货时,货全卖光了,所有人都为我庆祝,只有我儿子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别给他丢人。还有每次领完工资,我家男人都让我交给他,我说我想自己拿着,他就说女人拿那么多钱没用,我不愿意,他就跟我吵,能吵个三天三夜,我再也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我想靠自己出省,想坐火车坐高铁,去好多好多地方,拍漂亮的照片。”
贺姐听着她们说的话,心里翻江倒海,她当妇女主任当了几十年,听过太多这样的话,调解过太多这样的矛盾。村里的女人,大半辈子都在伸手,伸手跟男人要钱,伸手跟命运要活路,有的伸了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抓到。
而这次,她不想把这些再定义成简简单单的家庭矛盾了。
“我知道了,你们回去跟你们男人说,明天晚上来村委会开会,我请黎主任和行远来,让他们做个见证,当面把话说清楚。”
“好,麻烦贺姐了。”
“咱们姐妹之间说这些做什么。”
第二天晚上,村委会会议室里坐的满满当当。
四个男人坐在一边,脸拉的老长,四个女人坐在另一边,直视着他们。黎收全和贺姐坐在正中间,靳西流跟李行远靠门口站着。
靳西流不太能彻底明白今天这场会议是为了什么,在他驻村的一年半时间内,这种家庭矛盾闹到对薄公堂的场面还是第一次。
最先出声是刘芳的男人闫海林,他说话声音大,生怕别人听不见“我直说了,我不是不让她去兰州。她是女人,女人出去打工传出去像什么话?村里人怎么说我,都会说我闫海林养不起老婆。”
“海林,”贺姐的声音还算温和“刘芳一个月挣的钱比你多几倍不止,她出去工作,到底是给你丢人还是给你们家挣钱?”
闫海林噎了一下“这不一样,她是女人。”
“女人怎么了?”贺姐的语气变得强硬“女人就不能出去挣钱就不能出去见世面了?还是说,女人就该一辈子围着你转?闫海林,你妈也是女人,你妈要是知道你这么想,都后悔送你去上学!”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闫海林的脸涨的通红,嘴巴张了张,没接上话。
倒是周小林的男人吕让平接过了话头“贺姐我问你,她去兰州了家里的孩子谁管?小的才五岁,大的上三年级,正是身边都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她走了作业谁辅导?饭谁做?衣服谁洗?这些事儿难不成你替她干吗?”
贺姐转头看着周小林“你自己怎么说?”
“孩子可以放托管,我现在有能力把孩子转到市里更好的学校读书。市里的托管早上接晚上送,还有作业辅导服务,我都提前了解过了,只要让我去,我就能让我的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周小林的语气坚定,她既然下定决心,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吕让平却冷笑一声“不说别的,你信的过那种机构吗?万一孩子出了事儿,谁能负的起这个责任?”
“你少用孩子当借口,你不在家的时候孩子都是我在带。”周小林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你以前出去打工一年到头能在家几天,孩子的事儿你管过多少?就连家长会你都一次没去过。现在拿孩子说事儿,早干嘛去了?”
“你你你!”
吕让平显然被气的不轻,他没想到周小林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他,在他的认知里,周小林不是这样的人。她听话、温顺、从不跟他顶嘴。
“你看看你看看!”吕让平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贺姐道“都是你,是你教坏了我们媳妇,还有你!”他又指向门口的李行远”要不是你,她怎么可能闹着要出去,连家都不要了。”
“就是,都是你们这些人教唆,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非要把我们家拆散了才甘心吗?”
其他几个男人也纷纷站起来,把矛头对准了这场事件他们心中自以为的煽动者。
“你说我们就说我们,说贺姐和行远是什么意思?”周小林立即站起来反驳道。
“行远和贺姐一直在帮我们,没有他们我们现在还得看你们的脸色过日子。我们跟了你们这么多年,你们的良心都叫狗吃了!”
眼看局面愈发混乱,黎收全坐不住了“行了行了,都坐下!大家今天来这儿是商量的,不是看你们吵架的,有什么话好好说。”
“黎主任,你话说的好听。”李秀梅的男人苗志祥冷笑一声”还商量个屁,她们到了兰州见了世面,还能回来这小地方?还能把我们放在眼里吗?”
李行远听他这么说,也忍不住了“苗叔,李婶一个月光靠在直播间卖货就能挣几万块。她赚的钱比你多,她凭什么要把你放在眼里!”
“李行远,你这是在挑拨我们夫妻关系。”
“我说的是事实,你自己心里没一点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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