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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逝水无回,莫作牵萦。”


    “我这个人,从不念过往。”


    靳西流这么说着,是说给黎收全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黎收全见劝不动也不再多说,转身拐回办公室两分钟后手里拿着个文件袋走出来“诺,帮我给行远送过去,送到基地。”


    “不要。”靳西流拒绝的干脆利落“你怎么不去?净会使唤我!”


    “我有闺女你有吗?”


    “你……”


    黎收全才不管他,直接硬塞到靳西流怀里后挥挥手离开“你不是说不在乎人家,送份东西怎么了?快去快去,我找信号跟我闺女打视频去了。”


    靳西流就知道黎收全正经不过三秒,他气的跺脚无奈只能拿着那份文件袋朝基地走去。


    路上他反复告诉自己,李行远是陌生人李行远是陌生人,他绝对不会被这人所影响。


    约莫二十分钟,靳西流推开基地大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李行远?”


    他试着喊了两声,回应他的只有空荡房间里的回音。


    “难不成回家了?”靳西流嘀咕着朝楼上走去,实则心里早已数落了黎收全不下百次。


    不巧的是,二楼也静得出奇。


    靳西流一个个房间推门看,别说人影,连个鬼影都捉不着。他本打算把文件袋撂桌上就走,可万一丢了怎么办?万一是什么要紧东西呢?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朝三楼爬去,三楼还没拾掇利索,四处都空落落的。


    只有角落里有一个小房间的门虚掩着,靳西流试着推开门,里头就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张小床,床上躺着的正是他要找的人。


    靳西流没打算进去,站在门口轻唤了两声李行远,结果那人一动不动。


    “难不成甲醛吸太多,中毒了?”


    靳西流抱着怀疑的态度凑近小床,只见那人脸上烧得通红,睡得极不安稳。


    他伸手一探,额头烫得吓人。


    ”喂,醒醒!”靳西流语气里染上连自己也未曾发现的焦急“李行远,你发烧了,快醒一醒。”


    李行远这一觉睡的很痛苦,他梦到五年前在那个小宿舍里靳西流说疼的模样,他想说对不起,却怎么样都张不开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靳西流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中,任他怎么喊也喊不回来。


    正焦急时,忽然之间,靳西流感觉手心一热,烫的他一缩,目光上移,李行远的眼尾闪着泪光。


    “靠!”


    靳西流受不了了,直接上手甩了李行远两巴掌“这么难受就赶紧给我醒过来!!”


    这具身体滚烫的温度令靳西流的火噌噌往起冒,这个人总是这样,从来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靳西流眉头皱的死紧,刚想去桌子上找找有没有药时,手腕忽地被李行远抓住,力气大的不像个病人。


    “别走……”李行远半睁开眼,眼神混沌,声音迷迷糊糊“你第一次来我梦里,别走……”


    靳西流浑身瞬间僵住。


    第56章 生长痛


    李行远眼皮撑开一条缝,目光涣散,没有焦距。


    靳西流的手腕被攥住,动弹不得。


    李行远高中时也感冒发烧过,长大了依然是这副德行。一生病就特别缠人。


    从前这样,现在还是。


    “靳西流……”李行远费力的起身想离他更近一点“我想你……你都不来看看我。”


    “你还不愿意我碰你,我好难过。”


    “……是我太坏了,对不起。”


    靳西流心脏一抽一抽的疼,当年拼死拼活都没能得到的真心话,此刻倒被李行远借着梦境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可他很清醒,也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


    他只想抓住这人的领子,质问他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凭什么觉得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把过去发生的一切都抹掉!先放弃这段感情的人不是他吗?现在装什么!!


    靳西流浑身发抖,他也想问问自己,明明说好不在乎,说好当这个人是陌生人。


    然而那几句话如同刀子般,一刀一刀地剜着陈年的旧伤疤,叫他逃不能逃,弃不能弃。


    “对不起……对不起……”李行远烧的糊涂,眼睛里蒙着层水雾,嘴里不停重复这三个字。


    “闭嘴!”


    靳西流吼了一声又想笑,但嘴角怎么都扯不起来,他努力克制住情绪,咬着牙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李行远,你别来烦我,离我远点儿,就够了。”


    李行远不知是装听不懂还是真听不懂,只呆呆的注视着他。前额的头发被虚汗打湿,服帖的紧。不再是往日里的三七分,倒像是回到了高中时候那般的顺毛造型。乍一看,乖巧的不得了。


    靳西流盯着他这幅模样眼眸颤动,一股强烈的热意直逼心房。


    算了,他跟一个生病的人计较什么。


    “喝水吗?”靳西流不由自主的放软语气。


    李行远这次听清了靳西流的话,点了点头。


    靳西流去倒水时,李行远仍不肯放手,他也懒得往出抽。只好用一只手勉强操作,水洒了一桌子。


    李行远靠在靳西流肩头,呼吸喷洒在他颈窝里,喝的太急,水从嘴角流下来。


    靳西流无奈用袖子给他擦干净,整个过程中,李行远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像条被抛弃的狗,既想靠近,又怕挨打。


    “药呢?”


    靳西流躲避着他炙热眼神没好气的问道。


    李行远反应了好一会儿,用手指了指前面桌子上那个塑料袋。


    靳西流刚迈开步子却被李行远拽住衣角。


    “你别走。”


    “我不走。”靳西流耐心哄着“我给你拿药。”


    李行远迟疑地松开,并时刻保持着警惕的状态。


    “消炎药?”靳西流翻开袋子,左右瞧了瞧盒子,说明书上没写发烧能不能吃。他活了小半辈子也没照顾过人的经验,而且李行远以前生病的时候虽然缠人却比现在听话多了,除了要抱以外剩下的都不用他操心。


    “喂,这药你能吃吗?”靳西流刚坐回到床边,衣角就再次被抓住。


    李行远看都没看一眼那个药盒,抓起药片就往嘴里塞。


    “好苦,这是毒药吗?”


    李行远五官皱巴在一起,嚼碎药片刚吞下去就开始剧烈的咳嗽。


    靳西流赶忙将水杯递到他嘴边“你有病呐!毒死你得了,还没说能不能吃呢。明早起来真中毒了我才不管你!”


    李行远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咳嗽止住后他眨巴眨巴眼睛“就算你给我毒药我也会吃。”


    他的语气极其诚恳,靳西流那股气消散了些。


    “行了,躺下睡吧。”


    李行远不动,执拗的望着他。


    “你不睡我立刻走!”靳西流佯装着要起身离开。


    李行远闻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


    “这还差不多。”靳西流掖了掖被角,手动盖上他睁着的眼睛“睡吧,我在呢。”


    李行远终是抵不过病魔的侵袭,他慢慢平复下来,呼吸变得粗重,睫毛也被汗水打湿,粘成一簇一簇的。


    窗外的天更暗了,屋里没有开灯,靳西流只能借着月光勉强看清床上人的轮廓。


    按理说,他该负的责任负完了,现在应该立即起身离开。


    可……脚下似被灌了千斤铁,怎么都挪不动半步。


    恨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


    这两种感情撕扯着靳西流,像两只手往不同的方向拉。


    他知道,他终究无法做到对李行远视而不见。


    药效上来后,李行远睡得更沉了些,抓着他的手也松了力道。


    靳西流轻轻抽出衣角,踩着楼梯去楼下拧了条毛巾回来给李行远擦汗。


    说起来,李行远的身体靳西流再熟悉不过,虽然比从前瘦了,关节更加突出,但轮廓还是那个轮廓,每一块骨头都漂亮极了。


    同时,他又想起李行远十八岁时突如其来的生长痛。


    那几个月李行远的个子不知怎的猛地往上蹿,好似要把天捅个窟窿,代价却是晚上痛的睡不着觉。


    “那不是痛,是骨头在生长。”


    靳西流总是这样对他说。


    瞧他实在忍的难受,靳西流就抱着他,给他揉腿,揉了一夜又一夜。直到少年抽条成挺拔的树木,直到痛楚消失,骨骼定型。


    原来人也是会二次生长的,而后来靳西流的离开,无疑是李行远成长中最触目惊心的一场生长痛。


    只是这一次,痛是寂静的,生长是孤独的。


    思绪拉回,李行远的眉头随着靳西流擦拭的动作渐渐舒展开来,呼吸渐趋平稳。


    靳西流坐在黑暗中,强撑着守了大半夜,后半夜实在是累的不行,便趴倒在床沿边睡了过去。


    也许明天李行远退烧了,两人还会继续保持着距离,一个有意不搭理一个,也许那些伤疤永远没法真正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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