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他动了心有了情,甘愿为你舍弃修道,十里红妆娶你为妻,待你情深如此。”
“……”
“筎宁,我真的好羡慕你。”刘蓉凄然大笑,满脸是泪,“我成全不了他的良缘,他是我仇人!我杀不了崔煜,只能杀他最爱之人,让他尝尝失去挚爱之痛。”
“刘先生,别这样。前路漫漫,你大可重新来过啊!”江筎宁摇头,眼前模糊一片,头晕沉得快撑不住了。
江筎宁不想死,她要好好活着,嫁崔煜为妻。
“重新来过?” 刘蓉眼中满是绝望,“刘氏全族流放殒命,依附的淮阳王身死,我无家无亲。”
她深陷爱而不得、家破人亡的恨意之中,心已成死灰。
“筎宁,对不住了……”刘蓉再不迟疑,转身点火,引燃屋中帘幔柴草。
火苗瞬时窜起,舔着木质桌椅,顺着茅草檐角疯狂蔓延,转瞬之间,浓烟滚滚,呛人肺腑,整间茅草屋顷刻间被熊熊烈火吞噬。
“刘先生……不要!” 江筎宁虚弱出声,带着哀求。
刘蓉漠然,转身走向燃烧得最烈的大火中。
火势愈燃愈烈,烈焰翻腾,浓烟滚滚涌入屋内,熏得人难以呼吸。
江筎宁被浓烟呛得不住咳嗽,头晕目眩,浑身软绵无力,意识涣散模糊。
烈火舔舐茅屋,浓烟滚滚蔽了天光,木屋很快成一片火海。
蛰伏的暗卫见火势冲天,飞奔撞入燃得正烈的茅草屋中。
崔煜令他暗中保护外出时的江筎宁,以防不测。
暗卫以袖掩面,不惧扑面热浪,将晕厥过去的江筎宁救出火场。
清观轩道房内,满室清寂。
江筎宁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眸,视线起初朦胧,渐渐聚焦,便见自己卧在铺着素色软绒的榻上,身上不着衣物,肌肤上还沾着烟灰。
榻边,崔煜身着素色道袍,袖口挽起,露出清隽有力的小臂,指尖捏着银针,正专注地为她施针。
“阿宁……”崔煜见她醒来,忙轻声安抚,“别怕,没事儿了。”
他熟悉磁性的声音入耳,江筎宁才重重喘息,那险些葬身祸害的后怕将她淹没。
“表哥,抱抱我。”江筎宁娇柔求道,湿润了双眼,伸手紧紧攥住崔煜的道袍。
那时她好怕,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崔煜心有余悸,将她脖颈、胸口等穴位处的银针收回,力道轻柔地俯身抱住她。
怀中的人冰冷柔软,崔煜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极致柔声,“没事了,有我在。”
江筎宁依偎在他怀里,双手抓着道袍,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心绪渐渐平复。
“刘先生…… 她怎么样了?”江筎宁忍不住轻声问。
“自作孽,不可活。”崔煜眼中温柔褪去,语气冷得像冰。
那毒妇恩将仇报,自焚于火场,险些害得他失去表妹,若非暗卫救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中的怒意,难以遏制。
江筎宁默然,她知刘先生一心求死,或许是解脱了。
崔煜察觉到她的低落,薄唇落到她额头。
“表哥,别……”江筎宁手轻轻抵在他胸膛,她身上好脏,全是烟灰。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顶的阴阳八卦图上,这儿是崔煜清修之地。
“这儿是清观轩,不可……”江筎宁几分慌乱。
崔煜喉结滚动,按住她抵在自己胸膛的手,稍稍用力,将她重新按回榻上,高大的身躯覆了上去。
他低笑一声,声音沙哑而魅惑:“我还管这清规戒律?”
手指温柔地抚过她的肌肤,带着薄茧的触感,划过她玲珑曲线。崔煜毫不克制地含住红唇,贪婪地汲吸着她的甜蜜,眼中是情动的柔媚渴求:“表妹……爱我。”
他害怕会失去她,唯有听到她的回应,感受到她的爱意,他才能安心。
……
第54章
清观轩道室内, 纱帘低垂,抵死一片缠绵春色。
道童柳叶端着汤药走到门口,抬手叩门无人应答, 推门又发觉门从里面反锁。
“世子, 姑娘的汤药来了。”
房内无人应声。
柳叶扬声又喊了一遍,仍无回应。
柳风听见响动走过来问:“怎么了?”
“世子吩咐熬的药,我给姑娘送来了。”柳叶压着嗓子, “可门从里头锁了, 世子未应。”
“世子在里面?”
“在啊。”柳叶一脸茫然, “他为姑娘施针, 吩咐我端药来。”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了主意。柳叶犹豫了一下,侧耳贴上门板,屏息凝神地听——
里头隐约传来极轻极细的低吟, 像是女子在忍耐着什么, 软得不像话。
柳叶脸色骤变:“不好, 姑娘像是不舒服!”
柳风眉头一拧:“那我们只得冒失些,翻窗进去了。”
两人奔到窗边,柳风伸手一推, 纹丝不动。
“不好, 师兄,窗也被锁了。” 柳风收回手, 与柳叶焦急对视。
屋内有异响,两人越听越是清晰, 动静更大了。
柳叶急道:“世子许是累得睡沉了,救姑娘要紧。师弟,破门吧。”
两人一合计, 转身就要去拿剑。
“站住!”安蓉正在书房打扫,见两个道童来取剑,厉声呵斥,“你们怎可取世子佩剑?”
柳叶迎上去解释:“安蓉姐姐,姑娘在隔壁不适,门也锁着——”
“世子不是在里头么?”安蓉愕然。
“在。”柳风点头。
“那你们急什么?” 安蓉用看两个傻子的目光看着他们。
“可姑娘似乎身体不适,我们听见……”
“行了。”安蓉反应过来,两个都是榆木脑袋,平日里大都关在清观轩里,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她走过来将柳叶手中的剑取回:“你们下去吧。”
柳叶还不死心:“那姑娘怎么办?”
“世子在屋内,姑娘怎会有事?”安蓉脸上浮起一层薄红,“轮不到你们操心。”
柳叶与柳风对视一眼,一头雾水挠了挠头,端着那碗彻底凉透的药走了。
屋内迤逦,道袍散落在地,他含住那抹樱红,她在他身下一声声唤着“表哥”。
她整个人似被卷入一汪情深浪潮里,心神失守,任由满腔情愫肆意沉溺。
那缠绵悱恻的身影,难舍难分。
——
邺国公府红帖遍发,吉日将近,府中红绸垂落漫天,檐下悬彩,庭内铺锦,处处浸着婚嫁喜气。
四方宾客陆续奔赴博陵郡,陇西薛家薛靖亦在其中。他如今任职京都羽林将军,掌禁军兵权,深得新帝刘隆信重,乃是朝堂心腹重臣。
三年前,薛靖承父母之命,迎娶安氏为妻。新婚未几,便奉朝廷诏命,远赴京城履职。
彼时朝堂暗流汹涌,夺嫡之争风起云涌,京中局势血雨腥风。
薛靖本欲遣人接妻入京团聚,安氏母家却心有忌惮,唯恐他深陷储位纷争,连累女儿性命安危,执意迫安氏与他和离。
二人本是世家联姻,并无情深义重。薛靖心性疏朗,亦不强求,便顺势应了和离之请,自此各安天涯。
此番薛靖借赴崔煜婚宴之名远赴博陵,明为贺喜,实则只为一人——初见便令他一见倾心的苏婉。
及至郡中,薛靖数次登门求见,皆被苏婉淡然婉拒,闭门不见。
他无由亲近,便守在女子私塾门外等候。
骤雨倾盆而下,雨帘垂落如瀑,长街尽被烟雨笼覆。
路上行人皆匆匆避雨,唯有薛靖孤身立在私塾檐外雨幕里,身形挺拔英伟,任凭冷雨浸透衣袍,未有离去之意。
待到私塾散学,苏婉持油纸伞缓步走出,抬眸瞥见雨里那道挺拔孤峭的身影,心头猛地一抽,说不清是什么情愫。
她垂首敛神,漠然举伞从他身旁走过,不愿有半分牵扯。
怎料脚步刚过,薛靖便伸手轻轻扣住伞沿,稳稳拦了去路。
苏婉蹙眉,声韵清冷:“薛将军,请放手。”
薛靖指节紧扣伞骨,眸光执拗凝着她,不肯松开。
街巷尚有路人来往,众目睽睽之下,这般拉扯对峙有碍体面。
苏婉无奈,只得压下心头纷乱,冷声道:“随我回府,换一身干爽衣衫吧。”
闻言,薛靖方才松手,眼中掠过暖意。
移步苏婉居所,院舍清雅。
苏婉取来一套崔五爷生前的衣衫,默默递予他。薛靖接过,入内更衣。
待他走出屋外,那身旧日衣衫着在他魁梧高大的身形之上,虽略见局促,却依旧掩不住凛然风骨。
苏婉望着五爷旧衫穿在他身上,睹物思人,往昔回忆翻涌心头,一时间伤感难抑,鼻尖发酸,流下清泪。
薛靖见她落泪泛起疼惜,抬手为她拭去泪痕。指尖触上她面颊的刹那,氛围陡然暧昧,屋内静得只闻彼此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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