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已久久未曾被人温柔相待,心底防线几近松动。薛靖情难自抑,轻轻捧起她脸,俯身吻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亲密惊醒了苏婉,她惊然回神,奋力将他一把推开,扬手一记清脆耳光打在他脸上。


    她眸中含怒:“薛将军,请自重!”


    薛靖身形高大魁梧,苏婉身姿娇小纤弱,二人身形相去悬殊,一推一拒间,更生出几分无形张力。


    他挨了一记耳光,面上却无半分愠色,只定定凝着她,话语直白坦荡:“我此番来博陵,是为你而来。”


    苏婉羞愤不已,蹙眉冷斥:“将军请速速离去,休得在此唐突惹人非议!”


    薛靖见状,压下满腔情思,神色黯然转身而去。


    心绪郁结难舒,他径直前往郡守衙门寻崔煜。


    崔煜正伏案料理公务,见他神色郁郁,当以为是有要事相商,开口询问。


    一番言谈过后,方知他竟是为儿女情长神伤,崔煜无奈缄默。


    已是陈年旧事,偏他还耿耿于怀,深陷情局走不出来。


    薛靖见他神色淡然,不由得开口嗔道:“如今你吉期将近,佳人在侧,良缘将成,便只顾自身温存,全然不顾兄弟困顿么?”


    “你此来博陵郡,是为了喝喜酒,还是寻女人?”崔煜冷冷反问。


    “喝兄弟的喜酒自然重要!”薛靖眼神发虚,随即直言相求:“你去同老夫人说说,给苏氏递一纸离书,还她自由身,莫要再被婚籍名分牵绊。”


    崔煜神色渐敛,沉声劝道:“儿女情分,姻缘归宿,岂可强人所难?凡事皆当问过女子本心,岂可独断专行?”


    薛靖听罢,当即冷笑:“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昔日你倾心表妹,与崔瑾相争之时,又何曾好生问过姑娘心意?”


    一语直中要害,崔煜登时语塞。


    薛靖趁势缠着他,执意要讨教追娶佳人的门道,求教当年如何夺得芳心。


    崔煜被缠得心烦,蹙眉欲打发他走:“案头公务堆积如山,我无暇陪你闲论私情,你且自行离去。”


    薛靖挑眉:“你后日便行大婚之礼,此刻倒与我装公务冗杂?”


    崔煜无奈苦笑:“正因婚期在即,过后又要休沐,故此更要趁如今将公务尽数料理妥当。”


    奈何薛靖纠缠不休,絮絮叨叨不肯罢休,崔煜被闹得全无心思处置文案,只得任由他在一旁絮语念叨。


    “你执意要娶崔门遗孀,此事你爹娘可知晓?即便是苏氏点头应允,薛家宗族肯容她入门?”


    “呵,我如今已入京任职,何须再事事听凭宗族摆布?崔兄莫非未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你可想过,她出身微末,而你身居高位,当真般配?”


    “只要她首肯,便是般配!”薛靖桀骜疏朗,扬声道。


    崔煜淡淡瞥了薛靖一眼,无言以对。


    薛靖不依不饶,拱手相求:“崔兄,可否为我想一良计,薛某感激不尽。”


    崔煜沉思片刻,淡淡道了声:“烈女怕缠郎。”


    薛靖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先前的郁色一扫而空,精神大振,如获至宝般连连点头:“妙!还是崔兄花样多,薛某必虚心求教。”


    “……”


    入夜,崔煜抱着尚未处理完的案头冗务,归了邺国公府。


    白云轩内,江筎宁端着一碗温热的夜宵,轻步走入,语气体贴:“表哥,先吃些夜宵垫垫,莫要熬得太晚,早些歇息才是。”


    “你早些回房歇息。”崔煜一声轻叹,案头事务繁杂,今夜怕是还有得熬。


    “表哥今日在府衙没有处理完要务么?”


    “都怪薛靖那人!”崔煜无奈道,午后薛靖一直缠着他,嘴叨没完没了,搅得他公事做不成。


    江筎宁听罢前因后果,方知这桩隐秘情事,心中暗自讶异。


    原来薛靖多年来一直心系苏婉,二人往昔更有一段风月纠葛。


    她柔声轻叹:“薛世子秉性磊落,心性至诚,倒也是值得相交。”


    崔煜闻言,眸光微敛,淡淡勾起唇角冷笑:“你说好也无用,他又不与我相伴,我何须认可他?”


    话音刚落,一缕莫名的醋意悄涌,他抬眸定定看向江筎宁,眼神带着几分幽幽的冷意:“你觉着谁好?”


    江筎宁立马察觉他吃醋,连忙软声改口娇笑:“自然是表哥最好,旁人纵有千般好,也不及表哥分毫。”


    崔煜这才神色稍缓,淡淡开口:“薛靖脸皮厚实,心性又执拗,这般死缠烂打不肯放手,迟早能抱得佳人归。”


    江筎宁听他这么打趣薛靖,忍不住噗嗤一笑:“薛世子如今……尚未婚配吗?”


    “三年前他曾遵父母之命成婚,未几又和离,如今孤身一人。” 崔煜淡淡答道。


    “薛家乃是名门世家,规矩森严重门楣,他们当真能容薛世子娶五夫人?”


    “他如今翅膀硬了,在京中身居要职,性子又桀骜,什么事不敢做?”


    江筎宁暗暗叹息,此事总归还是得看苏婉的心意,她若是对薛世子亦有几分情意,日后自然水到渠成;若是无意,纵是薛世子再执拗,也强求不得。


    正当她思量间,身后那人起身将她揽入怀里,附唇到她耳畔。


    “想他人闲事作甚……”崔煜除了例行公务,满脑子都是她。


    她身体微荡,随即软了下来。


    第55章


    六月初七, 宜嫁娶。


    天色未明,博陵郡街巷已人头攒动。


    百姓们扶老携幼,早早涌上长街两侧, 只为一睹郡守崔煜大婚之盛况。


    花轿自邺国公府正门起轿。


    秦氏扶着老夫人送至正门前, 装扮雍容华贵,笑得合不拢嘴。


    喜婆搀着凤冠霞帔的江筎宁,一步一步走向花轿。


    崔琅、崔芙、崔晴等人围在后面, 个个红光满面。


    崔芙被眼前的盛景惊得瞪目:“好大的阵仗啊——”


    话未说完便被崔晴轻轻扯了扯袖子, 崔晴用帕子掩着嘴笑:“快看大哥。”


    崔煜骑在披红挂彩的汗血骏马上, 凤仪姿, 谪仙色。一身大红喜袍,发束红冠,腰系金缕带。


    平日里清隽如霜的容颜,此刻在喜袍映衬下, 笑得美如人间烟火。


    他望着她入花轿, 眸中荡漾旁人不曾见过的深情柔软。


    “头一回见大哥笑得……这么惹眼。” 崔琅也被这份喜悦感染, 望着花轿起行。


    “可不是。”崔芙抬衣袖捂嘴打趣,“还以为道长天生不爱笑。”


    崔晴憋着:“原是不对我们笑罢了。”


    花轿起行,八抬大轿, 朱红为底, 金漆描凤。


    轿前,马队开道, 鞍辔披红,蹄声齐整;轿后, 鼓乐唢呐吹打,喜曲飘了整整一条街。


    婚队过牌坊,转鼓楼, 沿城河一路向东,浩浩荡荡。


    花轿在万人注目中缓缓行过,穿城而过的长街被红绸装点成一条流动的霞光。


    百姓们自发点香设案,瓜果满盘,爆竹声此起彼伏,弥漫半城。


    邺国公崔渊立在府邸正门,望着整条街涌动的人群,见百姓们脸上纷纷挂笑,忽而有些恍惚。


    崔渊本以为总会有流言蜚语传出来,博陵众人会在背后指指点点,未想崔煜在百姓心中声望如此之高。


    废苛捐、减杂税、兴水利、改农田、定田制、均赋税……世家利益多有折损,可百姓们记得崔煜的好。


    民谣唱曰:“崔公田,稻花香;崔公渠,水流长。旱不干,涝不伤。”


    新建成的郡守府坐落在城东,府门大开,两侧石狮披红,阶下红毯一直铺到街口。


    花轿在府门前落地,鞭炮齐鸣。


    崔煜翻身下马,喜袍一展,大步流星走向花轿。


    喜婆笑着递来玉竿,竿头系着红绸,寓意“节节高升”。崔煜接过,稳稳挑起轿帘。


    满街欢呼声起,鼓乐齐鸣,爆竹震天。


    邺国公府与郡守府皆摆满宴席,灯火如昼,觥筹交错,满堂欢腾。


    崔瑾从城外赶来郡守府时,婚宴已至中段。


    本昨日该到,偏生路上耽搁了,他紧赶慢赶,此刻才至。


    “二哥,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崔琅见到崔瑾,又惊又喜,拉着崔瑾入席。


    崔瑾被他拽着入了席,嘴角扬温润笑意:“大哥与阿……嫂嫂成亲,我自该来喝杯喜酒。”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可这酒入喉,不知怎的就有些涩。


    崔琅见他那副闷头喝酒的模样,也懒得戳破,自己斟了一杯,往他旁边的位置一坐,跟他碰了碰杯。


    “你说咱兄弟三儿,二哥已占尽先机,怎就让大哥抢了先?”


    崔瑾没接话,又灌了一杯。


    崔琅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没法子,大哥那人道貌岸然,表面不近女色,谁知暗地里又争又抢,把我们蒙在鼓里。”


    鼓乐喧天,崔瑾靠在椅背上,醉眼朦胧地看着满堂的红绸,看着宾客往来不绝的笑脸。他也不知自己喝了多少杯,隐隐听见席间有人劝酒,还有人在喊“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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