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亲王修道为民、心怀天下,引崔煜入道。
“如今新帝继位,朝局已定。舅叔何不功成身退,交还兵权,乃是长久之计。”崔煜斟酌再三,忍不住开口劝道。
如此可保一世安稳,免今后受权谋之祸。
穆亲王淡淡看着崔煜,冷嗤:“煜儿,你也该长大了。这世间,权力才是立身之本,一旦放手,便是任人宰割的下场。我修道,修的是权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
崔煜浑身冰凉,如坠冰窖。
他多年深信不疑的恩师,多年追随的信仰,崩塌得彻底。
原来穆亲王心中的道教治国,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表象,是其笼络民心、谋取权力的手段!
其所追求的,从不是百姓安乐,而是至高无上的皇权,掌控天下的野心。
崔煜明白,皇城的权谋争斗、人心贪欲,永无尽头。
他不愿卷入这些纷争,得逃离这是非之地。
“你留在京城不好么,何必回那偏远的博陵郡?” 穆亲王沉声道。
“咳咳……”崔煜连咳不止,仍以旧伤发作、心力憔悴为由拒绝。
穆亲王见他心意已决,终是不再劝说。
次日天刚破晓,崔煜便已收拾妥当,一众随从牵着马匹、备妥马车。
他望着京城的繁华,心中无半分留恋。
他盼着快些回博陵,守着她,共度余生。
正当他迈步欲登上马车,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崔大人留步,江大人请您往江宅一叙。”是江宴派来的小厮。
崔煜以为江宴是有话要交代,便上了马车,让车夫先驱车去江宅一趟。
抵达江宅,刚一进门,崔煜便怔住了,倩影静静伫立面前,娇柔温婉,是他日思夜想的江筎宁。
“表哥,我好想你……”江筎宁扑入他坚实的怀抱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她竟来了京城!崔煜这才恍惚过神来,湿润了双眼,用力回抱住江筎宁。
第52章
新帝继位后数月已过, 崔煜却迟迟未回博陵郡,江筎宁日夜相思再也等不了,便寻来了京城。
千里风尘, 得见朝思暮想之人, 隐忍多日的泪水滑落,湿了他的衣襟。
“表妹,让你久等了。”崔煜柔声安抚, 唇瓣温软如春泉, 落在她的额间。
屋里, 江宴透过窗望着相拥的两人, 脸上露出欣慰笑意。女儿往后风雨有人遮,寒凉有人暖,他也能放下心来,待九泉之下, 亦能坦然面对早逝的爱妻。
江宴着手备好女儿的嫁妆, 如今他别无所求, 唯愿爱女嫁得良人,安稳无虞。
怀中温存良久,江筎宁贪恋着暖意, 心绪渐渐平复, 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颊:“表哥,我想留在家里, 住上一段时日。”
“好。” 崔煜轻柔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眼中宠溺漾溢, “你想住多久,我陪你多久……再同回博陵成婚。”
崔煜自年少入世,身负重担, 从未有过这般松弛自在的时光。
此刻朝夕有心爱之人在侧,为她描眉理鬓,伴她晨昏闲坐,寻常烟火,便胜却人间无数繁华。
江宅后院那一方花圃,是江筎宁娘亲生前亲手悉心打理的天地。娘亲辞世后,便由她照看,曾经一草一木,镌刻着儿时回忆。
阔别经年,此番归来,园中早已荒疏,杂草丛生,花枝零落,不复往日雅致生机。
江筎宁看着满园芜杂,心生怅然,欲重整花圃。
这几日她俯身劳作,崔煜也卷起宽大袖摆,素衣沾尘,除却丛生荒草,清理残枝败叶。
春日暖风拂过庭园,落英轻飘,草木含香。两人在花圃中细心理花,自有岁月静好的温暖。
“这花圃,是娘亲留给我的念想。” 江筎宁莞尔怀念,“她常与我说,花木有灵,见证人世间的美好。”
崔煜手上动作未停,他是个专注的人,连种花也是这般认真。
江筎宁侧头看他,额间渗出细密薄汗,晶莹汗珠顺着清绝轮廓落下,衬得本就风华无双的面容,更显玉骨英姿。
这清冷天人之貌,天纵绝色,她满眼皆是倾心动容。
恰在此时,崔煜似感觉到目光,侧头对视:“表妹,你一直盯着我看作甚?”
他眉宇舒展,唇角轻轻扬起,漾开明媚的笑意,如月下清风,倾人间春色,乱浮生芳心。
“想看……便就看了。”江筎宁打趣逗他。
花圃一隅,娘亲当年亲手栽种的老梅树依旧挺立,枝干苍劲,虽非花期,却自有风骨凛然。
江筎宁轻轻牵起崔煜的手,缓步行至梅树之下。
她望着苍劲梅枝,亦是对着眼前人抒怀:“执手庭花伴影寒,良辰共许此生安。老梅为证风为媒,唯盼岁岁与君欢。”
她梅下誓言,字字赤诚,此生相许。
崔煜侧目,深深望着身边娇美动人的容颜,心神荡漾,珍视接道:“尘世流年如过缘,心随卿意渡宁还。任凭霜雪催玉发,白首三生共衾眠。”
春日暖阳洒落,温柔覆在二人相携的身影上,虔诚而静好,仿佛天地山河、草木风月,皆为他们作鉴。
——
京城繁盛,白日车水马龙,市井喧嚣。及至夜幕垂落,长街灯火次第绽放,霓虹映巷,商铺鳞次栉比,酒香食味交织,人声笑语连绵不绝,愈是盛世繁华。
夜色柔如水,他牵着她的手,二人身着常服,隐于市井人流之中,如同寻常情眷。
街边灯笼高挂,暖黄灯晕漫染长街,映着两人交握的手。
两人缓步闲游,流连街巷小摊,细看玲珑珠钗,轻尝香甜小点,驻足听街头艺人弹曲说书,彼此相伴悠然。
行至河畔长堤,晚风临水拂面,水波潋滟,映着满城灯火。
河畔游人如织,皆是两两相伴,手持孔明天灯,俯首默念心愿,而后轻轻放手,任一盏盏天灯乘风升空。
漫天灯火冉冉摇曳,点点微光缀满墨色夜空,恍如星河坠落人间,景致浪漫得令人心醉。
江筎宁望着漫天浮空天灯,眸里漾起向往,轻声道:“表哥,我也想点灯许愿。”
“好。” 崔煜柔声应下,在附近小摊上为她择了盏金鹤天灯。
宽阔河畔,晚风徐徐。崔煜掌心覆着她的手,一同引火点燃灯芯。
暖黄灯火摇曳,柔光映在两人脸上。
“阿宁,许个愿吧。” 他附唇在她耳边,极尽温柔道,撩动心弦。
江筎宁闭上双眸,双手轻轻合十,心底默默虔诚祈愿:愿崔煜余生,无灾无难,长寿百年,展颜开怀。
“许什么了?”他疑惑问。
“秘密,说了就不灵验了。”她故作神秘一笑。
二人一同抬手,缓缓放飞天灯。灯体轻盈,乘风扶摇而上,渐渐融入漫天灯海,与夜色星河相融,如璀璨星辰。
河畔清风拂动二人发丝,崔煜臂弯收拢,动情地将江筎宁拥入怀中。
漫天灯火之下,两人相拥,周遭的喧嚣与热闹,仿佛都已消散,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
江筎宁伏在他怀中,目送天灯远去,唇角笑意压不住。
倏然,崔煜身子一僵,连连咳嗽起来,剧烈急促似牵动五脏肺腑,听得人心头发紧。
江筎宁忙抬手扶住他,满脸担忧:“表哥,你怎么了?”
崔煜咳了许久,才渐渐平复,抬手拭去唇角的血迹:“别担心,我没事。”
“都咳血了啊,还说没事!” 江筎宁吓得眼泪簌簌直流。
“这些日子为避开朝堂纷争,我一直服用相克的汤药,才会如此。圣上与穆亲王已放归,我停了药,静养些时日就好。” 崔煜坦言回道。
“如此极伤身耗元啊,若以后留下病根呢?”江筎宁握住他手,才惊觉他手也凉的。
“好了,我会调理好身子,可不能走在你前头。”崔煜笑着哄道。
江筎宁泪眼涟涟,担忧之态更显楚楚嫣然,看得崔煜心头微漾,心神为之悸动。
回到江宅,夜色已深。江筎宁吩咐下人备好温热浴汤,让他沐浴休憩。
崔煜褪去外衫,温水漫过胸膛,稍稍纾解了身心疲惫。
江筎宁捧着干净衣衫轻步入内,见他闭目倚着桶沿,眉宇间凝着淡淡倦色,心底怜惜渐生,便缓步走到身后,伸手轻轻为他推拿揉捏肩颈,手法轻柔。
目光缓缓掠过他脊背,旧伤隐在肌理之间,皆是过往风雨印记。江筎宁心头阵阵抽疼,手下动作愈发温柔。
她按在肩头的纤手忽然被崔煜反手握住,他缓缓起身,浴桶水花晃漾,晶莹水珠顺着他挺拔劲瘦的身躯滑落,勾勒出清隽流畅的线条。
江筎宁尚自怔忡未及反应,便被他长臂一揽,温柔抱入浴桶之中。
温热的水打湿了她衣衫,贴在肌肤之上,江筎宁耳根泛红,抬眸撞入崔煜深邃的眼中,满是炙热,看得她头晕目眩。
浴桶水波轻晃,崔煜剥去湿透的衣物,温热身躯紧紧相贴,呼吸交缠,彼此的体温,在水中渐渐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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