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亲王思量道:“皇宫武门乃是重中之重,一年前由新晋羽林将军薛靖驻守。”


    崔煜接过话头:“陇西薛家世代忠良,向来心向殿下,薛靖此人,掌控宫禁兵权,亦可积极争取。”


    太子颔首,即刻分头行动,穆亲王出头联合拥护太子的大臣,崔煜亲近守武门的羽林将军薛靖……


    十日后,几人聚于东宫,彻夜不眠,反复权衡利弊,商议对策。


    唯有破釜沉舟,先下手为强,发动武门政变。


    “如今朝堂之上,流言四起,朝臣难辨圣上真伪,人心惶惶。”穆亲王刘袆目光沉冷,语气决绝,“已是生死局,退则必死,进则或有一线生机。”


    刘隆连日来辗转难眠,眼中布满血丝:“刘奕乃是孤胞弟,骨肉相连。此番起事,无论成败,皆是手足相残,孤心中难安。”


    穆亲王心中冷嗤,向崔煜递去一个眼神,太子想做仁义之君,不愿背负杀弟之名。


    崔煜会意,躬身劝谏:“殿下!如今淮阳王一党步步紧逼,欲置殿下于死地,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唯有一击即中,方能扭转乾坤!”


    穆亲王亦适时开口,语气沉重:“殿下,臣等此举,并非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苍生!若让淮阳王登基,奸佞当道,百姓必遭涂炭,殿下万不可心软!”


    崔煜肃然道:“我等不顾自身性命,不惧株连九族,奋勇而起,再造社稷,难道殿下此刻仍不知进退?”


    两人一唱一和,皆是配合太子,演好这场仁君与劝谏的戏码。


    刘隆望着二人,沉吟良久,艰难颔首:“罢了,如今行事由不得你我。退则必死无疑,进或许尚博一线生机,便依二位所言!”


    计策既定,穆亲王、崔煜又联络了兵部尚书,司刑少卿等十八名正直朝臣,他们一同商定入宫拥护太子即位。


    随后,刘隆联合左骠骑大将军刘晗、左羽林将军刘景宏、右羽林将军薛靖及一众将军,率领左右羽林军及太子亲兵千骑八百余人,整装待发,诛杀淮阳王刘奕。


    太子假传晋文帝密诏,诈称张贵妃与高太尉挟持陛下,意图谋反,此次政变,以“诛谋逆,清君侧”为旗号。


    诸将领对天盟誓,同心同德,匡扶社稷,万死不辞。


    而此时淮阳王刘奕,正沉浸在即将被立为储君的美梦里,日日盼着父皇下旨,废黜太子,立自己为新储。


    听闻宫中传旨,只当是父皇终于下定决心,心中大喜过望,万万没想到一向懦弱敦厚的太子敢冒欺君之罪造反。


    淮阳王当即身着华贵王袍,带着一众亲信,意气风发地策马赶往皇宫。


    这日天降鹅毛大雪,漫天飞雪如碎玉纷飞,簌簌落满宫墙檐角,天地间一片素白。


    刘奕身着华贵王袍,裹着狐裘披风,一路策马前行,马蹄踏在积雪之上,溅起阵阵雪沫,他全然不顾这彻骨寒意,只觉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已触手可及。


    武门之内,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杀机四伏。


    积雪覆盖了城门两侧的伏兵踪迹,太子亲兵与羽林军尽数埋伏在城门两侧,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将士们屏息凝神。


    待到刘奕带着亲信,浩浩荡荡踏入武门之际,厚重的城门轰然合上,将其退路彻底截断。


    刘奕心中刚生出疑虑,便听一声令下,刀剑相向,喊杀声震彻云霄,盖过了风雪呼啸之声。


    淮阳王大惊失色,这才知晓自己中计,面色骤变,在风雪中厉声嘶吼:“刘隆!你竟敢假传圣旨,设伏杀我!你这贼子!”


    刘隆身着铠甲,立于城楼之上,手持长弓,眼中杀意冷寒。


    刘奕困兽犹斗,嘶吼着让亲信拼死抵抗,妄图杀出重围。


    亲信们拔出刀剑,在雪地里奋力厮杀,马蹄踏过积雪,留下凌乱的蹄印,鲜血溅落在白雪之上,红白相映,刺目惊心。


    刘隆俯视着被围困在乱军之中的刘奕,张弓搭箭,箭矢映着雪光破空而出,连着三箭却是刻意偏了方向,擦着刘奕身侧飞过。


    太子身后,崔煜与薛靖并肩而立,头上、肩头盔甲落着薄薄一层白雪,神色各异。


    崔煜眸色沉凝,掠过一丝了然,他陪太子自幼习射,箭术精湛,此番三箭皆偏,绝非失手。


    薛靖见太子连连射偏,知晓万不能放虎归山,当即抬手搭箭拉弦,对准仓皇欲逃的刘奕放箭。


    箭矢精准无误,穿透漫天飞雪,直直射入刘奕后心。


    刘奕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满眼不可置信,随即重重倒在积雪之中,抽搐数下,彻底没了气息。


    太子刘隆眯着眼见刘奕中箭,又被亲兵冲上去乱刀砍中,长长松了口气。


    崔煜望着眼前那幕,眉峰微皱,心绪复杂,那人该死……可胸口还是隐隐作痛。


    乱战并未持续太久,淮阳王一众亲信,群龙无首之下,很快溃不成军,被太子亲兵与羽林军尽数斩杀,无一幸免,武门之内,尸横遍野,鲜血浸透皑皑白雪。


    “殿下,速往凤阳殿吧。”崔煜压低嗓音提醒。


    太子当即率领亲兵与羽林军,浩浩荡荡直奔皇宫,以“清君侧、定朝局”为名,发动逼宫,直指病榻之上的晋文帝。


    刘隆指挥亲兵闯入寝宫中,见到张贵妃,下令将她砍死。


    病榻之上的晋文帝,听闻武门兵变,气急攻心,却早已无力回天。


    “贵妃、淮阳王与高太尉勾结,密谋谋反,儿臣迫不得已,诛杀逆贼。恐怕消息走漏,未敢事先上奏。儿臣自知兴兵入宫,罪该万死。” 刘隆跪倒在病榻之前。


    “乱贼……已死,你速速退回东宫!”晋文帝怒目盯着刘隆。


    刘隆惧怕晋文帝的威仪,犹豫之间,向后退了一步。


    穆亲王刘袆赶来,不但不退,反而上奏:“愿圣上顺从天意民心,传位于太子,以安天下!”


    寝宫之内,一众将领、朝臣尽数跪地,齐声高呼:“愿圣上传位于太子,匡扶社稷,安定天下!”


    崔煜跪在群臣之中,心知太子常年虽面上示弱,但其根基深厚,又有穆亲王支持,朝中大多重臣心还是向着太子的。


    宫禁兵权被太子掌控,晋文帝只能被迫写下禅位诏书,将皇位传给刘隆。


    太子刘隆在百官簇拥之下,于太和殿登基为帝,改元新政,大赦天下,唯独淮阳王党徒严惩不贷。


    朝堂之上,清算之风席卷朝野,但凡与淮阳王、张贵妃、高太尉有牵连的官员,皆被革职查办,轻则流放千里,重则斩首示众,株连宗族。


    新帝刘隆封赏有功之臣,穆亲王居首功,加号镇国大将军王。所有参与诛杀淮阳王势力的有功之臣,一并封赏。


    穆亲王因此次政变,居功至伟,手握重兵,又深得民心,可谓权势滔天。


    他将朝堂上与他不合的势力,借机划入淮阳王残余党羽之列,一并打击清算。


    崔煜记得与端缙公主的私怨,为了崔瑾,江筎宁等人安危,借机提醒穆亲王,端缙公主与张贵妃有来往,又与高太尉保持着“友谊”。


    虽然在夺嫡之争中,端缙公主保持中立态度,但这是扳倒她,以绝后患的最好机会。


    此乃天赐良机,崔煜怎会错过报复。


    穆亲王心领神会,那个放荡不羁、心狠手辣的妹妹权力过甚,的确对他是一大威胁,借机除掉她再好不过。于是公主势力很快被牵连剿灭。


    自此之后,崔煜便以旧伤复发为由,终日缠绵病榻,咳血不止,连起身都需人搀扶。


    京中权谋争斗,太过凶险,他有意借身体孱弱为由,远离权力漩涡,早日回到博陵郡。


    新帝刘隆稳固帝位,念崔煜乃心腹至交,又深知其才,亲自前往探望。


    “爱卿有勇有谋,朕欲留你在京城,拜为太尉,辅佐朕治理朝政,共安天下。”刘隆以高位挽留崔煜。


    “圣上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臣旧伤复发,身子早已亏空,实在有心无力。”崔煜卧在病榻上,担心刘隆不信,手持锦帕咳血。


    崔煜迫于无奈,给自己下了药,以求刘隆准他回博陵。


    “臣此生,别无他求,愿守着一方故土,了此残生。咳咳咳……”崔煜虚脱道,“求圣上成全。”


    “爱卿,朕舍不得你走啊。”刘隆见状,没料到短短数月他病得如此重,又执意离京,只能作罢。


    实则,刘隆见穆亲王功高震主,想让崔煜留在身边,制衡穆亲王。


    刘隆望着崔煜叹道:“朕将你视为亲近手足,实不相瞒,穆亲王权势太盛,朕心难安。”


    “陛下不必多虑,穆亲王心怀天下,绝无二心。”崔煜劝道。


    刘隆又是长长一声叹息,终究是点头应允,准他返回博陵郡,还下旨赏赐了无数金银珠宝、名贵药材,命人护送崔煜平安归郡,以示恩宠。


    离开京城之前,崔煜特意前往穆亲王府,见恩师一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