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话呢!”江筎宁心头气闷,抬手轻轻推他。


    “是我疏忽。” 他收紧手臂,气息沉了几分,“婚期,怕是要推迟了。”


    此去京华归期难料,他不知何日方能脱身归来。


    江筎宁偎在他怀中,心头慌乱稍定,执拗道:“我要随你同往京城。”


    崔煜低头轻咬她耳朵,柔声道:“此事不可任性,安心留在博陵,陪侍祖母,等我回来。”


    “你与父亲一同入京,祸福难测,我怎能安心留在博陵?” 江筎宁不退半步,眸光清亮倔强,“我要回家,随你们同行。”


    “一介女子,随去何益?”崔煜见安抚行不通,只得语气添了几分冷厉,“京中权斗交织,刀光暗涌,你去了非但无用,反倒只会添我牵绊。”


    “你我已许终身,定下同生共死的誓言,你奔赴险途,我又怎能置身事外?”江筎宁坚决道,“何况我也放心不下爹。”


    “休得胡闹!” 崔煜声线微沉。


    “从前我事事都依从你,唯独此事,我绝不妥协!” 江筎宁仰眸望他。


    “江筎宁。” 崔煜无奈之下语气微重,施以威压,“我说了,不许。”


    江筎宁盈盈水光蕴在眸中,强忍泪水:“崔煜,我不是与你商量!”


    “听话。” 崔煜被她这股执拗缠心乱,“留在博陵,安分守己。等京中局势稳定,我回来与你完婚。”


    “我心意已决,非去不可。”江筎宁绝不退让,面色染上薄怒。


    崔煜望着她倔强抿唇、不肯服软的模样,心头满是疼惜与不舍,她性情外柔内刚,一旦认定他很难劝服。


    几番争执拉扯,他再不与她口舌争辩,用力覆上她的唇,将她的倔强言辞封缄在唇齿之间。


    江筎宁心头又气又屈,抬手抵在他胸膛奋力推搡。可崔煜臂弯如铁箍,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分毫不让她退避,唇齿强势侵入,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力道,掠夺着她的气息。


    她挣扎渐弱,身子被他禁锢得动弹不得,红唇被他掌控,那霸道灼热的气息包裹而来,搅得她心神纷乱。


    良久,待他稍稍松开些许,她抬手捶打着他的胸膛,哽咽着控诉:“你总这般!一意孤行,凭自己意愿决断,从来都不问我心意!”


    “此事,不容再议。” 崔煜眸光沉定,不给她半分余地。


    “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 江筎宁摇头落泪,满目凄然,“任凭你摆布,没有思想的玩物么?”


    崔煜哑然,将她打横抱起,沉稳迈步走向案几,轻轻将她安置在宽大书桌上。


    “表妹,求你了……别让我担心。”他双眸闪过泪光,柔声相求。


    案上堆叠的书卷文牍错落罗列,他俯身逼近,掌心扣住她的后腰,再度俯首吻落。


    这一吻比先前更为激烈缠绵,裹挟着压抑的不舍,以及她拗不过她的偏执。唇齿纠缠,带着强势的掠夺感,消融着她心底的倔强,又带着几分入骨的温柔怜惜。


    江筎宁身子僵在桌案之上,起初依旧挣扎抗拒,肩头微微瑟缩,偏头躲闪。


    可他力道极强,禁锢得她无处可逃,炽烈的吻缠裹不休,渐渐扰得她心神迷离。


    两人拥吻纠缠间,案上堆叠的公文案卷纷纷滑落,哗啦啦散了一地,纸页翻飞凌乱。


    门外,郡丞李涵怀抱一叠紧急文书,步履匆匆赶来。


    昨日崔煜特意叮嘱,令他此刻持文书入内,商议入京布防与人事调度要务,耽搁不得。


    刚至门外,便被值守暗卫抬手拦下。


    “劳烦通传大人,下官有紧急要事禀报。” 李涵语气急切。


    “大人有令,此刻闭门理事,谁也不见,还请李大人晚些再来。”暗卫面无表情道。


    “不可啊。”李涵神色焦灼,连忙拱手,“事关入京筹备要务,耽误不得!还请通传一声!”


    暗卫依旧不为所动,坚守指令。


    一人执意求见,一人死守门禁,两人僵持在门口。


    就在此时,屋内忽而溢出女子压抑不住的柔婉娇吟……


    李涵与暗卫皆愣住了神,面露尴尬之色。


    暗卫神色一敛,微微侧过身,示意李涵离开。


    李涵干咳两声,压低声音讪讪道:“既然大人有要事在身,那……那我稍后再来登门禀事。”


    他不敢多留,捧着文书转身快步离去,脚步都透着几分仓皇,唯恐再多停留,撞见更多不该听闻的动静。


    第51章


    崔煜远赴京城之后, 江筎宁独留博陵郡的日子,便如庭前秋日暖阳,温吞漫长。


    晨起暮落, 她常与云燕一道, 打理着庭院里的花圃。


    风一吹,满院芬芳,心头的焦躁, 也能稍稍平复几分。


    阿花整日吃饱了便蜷在花荫下打盹, 跑起来圆滚滚的身子晃悠悠, 憨态可掬。


    云燕喂了猫儿, 打趣道:“姑娘,你看阿花,快胖成一团毛球了。”


    江筎宁蹲在花畦边拔杂草,笑着应和:“胖嘟嘟讨喜, 摸起来软乎乎, 挺好。”


    打理完花圃, 日头已渐高,她整理衣饰,前往老夫人的福安堂陪膳。


    饭桌上, 老夫人谈及远游的崔瑾, 语气间满是欣慰:“前日收到瑾儿的书信,皆是山水之乐, 说他遍历江南胜景,寄情田园, 似放下了往日心结,倒也逍遥自在。”


    老夫人此言意图安抚江筎宁,让她释然亏欠之情, 她莞尔颔首。


    “祖母,多用些汤。”江筎宁起身为老夫人盛烫。


    “盼着煜儿早日从京中平安归来,与你全了良缘。”老夫人叹声,亦为崔煜忧心。


    当年老夫人便期盼着崔煜能护她一生,后崔煜不愿,本惋惜长孙不通情爱。她与邺国公多次相劝,其道心如铁……没料到最终还是宁丫头软化了他的心,令他学会了爱人爱己。


    江筎宁时刻惦记着崔煜,却不主动提及,想他只会心乱,繁忙些反而无暇思念。


    “你俩好好的,祖母就放心了。”老夫人和煦笑道。


    午后,江筎宁提着盒糕点,去探望苏婉,顺道在私塾帮忙料理事宜,偶尔给孩子们上一节农事相关课程。


    今日她讲解耕种时节与灌溉之法,女孩儿们睁着懵懂的双眼,听得格外认真。


    讲课完毕,她打开食盒,将糕点分食给孩子们。


    离开私塾,江筎宁前往城郊田间,查看当地稻苗长势,心中盘算着,如何在博陵郡试行新稻栽种之法,因地制宜改良农桑,为博陵百姓谋一份福祉。


    博陵郡丞李涵,谨记崔煜离郡前的嘱托,对江筎宁的一切事宜,皆全力支持。无论是调取农具,还是勘察田亩,皆安排得妥帖。


    日子就这般一天天过去,她在博陵郡守静待归人。


    邺国公心系崔煜安危,频频差人星夜远赴京城,打探消息。


    崔煜身为太子心腹,深陷皇城风云,此番入京,一举一动皆关乎崔氏满门安危,容不得半点差池。


    纵是远隔千里,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半点消息传到博陵,都能牵动着府中众人的心神。


    江筎宁看得出来,邺国公面上对崔煜淡漠,骨子里却引以为傲,极为看重爱护长子。


    景隆元年,十二月,大雪纷飞。


    彼时的京城,早已是风雨欲来,暗流汹涌。


    皇帝久病卧榻,沉疴难愈,身旁唯有张贵妃寸步不离,宠信有加,兼之高太尉权重朝野,二人相互勾结,渐掌宫中实权。


    太尉等人借皇帝病重之机,屡屡上折,细数太子刘隆庸碌寡断、难承大统之过,朝堂之上,废长立幼、改立淮阳王刘奕为储的风声,日盛一日。


    储位之争愈演愈烈,太子刘隆与淮阳王刘奕两股势力,已然势同水火。


    双方各引朝臣,频频上书圣上,相<a href=Tags_Nan/HuGoml target=_blank >互攻</a>讦,揭短构陷,朝堂上下,人心浮动,派系林立,一片乌烟瘴气。


    太子刘隆忧心忡忡,欲入宫觐见父皇,陈明心迹,却屡屡被张贵妃以“龙体欠安,不宜惊扰”为由,拒之门外,连宫门都难以踏入半步。


    储君之位,岌岌可危。


    刘隆于东宫书房与穆亲王刘袆、崔煜等心腹密谋。


    “张贵妃与高太尉狼子野心,相互勾结,暗中笼络朝臣,分明是想废我改立刘奕!” 刘隆终日惶恐。


    崔煜沉思道:“若陛下真有废长立幼之心,便不会召臣入京,想来陛下病重,心力交瘁,已然无力掌控朝局,才让张贵妃与高太尉有机可乘。”


    穆亲王神色凝重:“即便陛下无废立之心,我等也绝不能坐以待毙。淮阳王势力日渐疯涨,张贵妃与高太尉从中作梗,长此以往,殿下储位难保,我等再无回天之力。”


    大将军刘晗提议:“端缙公主与张贵妃素有交情,常能出入宫中,可托人联络公主,让她暗中打探陛下心意与宫中动向。”


    崔煜摇头,以为其不可信任:“端缙公主既与贵妃交好,如今局势不明,恐已投诚淮阳王,岂能为殿下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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