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是崔煜来过了,温玉不会惹淮阳王……刘蓉心中了然,定是崔煜惹怒他,他无处宣泄,便拿温玉撒气,真是无妄之灾。
压下心底的惊惧,刘蓉脸上荡起柔媚的笑意,轻轻叩了叩房门:“殿下……”
“进来。” 刘奕的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戾气。
刘蓉推门而入,见屋内满地狼藉,而刘奕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连忙上前,屈膝行礼:“殿下让妾身去查的事,那江氏女与崔煜不过是表兄妹之情,崔煜护她当是为了崔家颜面。”
“那江氏父女不知好歹!”刘奕正在愠怒气头上,眼中闪过狠色。
刘蓉担心他会对江筎宁下狠手,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那些人尚可调教,不值得殿下生气。只是崔煜……”
刘奕目光冷冷落到刘蓉脸上。
“崔煜以下犯上,对殿下不敬,当罚才是!”她以为,这般顺着他的心意说话,缓解他的怒火。
没曾想话音刚落,刘奕狠狠抬手,一记耳光便扇在了她的脸上。
“啪” 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
刘蓉被打得偏过头去,力道之大,让她直接踉跄着跌倒在地。
她捂着脸,满眼难以置信,他未曾动过她一根手指,这不过是一句附和之言,他竟会动手。
刘蓉不知错在何处,却清醒过来,原来在淮阳王眼中,她与那温玉没什么不同。皆不过是他的玩物,他可百般宠爱,也可弃如敝履。
“滚!” 刘奕厉声呵斥,语气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情。
刘蓉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退出屋内。
——
崔煜回到江宅,四下寻看,不见江筎宁身影。
唤来吴叔一问,才知她早就出门,还未归来。
崔煜在她闺房等待,案几上书卷静放,他随意翻了翻,皆是农书记载。
他漫不经心打开抽屉,里面全是拆了封的信件。
这满满一抽屉的信,皆是崔瑾写给江筎宁的,字里行间寄托相思挂念,情意绵长。
崔煜手指抖了抖,忆起昔日在国公府,亲眼见二人亲密相拥的模样,心头闷涩翻搅,戾气暗生。
崔瑾写了这么多封信给她,那她也一定回了他不少。
他们在信中互诉衷肠?崔煜只觉得天昏地暗,心口扯得发疼,他不知她究竟有多念崔瑾。
正兀自沉郁间,门外传来轻浅步履,江筎宁已然归来。
她刚踏入房门,心头便莫名一紧,意识到屋内气氛不对劲,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身后门扇便被人反手合上,落锁的轻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像一道枷锁,将她困屋内。
崔煜长臂一伸揽她入怀,身躯滚烫相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让她无从躲闪。
“表哥,你不是答应我……”不再强迫她?
不等她开口说完,他覆上她唇瓣,吻得狂烈,带着满心酸涩妒意与占欲,不肯松半分余地。
江筎宁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心神慌乱,只得依从。
一吻稍歇,他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眸色沉沉如寒潭。
“这两年,未有一字半语为我留下。”崔煜涨红了双眼,将她抵在门上。
“……”江筎宁下意识看向书桌,顿时明白过来,他是看到了崔瑾的信。
他带着压抑的戾气,低声质问:“崔瑾……可曾这样吻过你?”
江筎宁脸颊绯红,忙怯怯摇头,不敢有半分迟疑:“没……没有。”
崔煜微微眯起眼眸,他亲眼见过他们十指紧扣,见过他轻吻她额头,更多次见过他们深情相拥。
念及此,醋意翻腾得几乎要将他淹没,那些他没撞见的时刻,他们是不是更亲密?
江筎宁瞧他神色愈发阴鸷,生怕他就此胡思乱想发疯失控,软声解释:“瑾表哥性子温润守礼,发乎情止乎礼,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冒犯我。”
可这话落在崔煜耳中,反倒像在暗讽他蛮横强势、不守礼法,反衬出崔瑾的温润得体。
他面色顿时沉了几分,眼底的不悦更甚,不等她再说下去,低头再度吻上她的唇。
江筎宁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人发疯起来实在不讲道理!
她越是解释,他越是不信,可她又不知该如何做……只能被动承受着他的索取,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袍,身子微微发颤。
缠绵片刻,他稍稍退开,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眸光紧锁着她视线,步步紧逼:“那你心里,是不是还念着他,想着他?”
江筎宁哪敢惹他不快,用力摇头,低声道:“往后我把瑾表哥当做兄长相待。”
崔煜眸光依旧夺目,又急切逼问一句:“那对我呢?你对我,可曾有几分真心?”
这话直逼心底,江筎宁被问得手足无措,意识陷入混沌中,实在不知该如何应答周旋。
她此刻被他的强势与逼迫压得喘不过气。她不敢说不爱,更不敢说爱。
终究是撑不住了,江筎宁泪眼楚楚,肩膀轻轻耸动,哀声央求:“表哥,别再逼我了……我好怕……”
她泪流满面,轻轻推他的胸膛,眼中流露着几分绝望的无助。
望着她泪眼婆娑、惶然无助的可怜模样,崔煜心头又软。
他缓缓松开禁锢她的手臂,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道:“别哭。”
江筎宁扑在他肩头,低声啜泣起来,她怕极了他,更依赖他。
那哭声细碎又委屈,带着连日来的煎熬,一点点浸湿他的锦袍,也浸得他心口发疼。
她哭了许久,肿着双眼,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那份轻柔的安抚,她更惧了。
为何会这般畏他,从第一眼见他起便不安,多年来他为她施针救治,她却一日比一日畏惧?每当他靠近一步,她恨不得后避十步。
第46章
别院幽室, 沉香袅袅萦梁。
淮阳王刘奕斜倚软榻,慵懒阖眸,静听身侧温玉抚弦唱曲。曲调婉转多情, 声声入耳。
他心中兀自盘算, 崔煜屡屡与他作对,全然不顾年少旧情,就连区区一介朝臣江宴, 也敢屡次托病避召, 竟不将他放在眼里。
刘奕眼底阴鸷层层叠叠, 杀意暗生, 噬人锋芒四起。
待温玉一曲终了,余音渐歇,室中归于寂静。
刘奕缓睁开眼,眸光沉沉, 朝温玉淡淡抬手示意。
温玉心头一凛, 不敢迟疑, 敛着身姿缓步上前,跪在刘奕面前。
刘奕伸出修长指节,轻轻勾起他的下巴, 迫他抬眸直视自己, 语声慵懒却透着彻骨阴寒:“如今有人处处逆孤心意,惹得孤怒火攻心, 你说,该怎么办?”
温玉被他冷厉的目光慑得浑身发颤, 脊背紧绷,只怯生生颤声回话:“殿下若是心中不悦……便杀了那人。”
闻言,刘奕唇角缓缓勾起笑意, 起身移步一旁剑架,抬手取下锋利长剑。
刘奕脚步绕至温玉身后,手腕运力,长剑陡然疾刺而出,一剑穿心。
“逆我者,不可留。”刘奕垂眸看着倒地之人,神色漠然,仿佛只是碾死一只蝼蚁。
——
淮阳王两度传召江宴,江宴深知其意,一直托病推脱不敢应召。
他日日悬心防备,生怕淮阳王睚眦必报,迁怒发难。
惴惴煎熬数日,忽闻淮阳王车马浩荡,启程离了江北,江宴悬着多时的心才落地,长长松了一口郁气。
彼时崔煜早已接到博陵郡加急文书,得知刘奕离境,便决计当日即刻动身返程博陵。
午后秋风轻拂田垄,江筎宁正蹲在田间记录察看稻苗长势,衣袂裤脚皆沾了星点泥痕,鬓间沁着薄汗。
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停在田埂之侧,车夫躬身垂首,语声恭谨:“姑娘,崔世子有请登车一叙。”
江筎宁心头微怔,迟疑片刻,只得敛衣登车。甫一落座,崔煜手持锦帕,温柔细致替她拭去颊边薄汗。
“我需返回博陵,有紧急要务处理。” 崔煜语声沉敛凝重,是身不由己的迫促,一刻再耽误不得。
“明日走?”江筎宁闻言一滞,不知如何表情。
“即刻。”崔煜这是来向她道别的。
“现下便要动身?”江筎宁没料到他走得这么急,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
崔煜定定凝着她清浅眉眼,眸色微黯:“你……盼着我走?”
她慌忙摇头,生怕表错了情,惹他不悦。
崔煜望着她闪躲局促的模样,缓缓抬手,轻柔捧住她清丽容颜,压低了嗓音:“等我……”
不待她思忖应答,他便俯身趋近,温唇轻覆而上。一吻悠长,久久方才缓缓松开。
——
半月后,一道圣旨快马加急,直达江宅。宣召江宴即刻返京,入朝复职。
江宴伏地跪拜,双手恭接圣旨,感慨万千。宦海浮沉,漂泊在外整整九载,历尽风尘羁旅,如今终得归京,重返故土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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