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人真好……等我看得见了,第一件事,便是好好看你的模样。” 江筎宁唇角扬起温婉笑意,脸上满是真切期待。


    崔煜深深看着她,喉结微滚,极力忍住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若是她知道,日夜陪伴她的方大夫,就是那个让她一心想要逃离的人,怕是会从此更加惧怕他。


    “待我康复,定送上重金珠宝,好好答谢恩公照料之恩。” 江筎宁由衷感激。


    这话落在崔煜耳中,如利刃剜心,他心中百般滋味,不知怎的,眼尾泛红。


    “方大夫,我其实很喜欢你这儿。”


    她暗自感慨,自十岁入邺国公府,步步谨慎,事事周全,时常身不由己。


    她向往的不是高门深院的荣华,所求是不用无拘无束的自由,不必受制于人,活的随心所欲。


    静默片刻,江筎宁偏过头,朝着他立身的方向柔声相求:“那日你吹奏的箫曲好听极了,可否再为我奏上一曲?”


    崔煜被她这般真心夸赞,心底郁结的醋意暂且散去几分,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弧度,当即取来案上玉箫,立在窗前缓缓吹奏。


    箫声清越婉转,裹挟着雨夜清寒,也藏着他难以言说的深情执念,悠悠回荡在屋内。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江筎宁由衷叹道:“方大夫音律才情,当真不逊色于崔二公子。”


    方才还满心温热的崔煜,闻言脸色瞬间沉敛下来。


    让他奏箫……与她心上人相较?满腔温柔顷刻被浓烈的醋意淹没。


    “这些日子,多谢你。” 江筎宁转头望向他的方向,谢他给她的这份放松安稳。


    夜色已浓,崔煜扶着她起身,送她回榻安歇。


    行走间,他左手轻揽着她臂膀,右手不自觉牵起她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情难自禁地十指紧扣。


    江筎宁浑身微僵,心头泛起一阵慌乱心悸,却半点没有反感抗拒,反倒从这掌心温度里,生出莫名的踏实。


    刹那间,她心头轰然惊醒。


    她竟对这位相识不过十余日、连样貌都无从知晓的陌生恩公,动了不该有的别样情愫。


    她脸颊烧得绯红,既然有婚约在身,当恪守礼教本分,怎可再动心,失了分寸?


    江筎宁慌乱不已,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心绪纷乱难平。


    崔煜掌心一空,以为她厌恶自己的唐突冒犯。


    想到这份宁静相伴时日将近,一个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心底冒了出来。


    若是她双眼失明,是不是便会留在这别院,在他身边?


    这念头令他自己都觉得可怕,他怎会生出这般偏执禁锢的私心?用她的光明,换他的贪恋相守。


    “方大夫,时辰已然不早,你也早些歇息吧。” 江筎宁嗓音微哑,连忙垂下眼眸,怕被他察觉什么。


    下一瞬,她就落入温暖的怀抱里,崔煜拥她入怀,流露不舍。


    江筎宁像是浑身血液凝固,整个人怔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唯有心口狂跳不止,乱了方寸。


    待心神稍稍回神,她心头又慌又羞,用力将他轻轻推开。


    崔煜眸色黯淡,终究不敢再勉强,默然转身抬手推门,装出已然离去的模样。


    江筎宁听到关门声,四下静悄悄的,那颗慌乱不安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她侧身倚着软枕,心绪纷乱良久,过了许久倦意袭来,沉沉睡了过去。


    崔煜坐在长木椅上,手背撑着额角,目光贪恋着温存。


    ——


    天微亮,崔煜立在屋外,召来方旭,狠心令他今日送走江筎宁。


    “今日,便送姑娘返回邺国公府。”


    “可我双眼尚且未曾完全复明,为何这般仓促?” 江筎宁心头空荡荡。


    “姑娘体内之毒已解,这两日,便可重见光明。”


    “那……往后我与你,还有再见的机缘吗?”江筎宁喉间微哽。


    方旭尴尬得满脸涨得通红,大人没教的话,他哪里会应答,低头不再应声。


    马车备好,方旭送她行至邺国公府僻静巷口。安蓉早已待命在此等候接应。


    安蓉掀开车帘,搀扶江筎宁下车,语气温顺:“表姑娘,我来接你回府了。”


    江筎宁满心失落茫然,在马车开走那刻,意识到方才送她之人,不是那个连日与她近处的方大夫。


    安蓉小心翼翼为她取下眼上蒙着的布条。


    骤然见光,江筎宁只觉日光刺目,微微眯起双眼,待眼眸渐渐适应光亮,再缓缓睁开,眼前景物已然清晰明朗。


    她回头看去时,马车早已绝尘远去,消失在街巷尽头。


    眼前的安蓉……是世子身边的婢女,江筎宁看着她,似恍然大悟,心乱如麻,泪水涌落。


    第38章


    江筎宁回了桂枝院, 刚踏入院门,猫儿轻快地扑了上来,蹭着她的裙摆喵喵叫着。


    “阿花。”江筎宁心头一软, 弯腰将阿花揽入怀中, 指尖轻轻顺着它蓬松柔软的绒毛。


    云燕听到动静,连忙从屋内走出,见江筎宁已然回来, 快步上前便轻轻抱住她的胳膊, 语气欣喜:“姑娘, 你回来了!”


    可欢喜劲儿没过, 云燕困惑问:“姑娘这么快就回来了?先前不是说要去清河县陪二公子待一阵时日么?”


    江筎宁抱着阿花,找了理由搪塞:“清河县的水土我实在适应不来,去了几日便总觉得身子不适,想着府中安稳, 便提前回来了, 也省得瑾表哥分心照料我。”


    “原来是这样, 那姑娘快进屋歇着。” 云燕松了口气,随即又嘴上嚷嚷邀功,“你不在这些日子, 我可没偷懒, 把花圃照料得好好的,连这只猫儿都喂肥了呢。”


    “好云燕辛苦了。”江筎宁挤出一抹笑意。


    不多时, 老夫人得知她归来的消息,派嬷嬷来传话, 让江筎宁晚些去福安堂用晚膳。


    老夫人年事已高,江筎宁不愿让她为自己担心操劳,便也顺着先前的说辞, 敷衍道是清河县环境清苦,与国公府相差甚远,实在难以适应,才提前回来。


    “好孩子,回来就好,一路奔波,定是受了不少苦。”老夫人念叨着,怎舍得让她吃在外苦头。


    “我不曾受什么苦,祖母莫要担心。”江筎宁柔声安慰。


    同在福安堂作陪的崔琅,目光直直落在江筎宁身上,开口打趣道:“表姐,怎就十多日不见,瞧着你消瘦了不少?莫不是在清河县真的受了委屈?”


    “就你心眼子多。”江筎宁笑着瞥了眼崔琅,“在外头,自比不得府上用度。”


    “二哥不在,还有我呢。” 崔琅嘴角荡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身子微微前倾,“我会替二哥好好照顾表姐。”


    江筎宁听得头皮发麻,在这邺国公府,崔煜的强势压迫已然让她喘不过气,而这位性子乖张的表弟崔琅,亦让她心头发慌。


    回府后这几日,江筎宁闭门不出,她静下心来深思熟虑,想了许多。


    怎就如此巧合,那位方大夫身上流露出各种熟悉感,皆像极了崔煜。


    可方大夫又完全不同于崔煜,在他身边,她未感受到半分强势压迫,而是无微不至的体贴照拂。


    她甚至觉得自己魔怔了。


    一连几日,崔煜都未踏足桂枝院半步,仿佛她的归来,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崔煜避而不见,反倒让江筎宁疑惑更甚,也多了几分莫名的烦躁。


    她终究沉不住气,趁着崔煜傍晚回府,径直去了他的白云轩。


    “世子,表姑娘求见。”值班的柳叶入内禀报。


    “让她进来。”崔煜坐在案前批阅公文,面上并无多余的情绪。


    江筎宁颤颤巍巍走进来,先前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质问,此刻却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口。


    “何事?”崔煜抬眸看了她一眼。


    “前几日……我去清河县。”江筎宁蹙眉,试探着开口。


    “嗯。”崔煜淡漠应声。


    “我其实并未到清河县……”她语无伦次,目光直直望着他,“那个人,是不是你?”


    崔煜握着笔的手一顿,抬眸迎上她的目光,神色淡然:“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的眼神太过清冷,清冷得让江筎宁分不清是非对错。


    “你不肯让我去清河县,所以便在途中设伏,派人将我掳走?”江筎宁索性挑明。在她看来,除了崔煜,没有人有理由这般做。


    崔煜平淡看着她:“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


    没错,他就是这种人,就算没有端缙公主派人劫她,他也会出手将她留在身边。他绝不会放任她去清河县,去到崔瑾身边。


    他不愿把自己那么卑劣不堪的一面表露人前,尤其是被她看得真切。


    “究竟……是不是你?整个博陵郡你了如指掌,我出了何事,你真会一点不知情?”


    “我该知道什么?”


    “崔煜……”


    “江筎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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