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疑问在她脑子里徘徊。


    “多谢方大夫照拂。”她轻声道谢,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崔煜手持锦帕,轻轻擦拭着她脸上残留的汗珠。


    江筎宁闭着眼睛,脑海里情不自禁地勾勒着他的模样。


    入夜后,她心里再度不安,加之双眼胀痛感袭来,在榻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崔煜取来玉箫,坐在侧旁,为她奏一曲伴之入眠。


    箫声清越悠扬,温柔婉转,顺着她的耳畔,漫进心底。


    江筎宁闭着眼睛,细细聆听着曲音,困意渐渐席卷而来,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崔煜待她睡熟后,才放下玉箫,回到长木椅上休憩。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崔煜的悉心照料下,江筎宁的身体已好转,双眼也不再胀痛。她对他的戒备,也越来越淡,甚至渐渐生出了依赖。


    她开始习惯他的手法,就像是习惯了崔煜多年来为她施针一般。那份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却又被她一次次刻意否定。


    她甚至会悄悄期待他来,盼着他带她出门晒晒太阳,喂喂鸭子……


    在这无边的黑暗中,这份依赖而生的期待,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转眼十日过去,江筎宁的双眼依旧没有复明的迹象,崔煜心急焦虑。


    他不得已,在汤药中,加入了两味新的药材。这两味药材,解毒效果极佳,却也有着副作用,可能会让人产生兴奋、麻痹神经的反应,因人而异。


    崔煜此前不肯用,是怕伤害到她,可如今,他再也等不及了。


    江筎宁喝下加了新药材的汤药后,崔煜在一旁观察了许久,见她暂无异样,才安心抱她去药浴。


    可她泡在浴桶里,似在水温加持下,药力催化发作,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脸颊泛着红晕,神色异常兴奋,感到又热又难受。


    崔煜起初并未在意,热水药浴本就会发热,如此促进血液循环。后留意到她的神色越来越迷离,身子止不住地扭动。


    “方大夫,我觉得好热。”她娇吟难耐。


    崔煜脸色骤变,她对这两味药材的副作用竟如此敏感。


    第37章


    他伸手抚上她的额间, 果然滚烫灼人。


    江筎宁浑身绵软无力,整个人虚弱倚靠在他怀中,神志昏沉。她无意识往他胸膛磨蹭依偎, 似在贪恋什么。


    崔煜手上推拿穴位, 本意是想稳住她紊乱的气息,替她压下药性带来的燥热,令她稍稍缓解不适。


    他的触碰, 反像是火上浇油, 搅得她难以自控, 那股焚身的燥热更盛。


    江筎宁回身双臂抱住了他的腰身, 小脸在他胸膛间不住蹭动,嗓音软糯:“好难受,帮帮我。”


    崔煜心头骇然大乱,他早知这两味药性子烈, 会麻痹神经促兴, 可她的反应超乎了他的判断。


    他正思绪间怀中人忽然微微仰头, 柔软滚烫的唇瓣毫无预兆贴上他的下颚,轻轻厮磨蹭吮,像寻到了可栖的慰藉, 依恋又无助。


    她纤细指尖胡乱抚上他衣襟, 带着几分急切,揉得锦缎衣料褶皱不堪, 不经意间扯开领口,露出他颈间冷白的肌肤。


    崔煜心神颤动, 慌忙伸手想去按住她作乱的手。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腕,便被她狠狠咬住手背,齿尖嵌进皮肉, 细腻的痛感传来。


    淡淡的腥甜气息在唇齿间缓缓弥漫,竟奇异地稍稍压下了她焚身的空虚。她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咬得愈发用力,眉眼间染着迷离媚色。


    她意识模糊间,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低唤她名:“江筎宁……”


    是他,崔煜?


    她恍惚坠入旧梦,以为又陷在那些被他禁锢纠缠的梦魇里,循着那缕刻入骨髓的清冽气息,凭着本能笨拙探寻,一点点凑向他的唇瓣。


    怀中人柔软的唇瓣贴着他的唇,在她柔软的触碰下,崔煜心底的克制崩塌,他反手将她搂入怀中。


    “表哥,我想……”


    听到这娇软一声,崔煜搂着她柔软的身体,低头加深了这个吻,缠上她的舌尖,吻得愈发缠绵。


    她被吻得浑身发软,神识不清,喉间溢出一声娇软的呢喃,细碎又勾人。这是她此生第一次如此动情,原来男女亲昵相吻,是心跳共振,她融化在此刻的温柔乡里。


    他稍稍松开些许,她心头空落落的,觉得还不够,主动往他身前靠了靠。这份邀请之态,令崔煜再度俯身,深深吻了上去。


    两人相拥相吻,纠缠不休。


    她太过兴奋,又太过虚弱,浑身的力气被抽干,在他强势掠夺下眼前一黑,软软地晕厥在他的怀里。


    崔煜喘着粗气,将她搂在怀里,亲吮着她的耳朵。


    他垂眸瞥见水面漂浮着几缕散落发丝,有他的,也有她的,丝丝缕缕纠缠缠绕,难分彼此。


    崔煜捡起几根合拢,打了一个简单的同心结,借着昏黄的烛火,一圈圈温柔地绕上她樱粉,那是将她锁在身边的执念。


    他将晕厥沉睡的她轻柔抱上软榻,自身也侧身躺下,长臂舒展,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安然枕靠着自己,感受着她轻柔的呼吸。


    崔煜垂眸凝着怀中人恬静安睡的容颜,深邃眸中盛满化不开的疼惜痴迷。


    这颗心,早已完完全全被她占满,再也容不下世间其他。而曾经立下不动凡心的誓言,半生青灯修行,如今成了天大的笑话。


    而她?她所爱之人……是他的二弟?旁人眼里,他们两情相悦,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若他放手成全……不,绝无可能!崔煜手掌抚过她身体每一寸肌肤,贪恋她身上的味道。


    天刚破晓,崔煜便需起身赶回衙门处理公务。临行前再三叮嘱方旭,务必尽心照料江筎宁,且要日日佩戴与自己身上香气一致的香囊,掩去破绽,不可让她生出更多疑心。


    方旭依命行事,可照料起江筎宁,始终束手束脚,满心忐忑。


    江筎宁悠悠转醒,记不清昨夜药性发作时的纠缠,以为又是一场梦。


    不多时,方旭端着熬好的药汤入内,递到她面前。


    江筎宁轻声道谢,心底异样之感却愈发浓重。


    这位方大夫,时而沉稳温柔,时而局促木讷,眼前人与为她绾发的那人,气息全然不同,似有两副面孔。


    方旭递药碗之际,江筎宁有意试探,指尖轻轻从他手背掠过。方旭吓得浑身一僵,魂飞魄散,慌忙将手猛地藏到身后,不敢与她有半分肌肤触碰。


    他再木讷也看得明白,崔大人对这位表姑娘甚是疼宠,自己不过是奉命行事,怎敢有半分僭越,若是被大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江筎宁安静饮下药汤,心中疑虑层层叠加。


    随后方旭依崔煜吩咐,取来特制药膏细细为她敷上,再用干净素色布条轻轻蒙住双眼。


    “方大夫,我何时才能复明?”江筎宁柔声问。


    “毒已渐解,只需静待时机,不日便可复明。”


    “待我能看见了,就能回邺国公府?”


    “自然。”


    江筎宁自忖,她当真想回去么?那日她不就是急匆匆从国公府逃出来的?


    那深宅大院里的规矩束缚、人情冷暖,还有崔煜的强势压迫……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反倒身在这僻静别院,这位神秘的方大夫待她以礼相待,事事尊重,静静陪伴,让她生出从未有过的舒心自在。


    方旭为她的双眼敷好药膏,又送来温补养胃的粥食。


    江筎宁坐在桌前,持勺慢用,忽然轻声开口试探:“方大夫,我可否在这儿多留些时日?不会太过打扰你吧?”


    方旭闻言顿时一怔,额间渗出细汗,这问题早已超出他能应答的范围,不敢擅自做主,只得抿唇缄默,一言不发。


    “你怎……总不愿与我言语。” 江筎宁微微轻叹,心底暗自失落,想来他是不愿多留她。


    待她用完粥食,方旭如同解脱一般,匆匆收拾碗具躬身退了出去,踏出房门才敢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得伺候姑娘,比办任何暗差都要煎熬。


    入夜,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扰得人心神不宁,难以安寝。


    江筎宁独自坐在窗前软墩上静静发呆,一坐便是许久,辨不清时辰,心里空荡荡的。


    直到听到脚步声入内,嗅到那浓郁香气,江筎宁空洞的眸子似有了神采:“你来了?”


    她本就毫无睡意,索性在窗前坐着听雨。雨打枝叶,声声错落,衬得夜色愈发静谧孤寂。


    崔煜因衙内突发公务缠身,耽搁至深夜才得以抽身,赶回别院。推门望见她孤身静坐窗前,身形单薄落寞,他心疼不已。


    “我方才隐约眼前一亮,能看到朦胧光亮了!” 江筎宁难掩心底惊喜,伸手搭在他胸口,迫不及待想把这份喜讯分享给他。


    崔煜初闻喜讯,心下狂喜,可转瞬便骤然沉落下来。


    她眼疾渐愈,很快就会复明,届时,他便再也不能以方大夫的身份,心安理得陪在她身边,再也偷不来这份无人知晓的朝夕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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