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刘家之事,已下了定论,罪证如山,你我也没有办法。”


    “筎宁,不妨你去试试……救救清蕴。”苏婉也知如此说是强人所难,可她无计可施。


    “我能有什么办法?”江筎宁不解。


    “你去求求世子,求他网开一面,或许能留条生路。”


    “我……我怎可劝得动世子!”


    苏婉双膝跪地,泪水浸湿了衣襟,握住江筎宁的手:“清蕴若真被发配岭南,定然活不成。好妹妹,去试试……”


    江筎宁心头慌乱又酸涩,扶不起苏婉,便也跪在地上,两人抱在一起哭。


    “姐姐,你太高看我了,若是能救刘先生,我自当全力。可世子不徇私情,连亲叔父都不肯姑息,祖母求情都没用,我又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多言?”


    “我知……不该难为你。可什么都不做,日后必定悔恨遗憾。”


    江筎宁思量许久,她去说话必定是自讨没趣,反而受世子训责。可看着苏婉绝望哀求,想到刘先生数年来待她和善,她深吸了口气点头。


    “好,哪怕一丝希望,我去求世子。”江筎宁应下,也算为刘先生尽了心。


    ——


    夜色渐深,江筎宁等了许久才等到崔煜回府。


    今夜他人在清观轩,江筎宁也顾不及别的,抱着一盆丁香花往清观轩而去。


    崔煜闭目静坐,听柳风来禀报:“世子,表姑娘来了,说是给您送花。”


    “江筎宁此刻而来?”崔煜眸色微动,抬眼望了眼窗外的月色。


    “是,世子可愿见?表姑娘是送花来。”


    “让她进来。”崔煜忍着多日的思念,没想到她倒先来了,“夜已深,你下去歇着吧。”


    “是,世子。” 柳风躬身应下,无需在门口值班,心喜惦记着回被窝早早安寝。


    江筎宁抱着一盆丁香花,莞尔步入室内。


    “表哥近日忙于公务,日夜操劳,常常难以入眠,这丁香花送来,有安神助眠之效。”江筎宁面露柔笑,将丁香花放置于窗台下。


    这送花的由头,太过勉强,她生怕被崔煜一眼看穿。


    崔煜何等通透,看穿了她的心思:“深夜至此,你来,不是只为送花吧。”


    被他一语点破,江筎宁脸上的笑意凝固住,对视上他那双深邃的眼,没来由发慌。


    她视线落在了案几上的砚台,那砚池质地温润,正是刘清蕴托她转交崔煜的那方。


    第33章


    凝眸望着案头那方温润砚台, 江筎宁犹豫之后坚毅了神色,未等崔煜再开口,她已屈膝跪地, 抬头望向他时, 杏眸凝满晶莹泪光,泪珠如断线的珍珠簌簌滚落,哭得娇艳欲滴。


    “表哥, 我此夜而来, 是为了刘清蕴刘先生。她一生清雅, 才华横溢, 从未沾染刘家半分恶行,此番却因宗族牵连,要被发配岭南。”她声音哽咽,似浸了晨露的碎玉, “那岭南之地, 是九死一生的绝境。表哥, 求你,求你赦免她的发配之刑,给她一条活路吧!”


    她深谙崔煜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索性哭得梨花带雨, 借着泪水以柔克刚。


    崔煜面若冰霜,正欲开口斥她多管闲事、不知天高地厚……可目光落到她楚楚可人的模样上, 那副我见犹怜的姿态,叩动他心底柔软。


    半晌后, 他冷声道:“法不容情。刘清蕴身为刘家族人,宗族获罪,牵连定罪, 乃是天经地义的定论,我岂能徇私?她既曾享受过刘家带来的富贵尊荣,便该承担起宗族犯下的罪责,这是她的命。”


    “表哥,刘先生不过是一介弱质女流,心性纯良,你忍心将她送上绝路?”江筎宁泪水落得更凶,声音凄怆。


    她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更显凄楚。


    “像什么话!快起来!”崔煜见她哭得伤心欲绝,心中不忍。


    “表哥不答应,我不起!”江筎宁摇着头,语气执拗。


    崔煜最是厌恶受人胁迫,可面对她这泪涟涟的样子,他无可奈何。


    他缓步走上前,伸手想要将她搀扶起来:“别胡闹,起来!”


    江筎宁顺势借着他的力道起身,身子却娇弱得微微摇晃,仿佛下一刻便会栽倒,抓住他的衣袖:“表哥,我知道你面上虽冷,却是心怀怜悯。你爱护百姓,心怀大义,人人都夸你是圣人一般的君子,怎会眼睁睁看着刘先生香销殆尽?”


    她软语呢喃,句句皆是称颂,眼底满是依赖:“表哥,何不疼惜那位才女,放她活路。”


    崔煜心底的防线悄然松动了两分,可他深知不可如此为:“此事,不必再说。”


    江筎宁哭得双眼红肿,偷瞄崔煜的脸色,见他神色依旧冰冷,心不由得更急:“表哥,刘先生这些年对我诸多照拂,我不能见死不救。”


    崔煜被她哭得心浮气躁,冷冷地转过身,背对着她:“不必再求,回去吧。”


    江筎宁咬了咬下唇,若是求不动崔煜,刘清蕴就没有活路了。


    “表哥,你看那方砚台,你日日放在案头,可知它是谁送的?”江筎宁也是没招了。


    见崔煜身形微顿,她接着道:“那是刘先生托我转交给你的啊,她默然关切你,知晓你雅好笔墨,特意寻来相送聊表心意。”


    崔煜脸霎时阴沉,猛地转过身,双眼赤红:“你说什么?这砚台,是谁送的?”


    江筎宁被他眼中的戾气吓得心惊,低声呢喃:“是……刘清蕴先生,托我送给表哥,她怕你不肯收。”


    崔煜闻言,心被扯得生疼,这些日子,他日日将这方砚台放在案头,视作珍宝,以为是江筎宁送的相思之物。


    她竟然拿着其她女人的心意来哄他,原来是他自作多情?她的心里,从来没有他!


    “表哥,求你……能不能看在这方砚台的面上,垂怜刘先生……”


    她话还没说完,崔煜狂怒呵斥:“闭嘴!”


    同时崔煜抓起案几上的砚台,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巨响,砚台碎裂成几片,如同他破碎的心。


    “出去!”他已被怒火吞噬。


    江筎宁吓得浑身哆嗦,却也知道已无退路,哪怕他再愤怒,也只能硬着头皮坚持:“我不走!表哥不答应赦免刘先生,我就一直在这儿!”


    崔煜隐去眼中的泪光,狠狠抓起她的手腕,将她强行拽到自己面前,两人气息相交。


    “夜宿在此,你敢吗?”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江筎宁哆嗦得连连后退,手腕传来阵阵剧痛,却还是咬着牙摇头:“表哥救救刘先生,不然,我一步也不会离开!”


    “呵,倒是有几分骨气。”崔煜冷笑一声,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将江筎宁一步步逼到墙角。


    江筎宁身后是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逃,看他眼神太深太烈,如同醇厚的烈酒,烧得她脑子晕眩。


    崔煜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脸上,嗓音碎得沙哑:“江筎宁,这就是你求人之态?”


    江筎宁茫然地抬头,不懂他话中的含义,只觉得被他盯得后背发凉。


    他手上稍用力,捏得她手腕剧疼,将她手高举过头顶抵在墙上:“你真想救她?”


    江筎宁垂下头,不敢直视他那双极具统摄力的眼眸,一边啜泣,一边嘀咕:“表哥是好人,你心怀苍生……”


    听着她这番虚与委蛇的话,崔煜心底的怒火更甚,难以平静,一手抵着她手腕,另一手轻轻掐住了她的脖颈,似将她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暴戾又温柔。


    他俯下头,薄唇几乎要贴到她的红唇上,鼻尖相抵,呼吸交织。


    “想救她……拿你自己来换。”


    温热的气息缠绕在一起。


    江筎宁身子剧烈怔住,惊恐不已,脑中瞬间闪过噩梦里的荒唐画面。


    冰清玉洁的崔世子,怎会对她做出此等逾矩之事?上回是他醉酒失智,可这一回,他明明清醒得很啊!


    “表,表哥,不要这样……”她声音颤抖不止,哀求着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禁锢得更紧。


    “你不是说不肯走,要留下?想要救人,就该付出些什么,不是吗?”


    她连连摇头听不懂他话中的深意,或许,是不敢懂。


    偏执的怒火彻底吞噬了崔煜的理智,他眼中猩红更甚,手松开她的脖颈,狠狠撕乱她的衣衫,粗暴地吻上她唇。


    江筎宁推不开他,绝望之下,她牙关一紧,用力咬破他的唇,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崔煜吃痛,下意识松开了她,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受惊往门口跑去。


    崔煜身形一闪,瞬间追了上去擒住她的手臂,她慌乱中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旁边恰好有块砚台碎片。


    江筎宁抓起砚台碎片,碎片划破了她的掌心,她举起那块砚台朝他砸去。


    可她哪里伤得了崔煜,崔煜拽住她手腕,稍稍用力道,她便疼得松了手,砚台落在地上。


    “表哥……”她惊慌失措盯着他,满是深深恐惧,“你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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