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渊满面红光,听得心头舒畅,笑着举起酒杯。


    随即,崔珩转身转向崔煜,语气愈发恳切:“世子为博陵郡日夜操劳,夙兴夜寐,废寝忘食,三叔心中感念不已,特敬世子一杯,聊表寸心,还望世子莫要推辞。”


    说罢,他亲手执壶,为崔煜满上一杯酒。


    崔煜厌恶这些繁文缛节、敬酒应酬,可世家大族最重体面,他不便公然推拒,从容地将酒杯送至唇边。


    崔珩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心脏狂跳不止。


    崔煜薄唇微启,做出饮旧之姿,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将酒悄然泼洒在袖中藏着的锦帕里。


    今日十五他戒酒,不愿破了清修规矩。


    见崔煜 “饮” 下杯中酒,崔珩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悄悄抬眼,与不远处的刘家家主对视一眼。


    刘家家主心领神会,执酒壶走向女眷一桌,侄女刘清蕴正与崔五爷遗孀苏婉推杯至盏,窃窃私语。


    刘承业借故与侄女说话,见了苏婉言说早想结识这位才女,为苏婉倒了杯酒,碰杯见礼。


    苏婉性子爽朗豁达,亦不扭捏作态,闻言欣然颔首,将杯中酒饮尽。


    宴席上欢声笑语一片,诸客与后辈轮番向邺国公崔渊敬酒。


    苏婉微感异感,浑身筋骨发软,她扶了扶头,想着是不是喝多了酒。


    “你怎的了?”刘清蕴留意到苏婉异色。


    “许是我太贪杯,头晕得厉害。”苏婉起身有了阵晕眩感,脚步虚浮。


    “那缓缓酒劲儿,再让婢女扶你回去歇息吧。”刘清蕴微蹙眉,“你酒量甚好,这几杯酒不至于才是啊。”


    “是啊。”苏婉也觉得不对劲,可眼下没心思多想。


    她忙与同桌的女眷们道别,让贴身丫鬟扶她离席。


    江筎宁细心留意苏婉醉酒晕沉,上前关怀:“五夫人可是哪儿不舒服?”


    “不碍事,有点醉了,先回院歇着。”苏婉笑了笑,“筎宁,这酒醉人,你别多饮。”


    “好。”江筎宁点头应下,有了上回教训,她今儿是以茶代酒,滴酒未沾。


    席间喧闹依旧,自苏婉走后,刘清蕴心不在焉,余光瞟向崔煜,见他应付了几句众人的敬酒,便起身悄然离开了宴会厅,不知去向。


    ——


    苏氏被丫鬟搀扶进一间厢房内,丫鬟神色慌乱将她扶上床榻,便急匆匆离去。


    院子门口柳风如厕归来,撞见有小丫头逃窜出去:“喂,你是何人?”


    那丫头很快跑没了踪迹,柳风挠了挠头,无人敢擅入世子的白云轩,想来那丫头该是认错路了。


    厢房中,苏婉浑身燥热浓烈,呼吸阵阵急促,脸颊烧得滚烫,意识亦渐模糊。


    好难受……她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浑身是汗,意识不明。


    房门并未锁死,只是虚掩着。


    忽而,一道高大的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裹挟着浓郁的酒气。


    她迷糊中望去,大口喘着气,身子软得撑不起来。


    “是谁?”她声音娇弱无力,带着几分慌乱。


    屋内烛火半明,那人跌跌撞撞而来,似是酒意上涌,待走近榻前,才看清榻上躺着个女人。


    四目相对的一瞬,空气凝滞。


    薛靖嗜酒,常常喝醉才作罢,方才又醉得厉害,崔煜吩咐下人将他送到白云轩歇息,并让人去煎了醒酒汤药。


    他眉峰紧皱,光线太暗看不清眼前女子容颜:“你是何人?”


    苏婉双颊绯红,觉得眼前这男子声音独特,像是在哪儿听过。


    苏婉心中慌乱,迷迷糊糊便被丫鬟扶进了这间房,不明身在何处。


    她艰难地撑着身子想要起身,可浑身无力,刚一坐起,便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地朝薛靖的方向跌倒过去。


    薛靖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扶住了她,那温软的身子跌入怀中。


    他本就身材高大魁梧,孔武有力,而她身形娇柔纤细,在他怀中显得娇小。


    他鼻尖嗅到淡淡的脂粉香,尤为诱惑。


    烛火中光影迷离,他看清怀中女子的容颜,惊为天人,娇弱无依。


    此刻被这温软触感一激,薛靖起初只是下意识的搀扶,触到她滚烫的肌肤时,理智碎裂决堤。


    他酒劲儿上头,意乱情迷,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苏婉浑身一颤,心生抗拒,奋力挣脱却浑身无力,只能任由他辗转厮磨。


    薛靖横抱起她,两人滚至榻上,他在昏沉与燥热中索取温存。


    暖意裹着沉郁的酒气,苏婉觉得浑身的燥热得到了解脱。


    昏沉缠绵间,她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眼前之人是谁,只凭着本能,沉溺在这份短暂的解脱之中。


    缠绵正酣时,崔煜走到厢房门口,听见屋内传来细碎的娇吟声。


    房门未关,他走进一眼望去,屋内荒唐直白的春景撞入眼帘。他昨夜幻境中最放肆的幻像,远不及眼前这耳濡目染真实灼热的画面更具冲击力。


    片刻的怔忡之后,崔煜立马后退出去,反手便将门狠狠扣死,“咔嗒” 一声。


    第30章


    崔煜立在门口, 脑子里浮现着缠绵悱恻画面,满是震惊与荒谬,久久失神。


    待柳叶送来醒酒汤:“世子, 醒酒汤药已备好, 这就为薛世子送进去。”


    “给我便好。”崔煜接过盛着醒酒汤碗的木盘,示意柳叶退下。


    他贴近门板……屋内女子细碎娇吟、男子沉浊喘息声又是清晰入耳。


    崔煜眸光微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苏氏怎会在白云轩!又怎会与薛靖在此纠缠?


    他端起碗, 将醒酒汤一饮而尽, 辛辣的汤汁滑过喉咙, 却压不住心底的惊涛骇浪。


    崔煜转身在院中石桌坐下, 正凝眉深思,院门外已传来一阵喧嚣推搡。


    刘承业和崔珩在最前头,后面还跟着几位郡中的世家主,簇拥着走了过来, 口中还念念有词, 说是有要事与崔煜商议。


    那几位世家主, 皆是因新政受损,被刘承业与崔珩挑唆,此番前来, 便是想求崔煜网开一面, 放弃新策变革。


    院门值班的柳风见状,入院通传:“世子, 刘老爷、崔三爷他们前来求见。”


    天色已沉,他们来作甚?崔煜顿时面露寒芒, 似洞悉了一切:“说我已准备就寝,不见。”


    柳风快步走到院门外,对着众人拱手道:“世子已歇息, 此刻不便惊扰,还请诸位老爷回吧,改日再来。”


    “放肆!” 崔珩厉声低喝,神色威严,眼神中藏着急切与阴狠,“小小道童,也敢拦我等的去路?我等来找世子,是有紧急要事,耽误不得!”


    崔珩仗着宗亲长辈身份,一把推开门口柳风,神色嚣张。


    一行人再不遮掩,快步直奔白云轩内,势要撞破那 “奸情”,将崔煜钉在耻辱柱上。


    可下一刻,崔珩如遭雷击,面色惨白如纸,脚步再也迈不动半分。


    只见崔煜正端坐于院中石桌旁,一身素袍整齐,神色冷冽。


    “三叔。”崔煜目光如炬,骇人地盯着他,“你虽是长辈,亦不能这般无礼!”


    崔珩、刘承业吓得面面相觑,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面前的崔煜衣冠整齐,意识清晰,哪里像是被迷药所惑。


    刘承业心虚得嘴唇哆嗦着:“世子,你怎会在这儿?”


    “这是白云轩,我自然在这儿。”崔煜冷目,“倒是你们,夜闯我府院,欺人太甚!”


    那几位跟着来的家主神色慌乱,见状连忙纷纷向崔煜拱手道歉,口中念着不该惊扰,生怕惹祸上身,纷纷退出了白云轩。


    “抓奸” 的戏码彻底落空,崔珩惶恐得魂飞魄散,见其他人都已逃离,也只得强装镇定,脸上堆砌着僵硬的笑容要走。


    “三叔,请留步。” 崔煜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寒意刺骨。


    崔巍被钉在原地:“世子有何指教?”


    “人最怕的便是……蠢而不自知!”崔煜怎也想不到,这位叔父会糊涂至此。他冒着如此大的风险陷害他,想要拽住他的把柄,可见其背后有多么深不可知的秘密。


    崔珩忙对着崔煜拱了拱手,结结巴巴地说道:“世子既然要安寝,那我便不打扰了,先行告辞。”


    众人灰头土脸离开后,崔煜眼中闪过阴厉之色。他唤来暗卫首领方旭,令其速速查清今夜之事。


    他房中……薛世子与寡婶苏氏同榻,若是传扬出去,崔氏门楣颜面尽失,苏婉一生名节尽丧。


    为了崔家、薛家两府颜面,崔煜决意先将此事隐瞒,半点风声也不许外泄。


    厢房里桃色迷醉,不知缠绵几许,苏婉猛然地睁开眼,神智变得清晰。


    身侧男子气息沉实,臂膀仍紧紧环在她腰间,温热肌肤相贴,刹那间,所有不堪与惊惶齐齐涌上心头。


    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紧紧拥她入怀之人,慌乱之中抓起地上散落的衣衫。


    薛靖侧卧榻上,眉峰紧凝,酒意早已散尽,知是自己一时情动没能把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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