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知道你心疼她,也知道你懂事,可母亲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们好。” 秦氏心里早想好如何劝服崔瑾,这孩子重孝道,不会忤逆她。


    “松土坡那些田产本是我在管,这些年收成不好,我整日忧心,却无计可施,是阿宁看我为难,想帮我才去的。”他语气透着恳求,“母亲要罚,就罚我吧。”


    秦氏看着他,循循善诱:“瑾儿,你这孩子……筎宁一个养在深闺的闺阁女子,懂什么农事?如此抛头露面往外跑,于理不合,我不过是为了她着想,算不得什么惩罚。”


    崔瑾无力感涌上心头:“母亲,我知道您的苦心,只是……觉得委屈了阿宁。”


    “傻孩子,母亲怎么会真的委屈她?不过是让她反省几日,好好养养身子,往后好好学规矩、学持家,将来才能好好陪在你身边,替你打理好后院,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秦氏伸手,轻轻拍了拍崔瑾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母亲的慈爱:“你定然能明白母亲的苦心。”


    崔瑾深深叹了一口气,也知道自己再求情,只会惹秦氏不快。


    “回去吧。”秦氏摆了摆手,“莫要辜负我期望。”


    崔瑾心里落寞,厌弃自己的懦弱,在秦氏面前,他有心无力,不知如何应对,只得妥协转身。


    打发走崔瑾,秦氏怡然继续看着账本,身旁嬷嬷便匆匆来报,说世子来了。


    崔煜来了?秦氏愕然,世子从不来她这景和院,不知为何事。秦氏收了案几上的账本人,让嬷嬷请世子进来。


    翌日一早,江筎宁与云燕正在花圃里搭建遮阳棚,过些日子阳光会越来越烈,为喜阴的植物避直晒。


    忙完后,江筎宁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给猫儿准备了些许吃食,看着阿花“喵呜”吃东西打发时光。


    这时秦氏身边的万嬷嬷脸上堆着笑容,走进院里来。


    江筎宁诧异,她怎一早跑这儿来了。昨日秦氏罚她在院内思过,她这不正好好反思么?


    万嬷嬷对着江筎宁深深福了一福:“表姑娘。”


    “不知嬷嬷所为何事而来?”江筎宁疑惑问。


    “我是来给表姑娘传话的。夫人说了,昨日是她一时想岔,误会了表姑娘的心意。表姑娘去田里,乃是片好心,不碍事的。”


    江筎宁愕然,昨日秦氏还训斥她,怎么才过了一夜,就变了说词。


    “夫人还说,表姑娘想去田里,只管去便是,府里上下,全力支应表姑娘的需求,若是需要人手、农具什么的,表姑娘只管开口。”


    “夫人……这么说?”江筎宁万分诧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闻。


    “是,夫人特意吩咐我,给表姑娘赔个不是,昨日是她太过急躁,委屈表姑娘了。”万嬷嬷又笑着叮嘱了几句,便识趣地走了。


    江筎宁云里雾里,全然不明白一夜之间,秦夫人怎就态度大变,不但不罚还支应她外出?


    “姑娘,想必是二公子为你求情,夫人改了心意。”云燕凑上前来,脸上满是欢喜。


    江筎宁盯着眼前的猫儿,还是觉得怪异,即便是崔瑾求情,秦夫人未必会松口吧。转念想来,应是崔瑾关心此事,旁人不会在意。


    第29章


    入夜深沉, 崔煜伏案久坐,案头堆积的公文终得处置妥当。


    书房角落那具上锁的铁皮柜,遂从案几抽屉中取出一枚小巧铜钥, 将柜门打开。


    柜中妥帖置放着他亲手草拟的新政稿本, 本欲取出细加修改,却翻到柜底压着的两册黄皮卷册,他几乎忘了这书来路。


    崔煜打开书册看, 面颊灼然, 册中尽是绘得直白露骨的男女情爱图……他这才恍然记起, 此乃从崔琅处没收所得。


    两年多前, 偶然撞见崔琅顽劣,竟持此秽俗之书逗弄府中丫鬟,当即下令杖责,将书没收后随手扔进了这铁皮柜, 此后便再未记起。


    从前他视这等书籍为污眼之物, 连触碰都嫌玷污双手, 更遑论翻阅。


    可今夜,夜深人静,四下无人, 莫名的躁动却驱使着他, 一页页细细翻看。


    崔煜强作淡然,携卷归至案前, 捻开书页,不堪入目的线条直白映入眼帘, 震得他面红耳赤。


    他目光似被黏住,全身泛起热意,从耳尖蔓延至全身, 看得真真切切。


    “不过是俗尘秽物,观之亦可炼心,勘破虚妄,方能稳固道心。”


    崔煜这么想着自欺欺人地慰藉,将两册卷册逐页阅尽。合卷之时,他心头一热,忙将卷册掷回铁皮柜,仿佛这般便能抹去方才翻阅的痕迹。


    他闭眸凝神,欲平抚心绪,可血液仍在沸腾。


    恍惚间,崔煜想起那炉暖香。白日里,安蓉前来回禀,言若水香已送至两位公子与薛世子处试用,他们甚喜,应该是并无异样。


    他心神微动,竟生出再试一次,探个究竟的念头。


    遂亲手引火点燃香丸,烟缕袅袅升起,清浅香气漫溢于寂静书房,缠缠绕绕,沁入心脾。


    他移步至榻前,盘膝坐定,闭目打坐收敛心神,细细嗅着那缕香气。


    起初觉得清香萦绕,心神渐缓,可片刻后,便觉一阵眩晕袭来,脑子轻飘飘的,浑身筋骨像被抽去力道。


    思绪逐渐模糊之际,崔煜已然确定,这香于他确有致幻之效。


    心中无半分惊惧,反倒生出几分莫名的释然。


    不过是被异香侵袭了神志,非他道心不稳之过也,他如此想着遂感欣慰。


    那异香愈发浓郁,眩晕感亦愈加强烈,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朦胧间,日思夜想的倩影渐渐浮现。


    “表哥。”娇柔婉转的声音入耳,那身影楚楚可人,纵身扑入他怀中,脸上尽是娇羞。


    发丝轻蹭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细碎痒意,崔煜轻车熟路般抬手,稳稳揽住她的腰。


    望着眼前这虚幻的身影,他再无半分抵触,只听她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委屈,挠得他心头痒乱:“表哥,你今日不再厌恶我了?”


    他垂眸睨着她那惹人怜惜的娇艳模样,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好生呵护。


    她眸中凝着水雾,语气凄楚:“你不是不愿见到我,说我乱你道心么?我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别说了。”崔煜声音哑得厉害,怕再听下去会失控。


    她仰起脸,眸含泪水,娇嗔道:“无论我如何讨好,你都不正眼看我……”


    崔煜心头一热,微微用力扣住她的后颈,低头便吻住了她的唇。那深而急切的吻死死封住了她委屈的话语。


    他抵着她的额头,气息微喘,似是剖白心迹:“我从未厌恶过你,从未……”


    他贪婪地索取着这份虚妄的温存,将满腔情欲都倾泻在这幻境之中。


    ……


    翌日天晓,香料早已燃尽,房中残留的余韵渐渐消散。


    崔煜睁开眼,神智缓缓清明,撑着身子坐起,浑身酸软无力。


    他低头看自己衣衫凌乱,汗液早已凝凉,榻上亦皱出片片痕迹。


    ——


    博陵郡近日来沸沸扬扬,皆因郡守崔煜,决意推行清丈田亩、减租增粮之新政。


    田埂之上,禾苗初绽新绿,百姓奔走相告,无不对崔煜感念有加,赞其仁心济世。


    可这新政如利刃,直刺世家大族盘踞百年的私田隐产。


    崔氏三爷崔珩,倚仗胞兄邺国公崔渊的权势,私占膏腴千顷,佃户逾百,此番利益受损,如割心头之肉。


    刘家亦深受新政之累,家主刘承业寝食难安,日夜筹谋反制之法。他暗中联络崔珩。


    两人于密室中密议半宿,终是定下一条阴毒至极的毒计:污崔煜秽乱门庭,私通寡婶之罪名。


    任他清名如璧、权柄在握,一旦坐实这等乱·伦罪名,必是身败名裂,沦为整个博陵郡的笑柄。


    这夜,邺国公府张灯结彩,灯火通明。


    盖因国公崔渊奉旨入京两月,为圣上分忧有功,蒙圣上加封褒奖,特设庆功宴,席上齐聚崔氏近支宗亲、世交子弟,及郡中名流权贵,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每月十五,崔煜本应在清观轩打坐清修,戒荤戒酒,这是府中上下皆知的规矩。


    可邺国公崔渊再三要求,言明庆功宴缺一不可,崔煜只得赴宴入席。


    宴席间,江筎宁瞥见邻桌有先生刘清蕴,颇感意外,便欣喜上前招呼。


    “刘先生,好久不见,你也来了?”江筎宁亲昵握住她的手。


    “是,受邀赴宴,也来看看你们。”刘清蕴亦起身含笑回应,两人热情寒暄。


    她目光望向主桌的崔煜,不过远远一看,便悄然收回目光,已然心满意足。


    崔三爷端坐席下,目光紧盯着崔煜,几番假意寒暄,伺机而动。


    终于寻得空隙,他执起酒壶,起身时衣袍轻扫案几,面带和善笑容步步走向主位的崔渊。


    “大哥奉旨入京,为圣上效力,劳苦功高,如今荣归故里、蒙圣褒奖,小弟敬大哥一杯,祝大哥福泽绵长,松柏常青!做弟弟的,先干为敬!”崔珩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说罢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姿态恳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