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南下六年有余,呕心沥血操劳,她无时无刻不在为父亲担忧。如今父亲的付出终得回报,圣恩眷顾,仕途青云直上,这真是天大的喜讯。


    江筎宁起身敛衽屈膝,对着崔渊深深一礼,满脸是女儿家的明艳欢喜,声音发颤:“多谢国公告知,我……实在为父亲欣喜。”


    老夫人脸上满是真切的欣慰:“好,好!江大人忠君爱国,勤勉尽责,如今功成名就,真是可喜可贺,如此,我也能放心了。”


    崔渊眉眼舒朗,笑意更甚:“且下月中旬,江大人便要启程,接手江北督改良田新策,此乃圣上亲自托付的重任,往后前程不可限量。”


    江筎宁心颤,微微蹙了下眉头,父亲刚得嘉奖,便又要奔赴江北,这般来他们父女二人还是不得相聚。


    可她知晓,父亲心怀天下,以家国民生为重,她能做的便是好好活着,令父亲无后顾之忧。


    崔瑾目光柔和望着江筎宁,见她喜极而泣,又转瞬蹙眉,便知她心中所想。


    待江筎宁心绪稍平,老夫人迫不及待对崔渊道:“那可就要双喜临门了,我跟你提过,宁丫头温婉知礼,与瑾儿情投意合,当定下两人婚约,以全良缘。”


    崔渊目光扫过堂下两人,缓缓点头:“既是母亲所盼,亦是孩子们的缘分,便定下婚约。瑾儿、筎宁,你们意下如何?”


    秦夫人脸色略变,动了下嘴皮,满心阻挠的话堵在喉间,无可奈何只得闭口不言。


    崔瑾难掩喜色,当着满堂众人许下誓言:“此生我护阿宁周全,敬她爱她,绝不负她分毫。”


    满堂齐刷刷的目光又看向江筎宁。


    听着崔瑾如此珍视的话语,江筎宁含蓄点头,想着既如此则安之,积极面对往后的日子。


    老夫人见二人应允,笑得合不拢嘴。


    唯有角落中坐着的崔琅,颤抖着抓起桌上的茶杯,心口阵阵苦楚烦闷。


    他眼睁睁看着众人散去,崔瑾伴着江筎宁一同走出正堂。


    两人缓步同行,崔瑾神色温和,嘴角噙着笑意:“阿宁,今日喜事连连,我还有好消息告诉你。”


    他抬了抬手,示意等候在外的小厮上前。


    小厮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的竹编猫笼,江筎宁眸光明亮,看到了活蹦乱跳的猫儿,雀跃唤声:“阿花!”


    她这几日总担心猫儿挺不过来,此刻见阿花病愈无恙,甚是欢喜。


    ——


    入夜后,桂枝院渐渐安静下来,江筎宁刚躺上榻,就听见床顶传来“咚咚”的声响。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见那小猫竟蹿上了床顶,正用爪子扒拉着帐子,时不时往下扑一下,帐子被它抓得皱巴巴的,还掉下来好几根绒毛。


    “阿花,快下来。” 江筎宁轻声呵斥,伸手想去抱它,可小猫却格外灵活,一下蹿到床尾,又一下蹦到桌案上,把她放在案上的物品扒得满地都是,还抱着梳子啃得津津有味。


    隔壁的云燕听到动静,揉了揉眼进屋来,便看见满地狼藉。


    “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儿?”


    江筎宁哭笑不得,指着上蹿下跳的花猫,阿花回来后像是打了鸡血,活泼得不行。


    猫儿扒拉帐子,又把放在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扒翻,弄得满脸都是粉渍,时而钻到床底,发出异响,时而又跳上窗台,用爪子拍打着窗户。


    江筎宁也被折腾得没了脾气,与云燕合力抓猫。小猫倒是灵活,左蹿右跳,两人追得满头大汗,它一溜烟从窗户缝隙跳出去。


    云燕忙推开窗户,见那猫儿飞快爬上墙,溜出院子了。


    主仆二人无奈,听见院门外不断传来喵喵声,只得分头去找。


    江筎宁出了院子往西边去,传来“喵呜喵呜”的叫声,清脆又调皮,正是阿花的声音。


    她循着声音追了过去,脚步轻快,生怕又让它跑了。那叫声一路指引着她,来到后院池塘。


    池塘边儿上有个八角亭,阿花低头舔了下爪子,“噔噔噔”地蹿进凉亭,一跃就跳上了石桌,对着桌上放着的一盘鸡腿大快朵颐,油乎乎的小爪子在石桌上乱蹭,还时不时抬头叫两声,模样娇憨又调皮。


    江筎宁追来,刚入凉亭,瞥见亭中隐约有个身影。


    夜色昏暗,她走近仔细看过去,眸中满是惊愕,脚步生生顿住。


    亭中之人,竟是崔煜。


    他身姿慵懒地躺坐在长石凳上,墨发未束,披散在肩头,袖口随意挽起露出小臂,手里提着一壶酒。


    石桌上摆着几碟小菜,还有那盘被阿花偷吃的香喷喷的鸡腿。


    方才阿花蹿来跳上石桌偷吃,他竟半点不在意,像是眼前人眼前猫都与他无关。


    崔煜傍晚时分刚踏入府门,便被管事请去了邺国公崔渊的书房。


    他已得知江晏升三品喜讯,以及江筎宁与崔瑾的婚约。


    江筎宁慌乱无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半晌才勉强挤出一抹笑:“世子,安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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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清冷月光倾泻而下,崔煜长发尽数披散垂落肩背,生出两分靡丽魅惑的艳色。


    那双桃花眼染着酒后的薄红,似沾了胭脂般,褪去平日的凌冽清高,透着随性不羁的散漫。


    崔煜侧头瞥她一眼,目光似落非落,便恍若未见地收敛视线。


    江筎宁怔立在原地,熟悉的压迫感又霎时而至,唉,遇见此人就不敢丝毫放松。


    他抬手衣袖轻扬,饮下玉壶中的烈酒,喉结缓缓吞咽滚动,唇瓣沾着酒珠,泛着水润莹光,几滴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浸湿白袍。


    “我来此处寻这猫儿,不敢惊扰世子。”江筎宁满心局促,本是寻阿花,未曾想会撞见世子夜半独自在此饮酒。


    此刻他神色薄凉得陌生又慑人,令她寸步难移。


    江筎宁目光落于石桌上,阿花正埋首啃食鸡腿,软糯喵鸣不时响起。


    她念及它肠胃初愈,不堪荤腥,急切之心终是压过怯意。


    “阿花,莫要再贪吃,快些过来,跟我回去。”她快步上前,对着桌上的猫儿轻声哄着。


    阿花正吃得尽兴,见她伸手过来,反应极快,叼着鸡腿敏捷闪到石桌另一头。


    江筎宁愈急,生怕它乱吃伤及脾胃小命呜呼,只得绕过去再抓。


    阿花又轻巧跳开,狡黠得难以捕捉。


    一人一猫在石桌旁周旋数回合,江筎宁累得气息微促,可阿花依旧优哉游哉,片刻便吃完鸡腿,慢悠悠舔着爪子。


    崔煜白衣临风,目光有意悠远望向塘中月色,瞧似对她置之不理,可这动静扰人,终究被迫回头目睹全程。


    江筎宁被他这般静静注视,面颊绯红,窘迫无措,恨不能就地隐去。


    她几番伸手,却始终碰不到阿花分毫,正自恼间,那猫儿又纵身蹿上长石凳,歪着脑袋盯紧她,清亮的猫瞳里似含戏谑,轻喵一声。


    她情急之下纵身去扑,足下青石一滑,身形失衡,重重跌落在地,不慎扭了足踝,痛得倒抽冷气,半晌难以起身。


    崔煜低头看着她,眸中情绪难辨,慢悠悠起身将酒壶置于一旁。


    高大身影覆下,酒气扑面而来,江筎宁怯怯后退:“我,我自行便可……”


    崔煜屈膝蹲身,温热气息裹着酒意迫来。


    他强势逼近,伸手利落地褪去她的绣鞋与布袜,露出莹白光洁的脚。


    江筎宁窘得猛咽口水,脸蛋儿烧得滚烫,想把脚缩回,却被他手掌紧紧握住。


    他掌心覆上她肿痛的脚踝,手指轻轻按压着她的脚踝,探查扭伤轻重。


    “啊!”江筎宁疼得低呼,红了眼眶,却不敢挣脱。


    他凝着她这娇滴欲泪的模样,唇角微扬,漾开抹略带醉意轻柔的笑颜:“夜半不在院中安处,孤身跑出来,反倒落得这般狼狈。”


    江筎宁以为会被他冷言训斥不成体统,耳畔听得这般温软柔语,一时错愕。


    他桃花眼微挑,带几分醉后戏谑:“你对这猫,倒是痴心。”


    她抬眸撞进他潋滟眸光,见他醉眼微红,笑意清浅却芳华惊艳,这一瞬仿佛过了很久,看得她心跳慢了半拍。


    便在她失神刹那,他手指微收用力,一阵锐痛闪过,紧跟着酸胀散开,僵滞的脚踝竟松快大半,脱臼之处,已然复位。


    她怕他又冷脸,乖巧应道:“是我莽撞了,往后定谨言慎行,事事谨记……兄长吩咐。”


    自上回被他训斥后,她便不再唤他“表哥”。


    岂料这一声 “兄长” 入耳,崔煜眸色骤沉,方才笑意顷刻散尽。


    崔煜眸色微暗,心头酸涩,还没嫁进崔家,就急着随崔瑾唤兄长了。


    他不愿流露半分心绪,只冷冷转过身去。


    江筎宁见他瞬息间晴转阴翳,心头一懵,暗自嗟叹:怎地一言不合便冷颜相对?这位世子心性何其难测,唉,比阿花还要难哄几分……崔世子怎就如此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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