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转过一道回廊转角,她便撞上高大坚实的身躯。


    力道猝不及防,她瞬间失了平衡,身子软软往下坠去。


    以为便要摔落在地时,一双有力长臂猛地揽住她,将她稳稳扣在怀中。


    江筎宁醉得神志不清,行动似弱柳扶风,只依赖般靠着那人,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更不知怀中之人,正是刚从郡衙处置完要务,匆匆赶回赴宴的世子崔煜。


    她双颊酡红如醉,几缕碎发垂落颊边,眼含秋水,娇喘微微,混着淡淡桂花酒香,缠缠绕绕,直钻心尖。


    “你喝酒了?”崔煜眸色深沉,目光沉沉锁在她脸上。


    此刻她醉意熏染,更添几分娇软媚态,清瘦灵秀,媚如西子。


    江筎宁软声道:“嗯,今日的桂花酿,好喝得很。”


    不远处几个路过的嬷嬷丫鬟,眼见世子竟当众抱着醉酒的表姑娘,纷纷垂首敛目,大气不敢出,更不敢多瞧一眼,胡乱传些是非。


    她蹙眉闭目,整个人软若无骨,几乎全挂在他臂弯里,温软身躯紧贴他胸膛。只是微微蹭了蹭,无意识寻了个舒服姿势依偎,那点轻软磨蹭,却似星火落进干草,引燃他紧绷的神经。


    崔煜浑然不在意旁人目光,平日里的清冷淡漠尽数碎裂,心中涌起着暗潮,将她更稳地锢在怀中,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在触及她纤弱腰身时,轻柔松了半分,生怕捏疼了她。


    他眉峰细微拧了下,长臂微收,稳稳将她打横抱起,转身便径直往桂枝院而去,步伐稳而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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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江筎宁只觉身子飘飘然的,倚在坚实的怀抱里,她身子轻轻扭动,含混不清地低唤:“放我下来……”


    崔煜步履沉稳,手臂反而收紧了一分,将她更稳地锢在怀中。


    江筎宁浑身瘫软无力,醉意翻涌得愈发厉害,脸颊蹭着他微凉的锦袍,脑袋重重靠在他心口。


    她醉眼朦胧地仰头,湿漉漉的眼眸盯着他的脸……这人怎长得像表哥。


    定是看错了,她嘴角勾起抹涩笑,必不会是崔煜。他不喜她唤表哥,斥她闭嘴,嗯,他厌恶她,从不正眼瞧她,又怎会如此温柔。


    她眸子里泛起袅袅动人的水雾,朦胧间觉得这人比世子好看,也比他温润。


    酒劲儿越发上头,她眼皮沉重,很快睡了过去。


    ……


    桂枝院中,云燕正散漫地坐在摇摇椅上休憩,忽闻门口脚步声传来,双眼不可思议地瞪得溜圆。


    竟是世子崔煜,亲自抱着姑娘来的!


    “姑娘怎的了?”云燕惊得从椅子上弹起,心头发紧,以为是姑娘旧疾发作。


    崔煜抱着江筎宁直径走进她的闺房,轻柔地将她放置在床榻上,嘱咐道:“好生照料她,醒后煮些醒酒汤送来。”


    云燕凑近后,嗅到姑娘身上好大的酒味儿,这才松了口气,原是喝醉了酒。


    不过姑娘滴酒不沾啊,云燕觉得不对劲,怎会是世子抱姑娘回来?


    她满心好奇,又不敢多嘴问,连多看崔煜一眼的胆子都没有,垂首立在旁。


    崔煜见她睡得安稳,呼吸匀长,眸色沉了沉,替她把脉并无异样,便漠然离去。


    “姑娘,姑娘!”云燕轻声唤了两声,果然醉得一塌糊涂啊。


    ——


    晚宴散时,夜色已浓。


    苏氏本欲起身回宅院,被几位相熟的女眷留下,说些府中长短琐事。


    她不喜社交耐着性子陪坐,直至月色渐深,才寻了个由头得以脱身。


    苏氏轻拢了拢衣襟,避开正堂外喧闹的人群,循着僻静的长廊缓步前行。


    正走着,苏婉听见前头传来压抑的闷哼,似是有人难耐不适。


    她路过石径旁,见有个高大的身影正扶着假山石,一手捧着胸口,一手撑着冰冷的石面,姿态狼狈。


    苏婉欲绕道走开,却听见那人裹着醉意低唤:“过来,扶我一把!”


    苏婉怔住,这听着像是薛家世子的声音。


    虽说今夜是初次相见,算不得相识,可薛靖嗓音豪迈洪亮,辨识度极高,一听便知是他。


    此处并无别人,他是在跟她说话。


    “喂!对,就是你……过来扶我!”


    她靠近两步,借着亭角灯笼洒下的微光,看清眼前人果然是薛家世子。


    方才宴席后,见到晚归的崔煜,薛靖一时兴起而贪杯。


    “你醉得厉害,我去唤人来照料。”苏婉身为五爷遗孀,不便与男子有过多牵扯,便想着去唤人搀扶。


    不等她反应,薛靖身子一倾,大半重量便直直靠了过来,力道之大,压得她微微一晃。


    苏婉咬了咬牙,稳稳撑住身子,勉强带着他往前走了几步。


    薛靖脚步虚浮,东倒西歪,走没几步便要往下滑,苏氏只得用尽气力撑着他。


    刚走没几步,薛靖便顿住脚步,身子一弓,对着假山旁的草丛便是一阵剧烈的呕吐。


    待薛靖吐得缓过劲来,苏婉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倒出颗糖丸,递到他面前:“这是宁神止呕的糖丸,含着能好受些。”


    薛靖微微抬眼,醉意朦胧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前女子面若春晓之花,实乃绝色佳人。


    他接过糖丸塞进嘴里,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薄荷味,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果然压下去不少。


    苏婉没留意他的目光,扶着他穿过回廊,正厅的灯火已经在望。


    就在这时,统领陆逸匆匆赶来,见到薛靖连忙上前行礼:“薛世子,可安好?”


    陆逸看见一旁苏婉时愣了片刻,上前稳稳扶过薛靖,接替了苏婉的力道:“劳烦五夫人费心了。”


    苏婉感觉到身侧一束目光,看过去,那立着之人,正是崔煜,她颔首示礼后快步离去。


    陆逸扶着薛靖,慢慢走到崔煜面前。薛靖醉意未消,对着崔煜摆了摆手,含糊地笑道:“崔兄长,博陵郡的桂花酿果然妙极,我一时贪杯,倒让你见笑了。”


    大致是醉不择言,薛靖又抬手指了指身后苏氏离去的方向:“没想到崔府的婢女,也有此等绝色芳华。酒好,人也好。”


    陆逸见薛世子酒后失态,连忙凑到薛靖耳边:“世子误会了,那不是府上婢女,是五夫人。”


    薛靖嘴角的弧度凝固,他方才当着丫鬟使唤的女子竟是……崔煜的小婶。他倒是隐约想来了,宴席上见过她,五夫人还为不善饮酒的表姑娘挡了酒。


    见崔煜面若冰霜,薛靖微觉窘迫,耳根发烫。


    ——


    翌日天光大亮,江筎宁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头隐隐酸痛,喉咙干涩发紧。


    她唤云燕倒了杯温水来,喝了水才感觉好受些。


    “姑娘,你可记得昨夜是谁送你回院里来?”云燕试探性问,好奇心早按耐不住。


    “昨夜……我是如何回来的?”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全然没了印象,想来是被府中的丫鬟搀扶回来的。


    “是世子啊,你真不记得了?他抱着你回桂枝院!”


    江筎宁手中的水杯一荡,温水险些洒出来:“休得胡乱调侃。”


    云燕这话,简直是天方夜谭,江筎宁轻轻瞪了她一眼,怎还敢调侃到崔煜身上。


    “是真的!”云燕急红了脸,“借我个胆儿,我也不敢拿世子打趣啊。”


    江筎宁满脸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当真?”


    “千真万确!”云燕说得真切,“就是世子亲自抱着你回的。”


    江筎宁听闻此言如同五雷轰顶,就记得她撑着最后一口气离开了正堂,后面断片了。


    “姑娘,昨个儿是不就瞧见二公子与薛姑娘走得近,心里难受,才会喝酒大醉?”云燕眼中闪过狐疑。


    “别胡说!”江筎宁伸手戳了下她额头。


    “平日里你从不沾酒,偏偏昨夜伶仃大醉,难道不是因为吃了薛姑娘的醋?”


    “你这丫头,就是贫嘴!少胡思乱想,我也没料到桂花酿后劲儿那么大。”江筎宁无奈摇头。


    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云燕的话,崔煜抱她回来的。一想到自己醉酒后不知在他面前出了多少丑,甚至可能胡言乱语,整个人都不自在了。


    ——


    邺国公崔渊自京中归府,车马仪仗行至府门前,阖府上下皆出门相迎。


    崔渊沉稳威仪,正堂内甫一落座,与众人寒暄。


    江筎宁坐在下首边缘,静静听着老夫人与邺国公说起京中诸事,秦夫人时不时插言几句。


    崔瑾、崔琅以及崔芙、崔晴兄妹四人,相继被邺国公问话。崔煜此时正于郡衙处理公务,未在府中。


    崔渊侧头看向低着头的江筎宁,道出桩喜讯:“筎宁可知,你父亲江宴,南下督垦良田圆满功成。此番政绩斐然,深得圣心,圣上已下旨嘉奖,擢升其为司农卿侍郎,官居三品。”


    话音落定,江筎宁惊诧地抬头望去,眼眶微微发热,晃过神来时是滔天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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