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脸颊泛起淡淡红晕,衬得眉眼愈发娇俏,看得崔瑾更是心神一荡。


    “不必言谢。”崔瑾若有所思道,“往后你想要什么,只管与我说,不必再亲自为我涉险。”


    江茹宁轻怔,双眸浮起茫然,何来为他涉险一说?


    崔瑾见她呆呆地望着自己,便当她是被说中了心事,一时羞于开口。


    “你采银爵草,想必也是为了你我之间昔日的承诺。”他语气里的怜惜之情愈浓,“女儿家,大不必这般折腾自己。”


    “……”江筎宁的话都哽在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银爵草,她确实提过不止一次,说者无心,听者入戏。至于昔日有何承诺,她全然不明白。


    “莫要再任性!昨日我未来看你,便是希望你别再为我做那些傻事,好好养着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崔瑾说着,上前一步,抬手轻轻要拂去她脸颊上沾着的细碎尘灰。


    江筎宁赶紧往后退了半步:“瑾表哥,许是……有误会?”


    “好了,不必多言。”他手落了个空,却也不恼,凝视着她笑了,心念她总是这般娇羞矜持,“我都明白。”


    “瑾表哥心善,对身边人都好。” 江筎宁看着那盆银爵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崔瑾,一旦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心意里,再多解释,皆是徒劳。


    “对谁都好?”他声线压低,含情脉脉, “阿宁,你以为,我对谁都如此?”


    他眉眼灿烂负手而立,深深看着她:“旁人想要的,我未必愿意给。傻姑娘,你我情分,本就不同。”


    那声饱含情意的“傻姑娘”,苏到了骨子里,江筎宁被哽得险些吞口水都呛到。


    她皱了皱眉,大概这些年已习惯了他这般自我沉醉。


    就算是每日出门前,崔瑾都要精致打扮半个时辰,说是不能辜负了众人的期许。


    崔瑾认定她是娇羞不胜,心中越发满意,拂衣坐于石凳之上,坐前还不忘轻轻拂去浮尘,姿态慵懒而优雅,天青色的袍角垂落在青苔上。


    崔瑾欣赏着满园花草,又时不时望向她,情意绵绵。


    半晌,他眉尖微蹙,想起田产之事,故作愁绪:“母亲让我管着府下的几处田产,可去年收成便不好,账目一团糟。今年开春,佃户们来报,说土质贫瘠,怕是又要歉收。”


    “若是田间稻麦,也能如你这院中花木一般繁茂,便好了。”崔琅有感而发。


    江茹宁闻言,眼神微亮,抬眸看向他:“表哥是在为田产忧心?”


    崔瑾无奈颔首:“我虽读过几本农书,终究只停留在纸上,不知实操。阿宁你种花如此精妙,想必于培植之道,亦有心得?”


    她来了兴致,连连问:“不知是哪几处田产?地势高低、土质沙黏如何?周遭有无水源渠道?”


    崔瑾本是随口一提,想博她安慰,她却对农桑之事上了心。他并未细细考究,只是说了个大概,那些田产分布在博陵郡各处。


    江茹宁自幼随父亲耳濡目染,深知种花与<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道理相通,这些年又博览农书,心中有了盘算:“若表哥信我,我愿亲往田间一看,或许,能帮上些许薄力。”


    崔瑾连忙摆了摆手,心疼看着她:“这些皆是我分内之事,你不必操劳。田间路远泥泞,你身子素来弱,禁不起这般奔波。”


    “不妨事。” 江茹宁眼中亮着欢喜,语气轻快,“我本就喜欢这些,于我而言,不是辛苦,是乐趣。”


    “阿宁……”崔瑾被触动了心底的柔软,她是为了替他分忧,才甘愿涉足泥泞。


    “明日如何?我陪表哥一同去。” 江茹宁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期待。


    见她这般心意,他不忍拒绝,柔声道:“好,都依你,明日我带你去。”


    江茹宁笑颜绽放,心头已默默计较农田事宜。


    崔瑾面色自若,心头却是喜不自胜,表妹将他无心之言字字印在心里。


    他闲适坐了片刻,忽而想起老夫人嘱咐,缓缓起身:“对了,祖母一直惦记你。晚间你往她院里用膳,也好叫老人家安心。”


    江筎宁欣然应下:“好,我也正想去探望祖母。”


    老夫人素来疼她,早让她直接唤 “祖母”,以示亲近。


    “这银爵草,你好生养护。” 崔瑾柔声叮咛,“若还喜欢别的奇花异草,往后我再替你寻来。”


    说罢,他还有事要忙,便又温柔地看了她一眼,才优雅转身离去。


    江筎宁目送崔瑾离开,便要去侍弄那盆银蕨草。


    “姑娘,二公子刚说了,待你……跟对别人可不一样,情分不同。”云燕凑到她身旁,打趣笑了。


    云燕学着崔瑾的语气,把那句“情分不同”说得抑扬顿挫,末了还捂着嘴笑。


    方才崔瑾说这话时的神色,江筎宁真不知该作如何应对,她瞪了眼云燕:“少贫嘴。去备一套素净些的衣裳,再备沐浴水。”


    晚间要去见老夫人,身上这股气味,可万万不能熏着老人家。


    “是,姑娘要好好打扮一番,老夫人疼得紧。”云燕笑嘻嘻溜走,这花圃味儿正大,她可受不了。


    崔瑾自桂枝院缓步走出,刚转过游廊拐角,树影猛地一晃。


    崔琅斜斜从暗处钻了出来,抱着胳膊当往廊柱上靠,嘴角撇着抹酸溜溜的笑。


    “二哥可真是春风得意啊。” 崔琅挑眉嗤笑,语气里的刺却扎人,“又是嘘寒问暖又是送草,这般殷勤。”


    崔瑾被拦住了去路,面上温煦笑意半分未减,静静睨着他。


    崔琅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刚想再呛两句,就听崔瑾轻声开口。


    “三弟可知,那株银爵草并未长在后山山涧,是有人费心思寻到,移栽上去的。”崔瑾下颌微扬,神色云淡风轻。


    温柔话语如同惊雷炸在崔琅耳畔,他脸色当即 “唰” 地一下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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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筎宁视角里,在博陵崔家也是真没辙了。


    邺国公府的三位公子,一个比一个离谱——


    大世子崔煜,表面清心寡欲,背地里春梦翻车,典型端碗是道士,放碗便疯批。


    二公子崔瑾,普信天花板,全天下的女人都该对他情深意浓。


    三公子崔琅,阴湿<a href=Tags_Nan/Bing-Jiao.html target=_blank >病娇</a>,动不动凑过来犯病:表姐,好香啊!


    她惹不起,躲不起,讲不清,甩不掉。


    思来想去,还是埋头研究种植最省心。


    毕竟,植物不脑补,不发疯,不做春梦,比他们正常万倍!


    第7章


    “二哥…… 二哥这话从何说起,弟全然不懂。”崔琅强作镇定,那银爵草是他花重金令人寻来的,本要亲手奉给江筎宁博她一笑。


    人算不如天算,后来得知祖母心意,又暗恨崔瑾占了先机,他一时赌气,才悄悄把蕨草移栽去了后山……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二哥怎会知情?


    “我不是怪你。” 崔瑾并未逼问,语气里尽是兄长顾虑,“府中耳目众多,口舌繁杂,你近日往桂枝院去得太勤,太过惹眼。”


    崔琅额头冷汗隐隐渗出,今日这位二哥,温温柔柔,口中却字字叫人胆寒。


    “有些闲话若是传出去,不仅坏了你的名声,累及崔家颜面,也会污了表妹的清誉,得不偿失。” 崔瑾语调微沉,“前日大哥罚你跪足一个时辰,算是得个教训。你若再不知收敛,徘徊于此,小心酿成大错……”


    他暗暗提醒,长兄是何等睿智之人,若有心查实,崔琅那点小把戏怎能瞒得住。


    前夜崔琅灰头土脸从后山跑下来,衣衫褴褛,神色慌张,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心里有鬼。


    若不是崔瑾有心放水,又在统领陆逸和那些侍卫面前敷衍一番,他哪儿那么容易全然而退。


    事后崔瑾又令心腹摘下蕨草,以免落人口舌。


    “二哥——”崔琅声音发紧,慌得眼神都直了。


    他以为崔瑾性子清淡,素来不察这些细碎琐事,今日今时才知自己错得离谱。


    崔瑾忽而展颜一笑,仍是平日温雅模样,上前轻轻拍他肩头,力道轻得像安抚:


    “琅儿,你我一母同胞,二哥自然是为你好。听话,安分些,莫再胡闹。”


    “……”崔琅半晌回不过神。


    “听见了吗?以后若无事,少来桂枝院晃荡。”崔瑾加重了语气,“嗯?”


    “是,听见了。” 崔琅越想越乱,后脖颈一阵阵发麻。


    从前他当二哥性子绵软好拿捏,此刻才惊觉他深不可测啊。软语轻声,竟比厉喝还叫人胆战心惊。


    崔瑾见他乖顺,微微颔首,侧身翩然离去,背影清雅从容,仿佛不过随口叮嘱了两句家常。


    往后时日,桂枝院外,那个总爱躲在墙角边的阴恻小公子,安分了不少。


    暮色凝重,福安堂内茜纱灯罩笼着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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