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欣慰看着蝶戏牡丹步摇图,轻敲了下书桌,喃喃自语:“内造的器物都收在国库里,不然就在皇上的私库里存着,步摇绝对不会在这两个地方。”
末帝宝藏这事虽然只是传闻,但末帝再挥霍无度,几代帝王积累留给后世的也绝对不可能是个空库,末帝藏起来的东西,绝对是笔恐怖的财富,而这笔财富,末帝绝对不会留给今上!
这些年景朝看着繁荣兴盛,其实内里积弊颇多,当年今上登基匆忙,新旧势力交替争斗不休,直到新贵后院多了许多旧勋贵家的贵女双方这才偃旗息鼓。
可惜,时移世易,曾经万般无奈为了大局暂时的妥协,如今已无人记得。
先不说那些官员后宅的贵女凭借手段站稳脚跟平安产子的,就说今上后宫圣眷最浓的舒妃就是旧日勋贵贵女。
作为天子近臣,苏起闻自然知道,比起皇后所出名正言顺宽仁良善的大皇子,今上更属意舒妃膝下的二皇子。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今上召集藩王世子回京便是意在削藩,而六部九卿里尸位素餐的,他也准备清洗。
他想留给新皇一个崭新的欣欣向荣的新朝。
集权这事艰难,但今上计划良久,即便中间可能会有人反扑但最终也会平息。
但国库空虚由来已久,唯一能填补一二的,怕就是末帝宝藏了,所以这些年,今上明里暗里让人收集前朝内造之物,便是怀疑那些东西可能与末帝宝藏有关。
这件事,也是他在今上面前久了,才慢慢琢磨出来的。
这些年,明面上能找到的前朝内造之物基本都在今上手里,但他始终没有寻到末帝宝藏的下落。
今上也曾让人收集过云上散人的画作,但并不十分重视,站在他的位置,他不信末帝会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一个只召进宫几次的民间画师。
倒是苏起闻推敲了很久,得出结论,那个时候的末帝已行至末路,众叛亲离,身边亲近的人随时可能背叛,他反而不会轻信,倒是云上散人与所有势力都没有交集,可能托付一二。
且,谁说末帝一定要把宝藏的事情坦然相告?
他可以以皇帝的名义让云上散人作画,作一副暗藏玄机的画!
苏起闻得意抚须,今上看中二皇子,他亦相中了这个乘龙快婿。
他是纯臣,不能站队,但今上大行后,他会是新帝的纯臣。
新帝登基后宫必然有他女儿一席之地,等他女儿产下皇子,末帝宝藏就是他送给孙儿最好的礼物!
都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景朝的江山,如何不能有他苏起闻的血脉!
想到激动处,苏起闻扯断了胡须。
他回过神,开始推敲该如何辨别被抹去内在标识的首饰。
春日宴如期而至,苏韶音带着几千两银票准备豪爽地拍到纪舒染怀里让她感受一把被嫡长闺“包养”的快乐。
同时,她也没有忘了远在江宁府的李桃枝,准备在春日宴后,走驿站的路子给她带些银票过去,让她日子过得宽裕些。
苏韶音没有穿正院送来的嫩绿春衫,这衣服料子与做工都不错,搭配的首饰也是迎春花簪这类轻快活泼的样式,不出彩,但算应景。
如果没有别的选择,这么穿,倒也没什么,但苏韶音有个富有的亲哥,红袖出去一趟就给她带来了很多件新做的春衫,她随便选一件都比正院送来的要好。
能有好的选择,苏韶音当然不会亏待自己,挑了套鹅黄凤穿牡丹样式的裙子,配上精巧的首饰,活脱脱一个京城贵女的模样。
红袖将最后一只花簪插入苏韶音发间,笑着赞道:“姑娘真美,这衣衫首饰真衬姑娘。”
白苏看了眼正院送来的衣衫首饰,接话道:“单看着嫩绿春衫也不错,可跟姑娘如今的穿戴比起来,就像绿叶一般,一点也不出众。”
苏韶音带耳环的手一顿,“绿叶?”
“是啊,连这看着颇具意趣的迎春花簪都有些小气了呢。”
苏韶音忽然轻笑,“没准,正院就是这个意思呢。”
这话在与苏惟珍相遇的时候得到了印证,苏惟珍到底还是穿上了那套桃粉色百蝶穿花裙,头上的首饰也是造型精美的玉蝴蝶步摇,整个人看起来娇俏活泼又颇具雅韵。
若旁边有个身穿绿裙头戴花簪的苏韶音做衬托,苏惟珍会更夺人眼球。
苏惟珍见苏韶音没穿那套绿春衫,狠狠瞪了她一眼,她很想让苏韶音去把衣服首饰都换了,免得与她争春,但看着一脸欣慰的苏起闻,她暗暗咬牙,吞下了要说的话。
要不是哥哥和娘亲替她求情,她如今还在被禁足在院子里呢,她可不想惹她爹不快,平白错过了这次春日宴。
据说今年的春日宴比往年还要热闹,席间还会有贵人莅临,她不能错过。
苏惟珍扶了抚步摇,娘说的对,她已经快及笄了,亲事也会放在明面上,她得在春日宴上好好表现,得些美名,而不是意气之争。
宋锦心到底比苏惟珍沉得住气,一直到坐上马车才问苏韶音:“前儿给你送去的衣衫首饰不合心意吗?”
苏韶音点头,“有些小家子气,不适合我穿戴。”
苏惟珍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声音有些尖锐,苏韶音嫌弃地挪了挪位置,并且好心重复了一遍,“那衣衫首饰有些小家子气,不适合我穿戴。”她展示了一下手腕上的纯金镂空镶宝石手钏,“还是这样式的衬我。”
苏惟珍眼里妒意一闪而过,“又是爹你给你!”
苏韶音摇头,“不是哦,苏相手里恐怕也没有成色与手艺这么好的东西呢。”
“那是你给你的?”
“你猜啊。”
苏惟珍脸一黑,“三公主赏你的?”“不可能!”她又马上摇头,“若是公主赏赐,相府不会一点不知情!”
“那是谁?”苏惟珍眼里闪过恶意,“是那日游湖的公子给你的?”
“好啊苏韶音,你竟敢”“私相授受”四个字被苏韶音塞到她嘴里的糕点堵在了嘴里。
“东西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苏韶音似笑非笑看向作壁上观的宋锦心,“满京城都知道我是养在庄子上的,便是粗鲁野蛮一些,最多被人嘲笑两句。”
“但若真的跟人私相授受。”她哼笑,“到时候,别人恐怕会说相府门风不严,说舅母失职,说姐妹相类,表姐也未必清白。”
“你!”
苏韶音移开苏惟珍指向她的食指,轻飘飘说道:“表姐还是装一下姐妹情深的好。”见苏惟珍黑了脸,她又加了一句,“之前不是装得很好吗?”
“韶音。”宋锦心终于开口,“是你表姐口无遮拦,舅母回去会罚她。”
“但你身为妹妹,顶撞长姐,春日宴结束后回院子抄写《弟子规》百遍以示惩戒。”
苏韶音啧啧摇头,“舅母也不装了?”这样才好嘛,跟杀母仇人周旋若要装你慈我孝的,那不是膈应人嘛。
“苏韶音你说什么!”
“舅母作为当家主母莫不是不知道绿叶衬红花的典故?”苏韶音冷笑,“你们想让我当垫脚石,也要看我愿不愿意啊。”
“韶音你想多了,舅母就是觉得那个颜色衬你。”
“可我觉得那个颜色更衬表姐。”苏韶音说道,“正好,那套衣衫我也带了,不若表姐换上?”
第32章
她穿的是凤穿牡丹图案的衣衫, 若是苏惟珍穿一身绿,那便成了陪衬,她会肯才怪。
宋锦心皱眉, 看着苏韶音的眼神里满满都是狐疑与打量。
她第一眼见苏韶音的时候就知道她不是个安分守己的, 卢绘春也说过“表姑娘是个有成算的”,但她没有想到明明是寄人篱下, 苏韶音却敢装都不装!
她不知道身在后宅不能得罪主母吗?
苏韶音欣赏着宋锦心惊疑不定的脸色嘴唇弯了弯, 只要苏起闻还想演好舅父, 她就不怕跟宋锦心翻脸,就像曲嬷嬷说的那样, 后宅争斗看的还是主君的偏向。
而且,她如今不是一个人了, 若情况不对,她会走好吗!
“苏韶音你怎么说话呢!”苏惟珍板起脸, 做足了长姐的姿态,“莫不是娘给你送衣衫首饰还送错了不曾?”
“别忘了, 你只是个表姑娘,相府供你吃喝你还挑剔上了?”
苏韶音盯着宋锦心说道:“若不是有人心术不正害了我娘,我需要寄人篱下?”
宋锦心瞳孔一缩, 随后面色又松了松,知道当年旧事的人不是被远远发卖了就是像胡芸和卢绘春一样已经不在了的, 曲嬷嬷倒是知道,但她笃定即便苏韶音手里有了身契, 曲嬷嬷也不会将当年旧事坦诚相告。
背叛旧主的人是得不到新主信任重用的, 这点曲嬷嬷很清楚。
她们以后或许会站在对立面,但她从来没有担心过曲嬷嬷会出卖她。
想到这里宋锦心皱眉,原本想让康嬷嬷找机会和曲嬷嬷说, 身契早晚会回到她手中,让她认清楚谁是主子,结果这人躲在雎雪院里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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