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嬷嬷“哎”了声,抹了把眼泪,接了银子,提起早就收拾好的包袱从后门离开了相府,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走,免得以后走不了!
没多久,雎雪院来了个眼生的嬷嬷,“表姑娘安,奴婢姓康。”她双手递出一份洒着金粉的请帖,“这是武安侯府春日宴的请帖,夫人让奴婢送过来的。”
苏韶音点了点头,白苏上前一步接过请帖。
“劳康嬷嬷走一趟了。”苏韶音客气了一句,康嬷嬷连说“不敢”福了福身离开了。
苏韶音接过白苏递来的帖子打开,帖子是武安侯夫人亲自写的,工整的簪花小楷,末尾还印着武安侯府的族徽,足见郑重。
也是,武安侯宠妻,因着夫人喜□□饮特意在府里辟了块花田请了能工巧匠引水入渠,挖湖造景,生生把个侯府的园子变成了匠心独具的江南水乡。
每年春日百花齐放之时,京城各家就都盼着收到武安侯夫人的请帖,这既是体面,便于诸夫人交际,也是暗中观察年轻男女人品德行,为将来联姻做好准备。
更有家世一般的姑娘因品行出众在春日宴上被贵人相中一飞冲天的。
所以每年的春日宴,京中有适龄儿女的人家都会提前准备。
上一世此时,她已经被拘禁在雎雪院了,宋锦心与魏舒的算计成功了一半,没能把她与魏玉生凑作堆,但两人私下又对苏惟珍与二皇子的事情达成了默契。
所以,那场春日宴,苏惟珍称病没去。
上一世苏韶音被拘后院没能出去,魏玉生也没死,娄家父子根本没办法见她,又有消息说江南那边有了苏惜月的消息,于是娄柏峤去了江南,也没有参加这次春日宴。
按着娄柏峤的说法,他从来没见过苏惟珍,当然更没有见过上一世的她。
想到这里,她不经意抬头看到白苏有些愣神,便收敛了心神,问她:“怎么了?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
“我是在想卢嬷嬷这辈子图什么呢?”白苏立刻找补了一句,“姑娘,我不是同情她的意思。”
“你看,她一辈子汲汲营营,为了留在夫人身边,连亲生女儿都不能相认,如今人没了,夫人身边立刻有新人补上。”
“你有看到康嬷嬷头上戴的珠花吗?”
苏韶音摇头,她还真没留意,“珠花怎么了?”
“中间点缀米粒大的珍珠,做工很精巧,一看就是夫人赏给她的。”
“嗯?”苏韶音不解。
“是大红色的。”白苏说道,“怪不得曲嬷嬷宁可管着洒扫都不愿意往夫人身边凑了。”
苏韶音戳了戳白苏的脑袋,“你不用这么感怀,我不会这么对你。”
白苏笑着拉了拉苏韶音的袖子,“我知道,我就是觉得夫人太冷情了,或者说,苏府的人都冷情。”
到了傍晚,宋锦心派人给苏韶音送来春日宴要穿戴的衣服首饰,看着很是华丽,首饰也搭配得尽心。
白苏边检查衣服边疑惑道:“奇怪,怎么不让康嬷嬷一起带过来?”
苏韶音放下簪子,“因为这个时候苏相大人才回来。”
“是苏相提醒夫人才送的?”
苏韶音点头,之前这样的事情卢绘春都会提醒宋锦心,如今怕是她与康嬷嬷主仆还没有磨合好。
想到春日宴能见到纪舒染,苏韶音心里便多了几分期待。
“白苏,你明日去把银子换成银票。”
“都换吗?”
“都换,银票好携带。”她没有瞒着白苏的意思,于是继续说道,“我会给舒染一些银子,她很需要,其他的,咱们自己留着备用。”
“后天我去找苏相要银子,说上回在银楼看中了一套头面银子不够。”
白苏闻言咧开嘴,用力点头,“苏相慷慨,咱们又能进一笔账了!”
第二天,白苏去钱庄兑银票,苏韶音在茶楼饮茶,没多久,雅间门被敲响,苏韶音皱眉,按着白苏的脚程没这么快啊。
“苏姑娘,是我。”
娄柏峤?
“请进。”
娄柏峤进来,身边跟着个飒爽的黑衣女子。
“娄公子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两人见了礼,苏韶音直言问道。
“这茶楼是我开的。”
苏韶音恍然,就见娄柏峤从衣襟里拿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塞到苏韶音手里,“上回见面匆忙没有准备好,这是我给姑娘的见面礼。”
苏韶音低头看手里的大额银票,小说也有上万两,谁人见面礼是这么给的?
她正要说话,娄柏峤又指着那黑衣女子说道:“这是我手下的红袖姑娘,功夫很不错,我想让她跟在你身边。”
“这是身契,已经在官府备了案的。”娄柏峤将身契也塞到苏韶音手里,继而开始絮叨,“今年的春日宴皇上也会到场,说是要让藩王世子们露个面。”
他神色带着几分凝重,“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有红袖在你身边,我也能安心一些。”
“不过你放心,那天,我也会陪在你身边,别看我是个文人,但我手上功夫也不错,一定会护好你!”
苏韶音本想将银票和身契还回去,闻言动作顿了顿,问了句,“这儿是你的地盘,绝对安全对吗?”
娄柏峤点头,“当然,我行商多年,若是连自己的地盘都能被人无知无觉渗透,那我也不用混了。”
苏韶音将银票和身契放在一边,“恕我冒昧,请问令慈的名讳是?”
娄柏峤握着折扇的手一顿,深深看了眼苏韶音,郑重回道:“家慈姓苏,名惜月。”
和苏韶音猜想的一样,她又问道:“若有天苏相府倾覆,你会怎么做?”
“自然拼尽全力救你出来!”娄柏峤没一丝犹豫,“罪不及出嫁女,哪怕散尽家财,我也会为你谋一门好亲事,护你周全!”
苏韶音闭上眼,所以,上一世苏惟珍能高嫁,不是苏起闻用尽最后一点人脉,而是娄柏峤出了力!
“那如果那个时候,我想要苏家已经被抄了的头面呢?”
“我一定为你取来!”娄柏峤斩钉截铁说道。
苏韶音睁开眼,眼神清明,她说道:“哥,十五年前的旧事,我已经查到了。”
“你叫我什么!”娄柏峤惊呼,随即说道,“你也在查当年旧事?”他急切问道,“苏相有没有怀疑你?你在相府会不会有危险?”
第30章
不等苏韶音回答, 娄柏峤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冷静!”他转头看向苏韶音,眼含泪花, “妹妹, 哥在湖边那次就想跟你相认了,但是……”
他把自己的顾虑说了一遍, 最后拉着苏韶音的手呜呜哭了出来, “不管这些了, 妹妹,哥带你回家!”
“咱不回相府了, 那就不是个好地方!”
“娘失踪后,爹就开始查苏起闻那老匹夫, 但那老东西做事很谨慎,把所有痕迹都抹除了。”
“便是娘的老家邻里也说不是他来接走的娘, 而是一个看着很亲和的妇人接走的。”
“爹追查了很久也没有把人找出来。”
“我们找人盯过相府,也收买过相府的下人, 可惜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时间久了,我跟爹都要认为苏起闻确实跟娘失踪没有关系了。”
“直到几年前, 我无意间听名下书画铺子的掌柜说苏起闻一直在找云上散人的书画。”
苏韶音对这位云上散人也很好奇,于是就问道:“这位到底是什么身份?”
娄柏峤摇头:“没什么特别的身份, 画作也曾被诟病匠心太重,他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曾经被末帝召入宫切磋画技。”
“末帝?”
“对, 末帝自小长于宫廷从不曾外出, 而云三散人喜游历各处最擅长山水画写意,是以有一阵他是皇宫的常客。”
“那跟娘有什么关系?”苏起闻为何要将云上散人的画作拿给娘鉴赏?
娄柏峤便给苏韶音说了一段往事。
云上散人外出作画时曾被猛虎追咬掉落山崖命悬一线是小时候的娘喊大人救了他。
之后他在外祖家里养伤,教习娘写字画画以作报恩。
听到这里, 结合苏起闻书房里的画和空心牡丹花簪,一条相对完整的线在苏韶音脑中形成。
苏起闻与外祖家比邻而居,所以知道云上散人曾在外祖家养伤,那时的他知不知道云上散人曾与末帝有交集不重要,反正后来他知道了。
不仅知道云上散人曾入宫廷还猜测他与末帝宝藏有关,进一步怀疑他把末帝宝藏的秘密藏在了山水画作里。
而因为云上散人的画风很好仿,所以民间有大量的仿作,苏惜月虽然与云上散人没有<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名分,但云上散人在苏家养伤了近一年,几乎是手把手教授苏惜月如何作画。
换个角度来说,苏惜月是这世上最熟悉云上散人画作的人。
按着时间来推算,苏家资助了苏起闻上京的盘缠后没多久苏惜月就和娄长善定了亲,之后便是成亲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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