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惟风说道:“这是大理寺办案的第一步,确定身份,之后,肯定会彻查死因。”
“就怕查来查去,查出卢嬷嬷曾经与舒妃娘娘身边的宫女有过交集。”
宋锦心身子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头一次深悔当初的决定。
“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
“哥你快说啊!”
“一是将所有事情向爹坦白,二是立刻想办法给舒妃娘娘传话,让他们来想办法,不管卢嬷嬷因何而死,她只能是失足!”
“不能告诉你爹!”宋锦心说道。
“娘,儿子实在不明白,便是苏韶音真是爹的血脉也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只将她远远嫁出去就好,不过是陪送一副嫁妆的事情,您何必?”
“我只是不甘心。”宋锦心瞬间泪流满面,她看向苏惟风姐弟,“不甘心你爹的心从不在我身上。”
“娘,爹对您还不好吗?”苏惟风不解,“京中但凡有些身份的男子谁不是妻妾成群?唯有爹,多年来身边只有您一人。”
“那你知道,为何你小弟与你妹妹差了八岁吗?”宋锦心说道,“因为这些年,你父亲即使来了正院,也是宿在偏房!”
“惟行,是我强求来的!”
“娘。”苏惟珍嗫喏着,有些不知所措。
“我守了这么多年的活寡,我不该恨吗?”
“更何况,你外祖父跟我说,皇上属意二皇子,我这么做,既是把苏韶音推入火坑,解了多年郁气,也是想为你们结个善缘,更是推你们父亲一把,让相府更近一步!”
“谁能想到会出这么多的状况呢!”
“娘,您糊涂!”苏惟风沉下了脸,“爹是圣上的人!”
“若圣上大行,爹很可能是托孤大臣!”
“到时候谁登基都得对爹敬上一二分!”他看向苏惟珍,“为了集权,新皇必定将妹妹接入后宫,等妹妹生下皇子,若再有幸……”
“娘,您可知道,圣上最恨结党!”
“您若算计成功,等待相府的怕不是锦绣繁华而是雷霆之怒!”
宋锦心彻底坐不住了,她从椅子上滑下来,喃喃道:“不,不会的,怎么会?”
“娘,还是向爹坦白吧。”苏惟风边说边和苏惟珍一左一右将宋锦心扶起来。
“不,不行!”宋锦心腿软得像面条却仍不肯松口,“若你父亲知道了,我与他的父亲情分就真的到头了。”
“我让人去联络舒妃娘娘!”
大理寺大牢,丝萝提着食盒半跪在魏其面前抹眼泪,“若不是娘娘派人传话,奴家都不知道夫君竟在此处受苦。”
“夫君,我已求了娘娘,求她想法子救你出去,你一定要撑住啊。”
魏其蹲在牢房一角没理会她的哭诉,其实把魏玉生的尸体运到大理寺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太冲动了!
知道丝萝背叛知道孩子不是亲生的后,他不该想着玉石俱焚,而是该立刻抛下一切远走高飞的。
那一刹那的愤恨冲散了理智,等回过神,事情已经无法收场。
于是他一直没吐口,只把大理寺牢房当成护住自己性命的容身处,想着脱身的法子。
他还是想活。
舒妃那人的性子他最了解,争宠在行,但她扛不住这种变故,早晚会把事情与二皇子和盘托出,以二皇子的能力必定会将事情处理圆满。
魏玉生案最终的结果必然就是悍匪所为,届时,他便能从大理寺的牢狱中脱身远走。
二皇子正值夺嫡的要紧时刻,便是想追杀他,也要担心他鱼死网破,只能等他顺利得位后再想办法灭他的口,而那时他早就离开景国了!
一子错啊!以至于他如今非异常被动!
丝萝还在哭诉:“小炽很想爹爹,夫君,你可一定要保重身体。”
她垂眸打开食盒,“我做了些你平日里最爱吃的菜。”将盘子摆好后,又打开暗格,从里面拿出一小碟卖相不好的饺子,“这是小炽亲手包的,说要给爹爹吃。”
“夫君,我和小炽等你归家。”
魏其抬头看向即便哭得狼狈也仍旧貌美柔弱的妻子,从前的满心怜惜,如今却一丝都生不出来。
他看向摆在地上的肘子花生米清酒,都是他素日里爱吃的,他又看向那盘充满童趣的饺子,苦笑了一下,若不是亲耳听见,他如何会怀疑妻子不贞,孩子不是亲生的呢?
“你回去吧。”魏其没动,“等案子结了,就好了。”他一个升斗小民,不敢硬碰贵人了,只想活着离开!
“夫君,奴家知道你没胃口,旁的不说。”她把那盘饺子往前推了推,“这个是小炽亲手包的,你多少吃点,我回去也好哄他开心。”
魏其定定看着丝萝,问道:“丝萝,我待你好吗?”
“当然!”
魏其苦笑一声,“东西留下,你走吧。”
“夫君?”
“我现下没什么胃口。”他把所有的菜放到了牢房深处,“等我有胃口了,都会吃完。”
“那好吧。”丝萝整理好适合,站起来,“夫君别忘了小炽亲手做的饺子。”
“恩。”魏其轻轻应了声,又低下头不再看丝萝一眼。
丝萝咬了咬唇,转身,一步三回头走了,看着很舍不得离开的模样。
魏其嗤笑一声,真会演啊!
“差大哥,我有事要交代,劳您跟娄大人说一声。”
苏立离开相府没多久,雎雪院也收到了卢绘春的消息,曲嬷嬷虽然被边缘化,但多年暗中经营,也有自己的人脉。
她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告诉了苏韶音。
苏韶音什么都没说,只拿起茶碗撇了浮沫饮了一口新茶。
曲嬷嬷低下头,心里猜测是不是眼前淡定饮茶的人动的手。
第29章
苏韶音笑看向她, “嬷嬷可是心有疑惑?”
曲嬷嬷恭敬福身,“奴婢没什么疑惑,只是觉得世事多变, 前几日, 我还与她对坐谈天,今日就已经阴阳相隔。”
苏韶音也没有想到, 事情会是如今这个走向。
卢绘春之死既然惊动了大理寺, 娄大人未必不会怀疑卢绘春之死与魏玉生案有关。
若以此时为引, 诱导魏其认为卢绘春被舒妃的人灭口,他想必会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届时,舒妃再难独善其身。
她看向正院的方向, 到时候,宋锦心怕是要辗转难眠了, 因为舒妃绝对不会让她逍遥。
若藩王世子推波助澜爆出上京途中遇刺,这件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怕是龙椅上的那位暂时都不敢针对藩王世子了。
苏韶音放下茶碗,她好像没做什么,只杀了两个仇人, 但京城的局势却有被她搅乱的趋势。
这是好事,她乐见其成。
“嬷嬷如今已不是谁的奴婢了, 尽快离开相府吧,晚了, 相府怕是会生乱。”
曲嬷嬷忽然跪了下来, “用一件旧事换半生自由,奴婢总觉亏心。”
“奴婢多谢姑娘成全!”
苏韶音把人扶起,轻叹一声, “嬷嬷不必如此,你情我愿的交换,希望嬷嬷余生顺遂。”
曲嬷嬷犹豫良久,终于还是说道:“姑娘,若是可以,你尽快找到亲人离开相府吧。”
她靠近苏韶音一步,将声音压得极低,“相爷他对姑太太或许有几分真心,但他一直没帮姑太太寻亲未必全然因为私情。”
苏韶音凝眉,忽然想起苏起闻书房里挂的那副暗藏玄机的山水画,“嬷嬷还知道什么?”
曲嬷嬷摇头,“奴婢所知不多,只曾经几次机缘巧合下听见相爷吩咐苏立收集云上散人的画,又拿画让姑太太鉴赏。”
她看向苏韶音,说道:“奴婢愚钝,当时并未察觉有何不妥当。”只之后她渐渐从宋锦心最得力的大嬷嬷到管着正院洒扫的老嬷嬷,这闲暇的时间就多了起来。
时间一多,她就开始琢磨,一开始琢磨卢绘春,谁知竟然发现她在京郊外养着个男人,她还发现卢绘春的腰身比从前粗了很多,但她没做声。
若她还想争宋锦心身边第一人的位置,她自然可以拿这件事情将卢绘春彻底拉下来,但她不想,甚至还帮着卢绘春遮掩,让她顺利生下了女儿。
苏韶音点头,这些,上一世曲嬷嬷都跟她说过,所以,她才能用柳念慈拿捏卢绘春。
原本她也犹豫要不要放卢绘春一条生路,毕竟身为奴婢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但卢绘春不该害她娘。
十五年前种的因,她该承受今日的果,没动柳念慈父女她已经手下留情了。
“姑娘,您没在后宅久待,怕是不清楚,这后宅女子间再多争斗,若男主人有心回护那也是斗不起来的。”
“姑太太死于后宅阴私,那只能说明相爷并未真心相护,他对姑太太尚且如此,对你,恐怕……”
“我知道,我会找机会离开的。”苏韶音又让白苏拿了两锭十两的银子递给曲嬷嬷,“望嬷嬷能过上自己期许的日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