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第一眼见到姑太太开始就不喜她。”


    当然一开始宋锦心即使不喜欢苏惜月也没对她做什么,苏起闻说得很清楚了,苏惜月只是暂住,等寻到亲人就会离开。


    苏惜月入了相府后也与苏起闻保持着距离,每次见面都问有没有找到她夫君与儿子。


    “夫君与儿子?”是那位娄大人和娄柏峤?


    “是。”去嬷嬷点头,“那时候相爷还不是相爷,是翰林学士,但因为夫人娘家辅助很得上官看重,在京城交友也很广。”


    苏惜月几次想要自己出去找人都被苏起闻阻止了,用他的话来说,他认识的人那么多,找到现在还没有消息,苏惜月出去找,人海茫茫的,更找不到了。


    这些对话发生的时候宋锦心也在,她也从狐疑到相信苏惜月真的是来寻亲的。


    变故发生在苏惜月来相府的第一个月后,在用早食的时候,她吐了。


    宋锦心是生养过的,又怀着身孕,一看就知道苏惜月是有孕了。


    苏惜月很高兴,苏起闻也很高兴,这看着没什么,但那之后苏起闻什么好东西都会准备双份,一份给宋锦心,一份给苏惜月。


    渐渐的,宋锦心就开始怀疑了起来。


    她是在尚书府后宅长大,妻妾之争从小看到大,于是陷害了苏惜月几次。


    她本意其实是想催促苏起闻替苏惜月找到家人,可惜,每次陷害苏起闻都站在苏惜月那边。


    最让宋锦心心碎的那次,她故意拉着苏惜月一起落水,苏起闻先救了苏惜月!


    “那之后夫人与相爷就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闹到后来府里看姑太太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姑太太便提出了告辞,但相爷不准,说当年受了姑太太家的大恩,无以为报,若姑太太搬出去,他怕是会被人戳脊梁骨,说他忘恩负义。”


    “文人最重名声,姑太太一介女子又怀着身孕,家人了无音讯,本也无处可去。”


    “尤其不知为何,夫人又忽然改了态度,又是赔礼又是作揖的,姑太太不好驳了夫妻二人的颜面,便又留了下来。”


    曲嬷嬷叹息,“若姑太太那时候坚持离开,也不至于后来香消玉殒。”


    苏韶音捏着帕子的手收紧,“请嬷嬷继续往下说。”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是卢绘春劝说夫人让姑太太留下来的。”


    “她说,人留在府里,至少知道个动静,若让相爷养在了外头,谁知道是个什么事儿!”


    很明显,宋锦心听了。


    苏惜月留了下来,但不再像从前那样与苏起闻夫妻亲近,也不和他们一起用饭食,除了询问夫君与儿子的下落外,也不见苏起闻。


    按理说她都这样避嫌了,宋锦心也该安心才是。


    但事实上,宋锦心和卢绘春一致认为苏惜月是在以退为进。


    尤其是卢绘春灌醉苏立,从苏立那里得知苏起闻根本就没有帮苏惜月寻人的动作。


    宋锦心没去怀疑苏起闻的欺瞒,反而认为是苏惜月在说谎,她根本不是来寻亲的,而是跟她抢丈夫的。


    她是个受不得委屈的,当下就要闹将出来,被卢绘春用一句话阻止了。


    “什么话?”苏韶音追问。


    曲嬷嬷微微低头,说道:“妇人生产时过鬼门关。”


    苏韶音猛然站起身,“卢绘春!”


    苏韶音脸色阴沉,她是知道卢绘春替宋锦心出谋划策,做了不少事,害了不少人,但她不知道,她娘的死也会跟卢绘春有关!


    “姑娘。”白苏扶住苏韶音担心唤道。


    “我没事,嬷嬷继续。”


    “姑太太生产那日,夫人买通了产婆,又将府里养的医女派了出去,以至于姑太太难产而亡。”


    “苏起闻没查吗?”


    曲嬷嬷沉默了一阵,低声说道:“相爷应当是知道的。”


    “您刚出生的时候,夫人原是要将您溺死的,正要动作的时候,相爷回来了。”


    “两人闹得天翻地覆,但那时候相爷正逢升迁的要紧关头,需要夫人娘家相助,夫人捏着这一点逼着相爷将您送走,并且不准相爷经手。”


    “相爷让夫人答应不伤您性命,夫人答应了。”


    这就是十五年前所有的事情。


    “奴婢也是旁观了此事后心灰意冷,不想作孽,慢慢被边缘化。”


    “你知道不知道我娘口中的夫君与儿子是谁?”虽然猜到他们大概率是娄家父子,但不妨碍她再次求证。


    曲嬷嬷摇头:“不曾听夫人与卢绘春提起过,府里也不曾传出什么风声。”


    她眼里闪过挣扎,到底还是说道:“奴婢私以为是相爷故意封锁的消息。”


    “相爷应是想留下姑太太的。”


    “留下我娘?”


    “是,夫人虽然善妒不容人,但若相爷没有一点心思,她应该不至于要了姑太太的命,毕竟,姑太太的态度很明确了,她找到人就会离开。”


    “苏起闻!”苏韶音咬牙,继续问道,“嬷嬷知道我娘葬在何处吗?”


    曲嬷嬷摇头:“姑太太的后事是相爷亲自督办的,便是连夫人也是不知道的。”


    苏韶音将身契递给曲嬷嬷,“嬷嬷拿着身契走吧。”


    曲嬷嬷双手接过,泪如雨下,原以为要当一辈子的奴婢了。


    她跪下,真心实意给苏韶音磕了个头,“多谢姑娘成全,姑娘保重!”


    卢绘春离开雎雪院回去复了命就带着荷包出了府。


    第28章


    她找了相熟的大夫把荷包递过去, “劳您帮我看看,这药丸有么有问题?”


    老大夫从荷包里倒出两枚药丸来,他先对着光观察了下又闻了闻药味, 最后用药刀刨下些药粉尝了尝。


    “怎么样?”


    “是上好的药材制成的药丸子。”


    “药效呢?是解药吗?”


    老大夫示意卢绘春伸出手搭上去切脉, “你这毒下得巧妙,这药丸也对症, 对方是个用毒的高手呐。”说完把解药吞了。


    “大夫你干什么?”说着话伸手拿过另一颗药丸, 生怕这老大夫一言不合把这颗也吃了, 到时候她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再求来解药了!


    “你这荷包上被撒了毒。”老大夫翻着眼皮看了她一眼,“你遇上对手了。”


    卢绘春没说什么吞了剩下的解药, 走了。


    老大夫目送卢绘春远远离开,这才拿起荷包放在火烛上, 等荷包彻底化成了灰烬,开始收拾东西。


    那两颗药丸里只有他吞的那颗是真解药, 另一颗里放入了足足量的曼陀罗汁,卢绘春服下后运气好变成傻子, 运气不好,生死难料。


    他这几年在京城见识了不少高门阴私,也见证了景朝从百废待兴到繁华兴盛, 到如今“妖魔鬼怪”横行,再不离开, 他怕是难得善了喽!


    卢绘春失足落水的消息是傍晚传入相府的,来报信的是大理寺的皂吏, 让相府派人去认领卢绘春的尸身。


    消息传入正院的时候宋锦心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苏立亲自来报的信,他抹了把眼泪,“是真的, 报信的差爷还在前厅等着呢。”


    “夫人,奴才想亲自去接绘春回家,求夫人恩准。”


    宋锦心不得不相信她的左膀右臂,没了。


    “去吧。”她说完撑着额头,只觉头痛欲裂,等苏立离开,她拉着苏惟珍的手,低低问道,“会不会是舒妃娘娘派人做的?”当初与舒妃派来的人联络都是卢绘春出的面。


    “不会吧?”苏惟珍也有些心慌,但仍旧极力说服宋锦心也是说服自己,“若真是舒妃娘娘,上回我跟苏韶音就不会全须全尾从画舫下来了。”


    “应该就是意外!”她咬牙说道。


    “那她去护城河做什么?那是外城,都快到京郊了!”她紧紧握住苏惟珍的手,“肯定是舒妃娘娘,是她为魏玉生报仇了!”


    “接下来就是我了!我……”


    “娘!”苏惟风进来打断了宋锦心的话,“娘,慎言!”


    宋锦心一见到苏惟风就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惟风,怎么办?”


    “娘,若是舒妃娘娘动的手,怎么会再次惊动大理寺?”苏惟风将声音压得很低,“她此时所思所想该是怎么让自己在魏玉身案里只是个纯粹的受害人,而不是节外生枝!”


    “所以,不是她动的手?”宋锦心闻言情绪稳定了很多,她问道,“那会是谁?”


    卢绘春只是个内宅嬷嬷,谁会对她下杀手?


    “儿子也不知道,但儿子能肯定,绝对不是舒妃娘娘,娘可以安心!”


    宋锦心舒出口气,“不是她就是好。”心安之后开始惋惜,“胡芸落水,卢嬷嬷也落水,曲嬷嬷的身契给了出去,我身边的老人竟没剩下一个。”


    “娘,你先别感慨了,还不知道大理寺会怎么断卢嬷嬷的案子呢!”


    苏惟珍急了,“大理寺不是让认领尸身了吗?还断什么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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