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曾经的孤儿魏其来说,这已经是很好的一条路了,如果他为人平庸,如果改变命运的机会不曾放在他面前的话,他应该是甘愿。
但他原本可以走另一条青云路,他甚至想过先不娶妻,全力辅助二皇子,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求赐婚,到时候,即便不是高门贵女,也必然是清流人家知书达理的姑娘。
他可以改换门庭,他的儿孙也有了不一样的起点。
但这一切都在魏舒把他指给魏玉生的时候戛然而止。
可他的命本就是魏舒给的,一身本领也是魏家给的,他没有说不的权利。
“那他为什么要报案?”苏韶音是真的不明白,同时,她想到了一个人,卢绘春,她可是亲眼看到魏玉生是怎么死的,原本还想多留她一阵的。
“魏玉生身死,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就想着不牵连家人,让心腹护送魏玉生尸体回京,他快马加鞭先一步回家,想将妻子安顿好再去领死。”
结果,他发现妻子与其表兄青天白日躺在床上谈心,言语间露出儿子不是他亲生的,关键这是魏舒也知道!
他当下什么都没做,悄无声息退走,之后就带着魏玉生的尸体投了大理寺。
若他私下将魏玉生带回尚书府,这事的后续自然是魏玉生遇匪,魏其护主不力自戕,之后魏舒借着由头为难宋锦心,弄死苏韶音了。
但魏其不肯就这么死了,反正都是死,他要死得其所。
这才有了他投案的事情。
知道所有真相的苏韶音悟了,魏其这是要舒妃拉下来了。
看来,毁人前途与让人戴绿帽确实会把人逼疯呐。
“魏其还招供了什么?”
“目前只说遭遇了悍匪,魏玉生被流矢所杀。
竟然与苏韶音所说一致?可既然投了案,为何不和盘托出?莫非还在犹豫,想着魏家对他的大恩?
“按理说他是证人了,怎么听你的意思,他在大理寺大牢里?”
“他自请进去的。”娄柏峤分析给苏韶音听,“这对他来说也是一重保护,若他在外头,魏家人也好,舒妃与二皇子也好,都不会放过他。”
所以,不知真相的人都以为魏其投案是为了自保。
“大牢里安全吗?”苏韶音问道,若她是舒妃,不会让魏其继续活着。
她忍不住感慨,京城的人动手是真墨迹啊,这要是在北境,早上魏其投了案,中午他就被灭口了。
后宫妃子勾连匪患这事若传扬出去,二皇子的政敌会如鬣狗般扑咬上去不啃下肉来绝不甘心的。
而三公主竟然还有闲心邀她与苏惟珍游船,还准备跟那些公子斗茶饮乐?
也不知道上辈子二皇子是怎么笑到最后的?是对手太菜吗?
哦,不是,是老皇帝扶他上去的!
景朝的老皇帝用纪舒染的话来说就是典型的渣男做派。
年轻的时候花言巧语哄得皇后豁出命追随,等得了势登了基就嫌弃皇后人老珠黄,出身卑微,迎了很多旧朝勋贵家的女子入宫,还美其名曰平衡朝局。
上行下效,很多跟着他打天下的功臣不是停妻另娶就是纳妾入门,娶纳的都是旧勋贵家的女儿,端的是体面风流。
而那些原配不是被困后院潦草一生就是被休弃,坚强一点的另嫁他人及时止损,懦弱点的一根白绫了断也不是没有。
倒也有不改初心只对原配与原配子女好的,到底凤毛麟角。
宠冠后宫的舒妃就是旧勋贵出身。
苏韶音不知道今上是怎么想的,辛辛苦苦造了个反,完了还要传位给拥有旧勋贵血脉的二皇子,忙活了个啥?
但有一点她是清楚的,今上也好,二皇子也好,都不是什么圣明之君。
若不然,也不会逼得北境民不聊生,给蛮人扣关的机会。
“大理寺的牢房一般人进不去,亲属探望也需有皂隶陪同,不会出事。”
苏韶音不看好,她都在三公主面前把悍匪跟藩王世子扯一块儿了,但凡舒妃还有脑子,就不会让魏其活下来。
于是她说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不知道对破案有没有帮助。”
“你说。”
“那些悍匪离开前好似与魏其对了个眼神。”苏韶音做出沉思的模样,“很奇怪,那眼神,不像是敌对倒像是默契?”
“默契?”
苏韶音点头,“是默契,我不会看错的。”
见娄柏峤沉思,苏韶音便不再说话。
魏其报案是她没有想到的,但这不是坏事,只要撬开魏其的嘴,舒妃会怎么样她不确定,但宋锦心一定会被苏起闻厌弃。
那么很多事情就不必她出手了。
她如今要做的,是让卢绘春彻底闭嘴!
她可不赌在生死面前,卢绘春会顾念柳念慈而不出卖她。
到了银楼,苏韶音随意选了个钗环就与娄柏峤告辞了。
回到雎雪院,她发现所有人对她毕恭毕敬,与之前敷衍的模样大相径庭。
“姑娘,她们这是怎么了?”
苏韶音摇头:“我也不知道。”
第27章
“姑娘回来了。”曲嬷嬷福了福身, 笑着说道,“奴婢之前从大厨房领了燕窝过来在小火炉上炖着,姑娘热热的喝上一碗, 手脚都能舒展开来。”
“姑娘?”苏韶音意味深长看着曲嬷嬷, 曲嬷嬷坦然与她对视,“是的, 姑娘。”不是表姑娘, 而是姑娘, 她认主了!
“看来,卢嬷嬷那边是有好消息了。”
“是, 奴婢去大厨房取了燕窝后遇上了她,和她闲聊了几句。”曲嬷嬷将院里其他人挥退, 微微躬身,退后苏韶音一步跟着她进了正厅。
“所以, 嬷嬷也有了取舍?”
曲嬷嬷提了提裙摆恭敬跪下,“奴婢给主子请安, 多谢姑娘为奴婢筹谋。”
“嬷嬷应得的。”苏韶音不急问当年的事情,半场饮宴的事情她不会做,等卢绘春把身契送来了再说。
说曹操曹操到, 她们这边还没叙完话,就有小丫头进来通禀, “姑娘,卢嬷嬷来了。”
“请她进来。”
卢绘春恭敬行了礼, 双手将身契递出, “表姑娘,夫人见你已然安顿好,便派奴婢过来将身契奉上。”
苏韶音点头, “有劳卢嬷嬷亲自跑这一趟了。”她话落,白苏上前一步接过身契,同时递了个荷包过去。
“里面是嬷嬷要的东西。”苏韶音笑着说道,“嬷嬷这么得力,我也不能没有表示。”
卢绘春微微垂眸遮住眼里的情绪,接过荷包,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苏韶音抽出曲嬷嬷的身契,“曲嬷嬷,我知道你这一生最想的是消了奴籍,自由过日子。”
“我问你几件旧事,你答完了,我便将身契还给你。”
“姑娘?”曲嬷嬷意外极了,她一直以为苏韶音收服她是希望在未来的后宅争斗中有份助力,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要放她自由!
她内心开始了剧烈的挣扎,以她的聪明与城府自然能猜到苏韶音想问的旧事是什么,那是她即使站队了也不会诉诸于口的存在。
可现在不是站队,而是自由!是她心心念念了三十多年的自由身!
只要一想到她以后不是谁的奴婢,不必小心翼翼揣测主子的心意,随时做好替主子背锅的准备,她那颗沉寂许久的心就开始狂跳了起来。
她从不敢妄想的自由身,姑娘真的愿意给吗?
苏韶音点头,“我说话算话!”声音斩钉截铁,“但你跟我说的必须是真相,若有隐瞒或者误导我,我想,你不会希望知道我的手段的。”
曲嬷嬷站在原地没立刻接话。
“这些年,嬷嬷应该存了些体己,我另外再给嬷嬷一百两银子,嬷嬷尽可以拿着这些银子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定居。”
曲嬷嬷不再犹豫,问道:“姑娘想知道什么?奴婢愿意说。”
“我娘的事情,还有我娘的下落,最好能把十五年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声音里到底带上了几分急切。
而这份急切恰到好处化解了曲嬷嬷最后的顾虑,让她确定苏韶音是认真的。
“我愿意知无不言,姑娘可能保证我得偿所愿?”
苏韶音认真点头,“我能!”
“身契就在这里。”她把曲嬷嬷的身契放在茶几上,白苏去内室取了十锭十两的银子压在身契上面。
曲嬷嬷长吐出口气,说道:“姑娘问吧,奴婢绝无隐瞒!”
“我娘与苏起闻之间可有私情?”
曲嬷嬷摇头,“据奴婢观察,姑太太是绝对没有的。”她欲言又止。
“嬷嬷可畅所欲言!”苏韶音说道,“我要知道的是真相!”
曲嬷嬷点头,便说道:“但夫人与相爷似乎都不这么想。”
“那年,相爷南下办公,回来后却带着一位清雅的姑娘。”
“是我娘?”
“是,那会儿相爷说是儿时的邻居来京城寻亲的,暂住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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