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说魏公子是为民女而死,事实并非如此。”


    “若当时魏公子不曾出现,那箭矢会擦着民女的肩膀而过,并不会伤及民女性命。”


    “你自然是不敢承认的!”


    “公主,民女并未胡言,魏公子比民女高大半个头,那支流矢射在他胸口,就是民女肩膀往上一点。”这个是铁证,只要比对身高与箭矢射入的位置就能确定。


    景朝阳冷笑:“伶牙俐齿!”


    “并非民女切词狡辩,而是事实就是如此。”苏韶音认真回道,“当时悍匪行凶,现场箭矢乱飞,卢嬷嬷正拉着民女躲避流矢,她是亲眼看见流矢射入魏公子胸口的。”


    卢绘春:……就知道这祖宗不会放过她!


    “卢嬷嬷可在?”素衣宫女问道。


    “奴婢在。”卢绘春战战兢兢跪下。


    “苏姑娘说的是不是真的?”问话的仍旧是素衣宫女。


    卢绘春点头:“是真的。”她心内叹息:若是这祖宗没给她喂毒药就好了,她肯定向三公主说出真相,狠很告上一状!


    若三公主一时激奋把苏韶音扔进湖心,她也就没后顾之忧了!可惜了!


    景朝阳咬牙,本以为拿捏住她小舅舅是为救苏韶音而死的话柄让苏韶音认下这救命之恩,之后母妃派人去暗示宋锦心让苏韶音嫁给她小舅舅,再在魏氏族中过继个男孩,延续小舅舅的香火。


    再不济,借着小舅舅因她而死的名头狠很教训苏韶音一顿出气也是好的。


    谁知道,这个苏韶音竟然一上来就给她讲证据!


    该死的魏其!


    若不是他把事情捅到大理寺,她与母妃不会这么被动!


    素衣宫女见主子脸色极难看,借着添茶的工作,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悍匪”。


    景朝阳拿过茶碗撇了撇浮沫借机舒缓被苏韶音的话挑起的情绪。


    “不管怎么样,那些悍匪原是冲你来的,我的小舅舅是因你而死的!”


    这是苏韶音推敲过的对她最不利的情况,三公主不跟她讲道理。


    苏韶音暗叹,若魏玉生“意外”身死这事能惊动官府就好了,有官府施压,三公主即便不虞,也不敢就这样乱扣罪名在她头上!


    “民女出行路线都是卢嬷嬷定的。”苏韶音说道。


    卢绘春:……祖宗你又要整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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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祖宗也没办法,死道友不死贫道呐。


    苏韶音看了眼置身事外的苏惟珍,眼里暗芒一闪而过,三公主来势汹汹,她扛不住也不想扛,这锅,就让始作俑者来背吧!


    皇权至上,有冤无处申的弱女子为了自保只能将所有事实和盘托出了!


    这就是信息闭塞的坏处了,要是苏韶音知道魏其把魏玉生的事情捅到了大理寺,她也不会……不,她会!她会更加不遗余力把事情往宋锦心身上扣!冤有头债有主!


    “三公主明察,民女长于乡间,自知来了京城后与挚友亲朋再难相见,故而几次要求延后出行,可卢嬷嬷却只肯宽限一天。”


    “若卢嬷嬷愿意将行程延后,那便不会遇上悍匪,兴许魏公子就不会无辜身死了。”


    三公主胡搅蛮缠,说魏玉生会死是苏韶音引来了悍匪遭受了无妄之灾,那苏韶音说这一切都是卢绘春安排行程不妥当也没问题,反正都是不讲道理,三公主能安罪名她也能推诿。


    关键,这也是事实!


    魏玉生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为何会出现在有悍匪的山道上,三公主比谁都清楚。


    真要论元凶,舒妃与宋锦心才是!


    舒妃身在后宫行事不便,安排悍匪这事怕是经三公主手的,而苏惟珍也是知情者,当然那支钝箭是苏韶音亲手贯穿魏玉生胸口的,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所有人都不无辜。


    既然都不无辜,那就各凭本事!


    “强词夺理!”三公主重重拍向茶几,“照你的意思,我小舅舅经过那里被流矢射中就是活该了!”


    可不就是活该吗?谁让他心术不正诓骗她的?既然是个断袖,那就别想着拉无辜女子下水,既然要拉她下水,那就后果自负!


    想到上辈子魏玉生在天牢对她污言秽语还企图动手动脚,苏韶音就懊恼当时四周都是人,不然她高低得握着箭矢转上两圈!


    不过,也要感谢上一世魏玉生算计不成恼羞成怒,把所有算计对她和盘托出,不然,她重生回来报仇都找不准对象。


    就像她的身世,仿若隔着纱又仿若隔着山海。


    “公主息怒,民女的意思是,这一切确实太过巧合。”苏韶音正色道,“而且,那些悍匪装备精良,他们不去劫掠车队辎重却把目标放在只有一辆马车的队伍身上,这本身就不合理。”


    “民女听闻圣上下诏召集各路藩王世子回京。”苏韶音直视景朝阳,说道,“公主,会不会那些悍匪的目标其实是藩王世子,而并非民女?”


    “又或者,民女眼力不好,魏公子并非被流矢所杀,而是悍匪误认魏公子是哪家藩王世子故意射杀?”


    “大胆!”景朝阳惊怒,那些悍匪是她亲自叮嘱魏其去找的,若他们真和刺杀藩王世子扯上关系,她和母妃就完了!


    不,应该是她完了,母妃虽然疼爱她,但必然会将所有罪责推到她身上,因为二哥不能是罪妃之子!


    景朝阳看着苏韶音的眼神仿佛要吃了她,魏其可是把事情捅到大理寺去了,若是大理寺卿问案苏韶音也这么作答,那这事就不是后宅阴私而是家国大事,到时候父皇必定过问!


    苏韶音敢这么说,自然是因为她真的与藩王世子同路过。


    “听闻魏公子长于锦绣堆中,衣食住行无一不精,如今虽已入春,但山间寒凉,背阴处甚至有积雪未化,并非出行的好时机。”


    “不知,魏公子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景朝阳的脸已经黑了,苏惟珍冲苏韶音狂使眼色示意她闭嘴。


    苏韶音怎么会闭嘴呢?她是故意要上高度的啊。


    没道理宋锦心和舒妃算计她一场,还要她来承受后果!


    今儿要么三公主直接杀人灭口,要么,从今往后,她与舒妃心气不顺的时候就去找宋锦心麻烦,别牵扯她。


    不然,她就把京城的水搅浑,反正光脚不怕穿鞋的。


    当然,苏韶音是不怕景朝阳动手的,她是堂堂正正来赴约的,即便冲撞了公主,也不能私刑处置,最多让人把她扔下湖伪造成失足的模样。


    可她会水啊,她要抓春白卖银子的,溪水深浅不一,暗涌颇多,她不会水,怎么敢去?


    苏韶音不动声色打量周围宫女,身量纤纤,没一个能打的!


    她跟白苏保管能在被扔下水之前把三公主草菅人命的事情嚷嚷得附近的游船都知道!


    如苏韶音想的那样,景朝阳此时正在考虑把人灭口的可能性。


    苏韶音不知道魏玉生的事情已经惊动大理寺了,可景朝阳是知道的,若苏韶音这些揣测的话说到了大理寺卿面前,他必然会上奏父皇,到时候,她就完了!


    景朝阳看了素衣宫女一眼,宫女微微点头,抬手正要挥下,就听湖面上传来一阵清越悠扬的箫声。


    素衣宫女动作一顿,景朝阳面色一喜,之后是凝重。


    苏韶音神色恍惚了一瞬,再听到这萧声,恍然间已经隔了一世。


    素衣宫女看向景朝阳,景朝阳将丝帕揉成一团,垂眸摇头,她瞪了苏韶音一眼,算她运气好,今日遇上了贵人,不然,这湖心就是她最终的去处!


    她暗叹一声,只能之后再想法子除了这隐患了。


    “公主,薛公子与友人游湖经过,现游船已经停下,等着向公主见礼。”守在甲板的侍卫在外禀报。


    苏韶音眼神闪了闪,差点忘了画舫有侍卫守着了,也是,公主出行,怎么可能没人护卫?


    景朝阳迅速调整好表情,素衣宫女从袖中拿出个巴掌大的宝石琉璃镜,景朝阳左右照了照,调整了下花簪的角度,又理了理衣襟,方才起身由宫女们簇拥着走出花厅。


    经过苏韶音身边的时候景朝阳淡淡瞥了她一眼,素衣宫女会意,给左右宫女使了个眼色,两名宫女微微躬身停下脚步,一左一右站在苏韶音的身边,明显是看着她的意思。


    白苏身体微微前倾,苏韶音小幅度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苏惟珍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端庄的笑容,提着裙摆就要跟上,却被留下的宫女拦住了,她乱上笑容一顿,却不得不停在原地。


    “一听到萧声我就知道是薛哥哥来了。”景朝阳欢快的声音从花厅外传来,不复刚刚的阴沉。


    苏韶音心中微微一动,薛怀瑜是薛国公嫡长子。


    薛国公当年陪今上打天下,替今上挡过刀,也曾数次不顾生死将今上从敌人手中救回,如今掌着京畿营,是今上心腹中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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