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韶音摇头,用纪舒染的话来说,她上辈子是被屎糊住了眼睛才会觉得苏惟珍是个善解人意端庄大度的,这明明是个表里不一的绿茶啊。


    纪舒染对人的形容总是意外又精准。


    想到好友,苏韶音有些怅然若失,她自然知道纪舒染不愿意再来这个更衣都不方便的古代,她也决心在那个时间节点去救下落水的纪家大姑娘,但她真的好舍不得那样一个良师益友。


    若有她在,她口中的枯燥乏味的古代不知道会增色多少!


    苏韶音撩开帘子一角,看着天子脚下尚算繁华的京都街道,想到北境百姓水深火热的日子,心里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话说,也不知道北境王世子这次会不会来京城述职,若会,她到底算是帮过他们,不知道能不能找机会说上话?


    末帝宝藏给谁她都不会放心,便是她心里明月般的薛怀瑜,她都会担心他如今的立场,可给北境王世子,她却是一万个放心的。


    那个人,是空了北境王府库都要让百姓活下去的!


    车马粼粼,摊贩吆喝声,百姓说话声,熙熙攘攘。


    苏韶音放下车帘,轻叹一声,重来一世,什么都好,就是没了故人在身边。


    风吹起车帘,露出苏韶音怅然若失的脸。


    “世子,您在看什么?”贺三思顺着谢执的眼神看过去,“苏相府的马车?”他一喜,“不会是表姑娘吧?我们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殷知远连忙阻止,“京城不比北境,要注意男女大防,你贸然上前打招呼会给表姑娘惹去是非的。”


    贺三思满脸不高兴,“我就说京城不好,这要是在北境,咱们就能约表姑娘骑马踏青去,也好感谢她在江宁府出手相救。”


    此时晨光温柔,春风和煦,确实很适合骑马踏青,但京城很多人都没能得这样的悠闲。


    比如说大理寺卿娄长善,早朝过后他就带着师爷任平生和千方百计要跟来的娄柏峤敲响了苏相府的门。


    第17章


    此时苏起闻刚换下朝服,正在问苏立苏惟珍姐妹出行赴约的事情。


    “快请娄大人上座,苏立,你亲自去,泡壶好茶来。”交代完苏立,苏起闻脚步匆匆去了正厅。


    “娄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娄长善起身拱手:“叨扰苏相了,实在是舒妃娘娘催得紧,大理寺急于破案,这才上门打扰。”


    “哪里话?”苏起闻在主位坐下,伸手示意,“快坐快坐。”


    “根据魏其交代,魏公子出事的时候贵府表姑娘就在他身边,是以,本官想问表姑娘几个问题。”


    “实在不巧,韶音与惟珍去赴三公主画舫宴去了。”


    闻言娄长善眼里失望之色一闪而过,继而问道:“那当时在场的嬷嬷与护卫都在吗?”


    苏立端着上好的明前龙井轻轻放在苏起闻手边,又依次给娄长善任平生与娄柏峤上了茶,低声禀道:“回娄大人话,卢嬷嬷陪着两位姑娘赴宴去了,护卫们倒是都在的。”


    “那便,都唤过来吧。”娄长善说道。


    娄柏峤知道苏韶音不在,对此行便失去了兴趣,他拿起茶碗撇了撇浮沫,漫不经心打量正厅的装饰。


    都说苏相是个雅人,看这墙上挂的几幅山水真迹,传言倒也不虚。


    娄柏峤品着茶听着自家老爹与苏相打机锋,心里想的却是:想去湖边偶遇妹妹。


    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没有求证,但他就是觉得在人市见到的姑娘就是他妹妹,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晚他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见他与妹妹擦身而过却没认出来妹妹。


    早上醒来,他心口疼得厉害,仿佛真的错过了妹妹一般,好在老人都说梦都是反的,他既做了这样的梦,那他必然能与妹妹团聚的。


    马车在湖边停下,苏惟珍恰到好处睁开眼,抬手理了理鬓发,看向苏韶音的目光里带着歉意,“表妹第一次见贵人,我该跟你多说说规矩的,怪我,昨夜睡得晚没撑住。”


    苏韶音静静看着她演,苏惟珍摸了摸脸,问道:“是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有,表姐很好看。”苏韶音说完率先下了马车。


    白苏伸手服了一把,指着岸边的画舫说道:“姑娘,那船好大啊!”


    琥珀瞥了她一眼,哼笑道:“什么大船,那是画舫,土包子!”


    苏韶音越过琥珀看着刚站稳的苏惟珍,“表姐的丫鬟真是伶牙俐齿。”她轻笑,“都说仆似主人形,倒是我见识少了。”


    “明明表姐是个温柔大方的。”这是说琥珀刻薄了。


    苏韶音这话说得正经,语气也没问题,可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却让苏惟珍如鲠在喉,她被个泥腿子笑话了!


    她狠狠瞪了眼琥珀,琥珀委屈地红了眼眶,福下身,说道:“表姑娘恕罪,奴婢是看白苏妹妹亲切,说话才没了分寸,还请表姑娘原谅则个。”


    苏韶音笑了笑,看了眼白苏,没说话,琥珀得罪的可不是她。


    琥珀的眼眶更红了,苏惟珍的脸色也不好看,她虽看不上苏韶音,但她到底顶着表姑娘的名头,琥珀言行不当,向苏韶音致歉很正常。


    可苏韶音的意思明摆着是要让琥珀对白苏低头,这让她怎么忍?琥珀可是她的贴身大丫鬟,很多时候代表的是她的脸面,怎么能跟白苏低头?这不变相是她向苏韶音低头了吗?


    若不是雎雪院里都是她娘的人,又从卢绘春那里确定白苏是人市那边买来的丫头,不足为惧,她们根本就不会让白苏进苏相府的大门!


    早知道把白苏赶出去了!


    “表姐的丫鬟当真矜贵。”苏韶音轻笑,“白苏,委屈你了,跟着我这样寄人篱下的主子。”


    苏惟珍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这话若是传扬出去,苏相府苛待表姑娘的名头怕是跑不掉了。


    “琥珀,向白苏道歉!”


    “对不起白苏妹妹!”这回琥珀是真觉得委屈了,致完歉就偏过头抹眼泪去了。


    白苏看着苏韶音,见她点头,方笑着说道:“琥珀姐姐快别哭了,让外人看到,还以为你在相府受委屈了呢。”


    白苏确实不懂深宅大院里的门道,但她能从药王谷逃出来,就不会是傻子,刺人的话她也不是不会说的。


    琥珀不敢哭了,苏惟珍一口气哽在心口,差点维持不住人设想对苏韶音破口大骂。


    卢绘春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虽然这么想不对,但有人同样在表姑娘手底下吃了瘪,她心里好受多了。


    “苏姑娘来了,三公主让奴婢来接您。”身穿藏青色素服面容清秀的女子缓步过来福身行礼,却是对苏韶音视而不见。


    苏韶音挑眉,看来三公主对她的意见很大。


    也正常,她们这样的上位者不会去反思是因着私心算计导致魏玉生身亡,反而会怪责她这个被谋算的人没有入瓮。


    她早知今日这画舫宴是鸿门宴。


    上画舫前,苏韶音低声叮嘱白苏:“小心行事。”又看了眼卢绘春。


    卢绘春的心突突了几下,总觉得苏韶音这一眼不怀好意,她眉尾跳了跳,这祖宗不会把魏玉生的死嫁祸给她吧?


    不会不会!卢绘春安慰自己,当时那么多人在呢,她离魏玉生可远,这事按不到她脑袋上!


    卢绘春松了半口气又噎住了,这祖宗可不能有事,她可还中着毒呢!


    苏韶音已经做好了会被为难的准备,所以,行礼的时候三公主故意不叫起,那她就老老实实跪着,反正有苏惟珍陪着,她也不是身娇肉贵的千金小姐,跪一下根本伤不到她分毫。


    倒是苏惟珍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吃不了这个苦,额头很快冒了汗。


    景朝阳放下茶碗,碗底磕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这是上位者惯用的伎俩,用来震慑底下人的,苏韶音浑不在意,倒是苏惟珍额头的汗更加密了几分。


    “起来吧。”景朝阳容颜姝丽,衣衫精美繁复,只以素色为主,算是对魏玉生尽心了,毕竟是皇族,不可能替魏玉生服丧。


    “本宫为何宴请二位,想必二位心中清楚。”景朝阳下颌点了点苏韶音,“抬起头来,叫什么名字?”


    “回公主话,民女名唤苏韶音。”


    “苏韶音,本宫问你,本宫的小舅舅可是因你而死?”她是公主,根本不需要与苏韶音迂回,想问什么,直接问就行了,画舫上都是她的人,根本不会有风声传出去。


    景朝阳冷冷看着苏韶音,“本宫要听实话,若不然。”她轻哼一声,“你还能不能下画舫可就两说了!”


    卢绘春心头发一紧,将微颤的手藏进袖口,头垂得更低了些。


    苏惟珍脸上得体的笑容滞了滞,眼里虽有快意但更多的是畏惧。


    她期待苏韶音被三公主处置,却又害怕会被连累。


    倒是三公主矛头所指的苏韶音面上一片坦然,当然,心是提着的,“回公主,当时魏公子身穿白衣从天而降,尚未站稳就被流矢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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