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做了什么?”


    苏韶音小心翼翼把魏玉生放下,靠近卢绘春,答非所问:“听闻卢嬷嬷祖籍就在江宁府?”


    “真巧,那一年胡姑姑带我拜会了她的故友,那位故友膝下有一位与我同龄的女儿,说是此生挚爱之人留给他的念想,爱若珍宝。”


    说完她拿衣角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在不知内情的人眼中,就是她对被误杀的公子之死感怀落泪。


    “你?你!”卢绘春惊疑不定看着苏韶音,“你还知道什么?”


    苏韶音又抹了把眼泪:“卢嬷嬷,如今这局面可怎生是好?咱们还能突围逃出生天吗?”柔柔弱弱地问着,眼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


    卢绘春背后陡然一凉,第一反应是:她什么都知道了!


    按着她对夫人的忠诚,这个时候她最该做的事情是把魏玉生的死牢牢按在苏韶音头上,让她翻不了身,但苏韶音捏着她最大的软肋,她不敢!


    “表姑娘……”


    表姑娘没搭理她,看着地上的长刀蠢蠢欲动。


    魏玉生带来不少人,悍匪不敌,正欲逃走,苏韶音猛然出声:“他们杀了你们公子,别让他们跑了!”


    魏玉生手下领头之人猛然抬头,目光凶狠看向苏韶音,苏韶音仿若被这目光骇到后退一步,指着早已失去生息的魏玉生颤声说道:“快快为你家公子报仇!”


    悍匪一听立刻四散奔逃,苏韶音冷眸扫了眼他们的背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魏玉生身死,魏家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些人。


    她又看向魏玉生,这次她回相府不会伴随着争议伴随着私相授受的罪名了,就是不知道舅母会不会喜欢她送的这份大礼。


    魏玉生,京城礼部尚书魏炀老年得的独苗苗,还有个正受宠的舒妃姐姐,按理说这样的人家势必是京城各位主母为女儿结亲的优选。


    但魏玉生他不爱红妆爱断袖分桃!


    这个消息魏家瞒得密不透风,可惜瞒不过京城各大家的主母。


    倒也有想攀附的人家舍得拿女儿去博一场富贵,可惜,舒妃看不上人家的门第,这魏玉生的亲事就这么拖到了及冠还没定下来。


    正好舅父因政敌弹劾要接她回京,舅母就想了这一石二鸟的法子。


    没什么见识的乡下姑娘对有救命之恩又生得清俊的魏玉生一见钟情,来京城的路上就情根深种死活要嫁。


    身份是低了点,但到底是苏相府出来的姑娘,能和苏相成为姻亲,舒妃也是满意的。


    她这个舅母片叶不沾身就把她打发了出去,又和舒妃一笑泯恩仇,可不就是一石二鸟吗?


    而如今,也不知道舅母该如何承受失去弟弟的舒妃的雷霆怒火?


    “公子?公子!”护卫首领不信邪,伸手探向魏玉生的鼻翼,“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是啊,怎会如此啊?明明只是演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而已,箭头都是钝的,他怕出意外亲自射的箭,看着雷霆万钧实则后继无力,最多擦破点皮,怎么可能会死呢?


    苏韶音擦着眼泪摇头,她不知道啊,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啊!


    弱女子哭唧唧:“这位公子误入悍匪包围圈,被流矢所杀,实在是骇人听闻。”


    “等我回了苏相府一定如实禀报舅父,让他报官,剿匪!”“报官剿匪”四个字咬得尤其重。


    护卫首领是舒妃怕魏玉生这根魏家独苗苗出事特意拨给他的,悍匪是他找的,箭头是他磨的,如今魏玉生身死,他也活不了。


    但他得保证他家人还能活,所以,那些悍匪不能见官,不然,舒妃就会受牵连。


    公里宫外盯着她的人可不少呢。


    这些苏韶音知道,身为舒妃心腹的魏其自然也知道,他恶狠狠盯着苏韶音,问她:“是不是你?”除了苏韶音动手,没有其他可能。


    苏韶音怯怯拉着卢绘春的衣袖躲到了她的身后,弱弱道:“什么是我?壮士,你在说什么?卢嬷嬷,我好害怕,我们快走吧,若是悍匪去而复返可就糟了!”


    “不准走!”魏其看向卢绘春,“当时你离公子最近,你看到了什么?”若人是苏韶音杀的,舒妃自然会把所有矛头指向苏家,他若是做好舒妃手里的刀,没准还有一线生机!


    苏韶音轻轻扯了扯卢绘春的衣袖,低低说了个名字“柳念慈”,卢绘春闭了闭眼,说道:“魏家公子命丧流矢乃我亲眼所见!”


    卢绘春苏韶音一口咬定魏玉生死于流矢,魏其看着她俩的目光像是要吃人,握着长刀的手紧了又紧,拇指已然拨了长刀出鞘,眼神一抬却看到高山上有铁骑驻足。


    他吐出口气,长刀还鞘,他定定看了卢绘春一眼,命令手下将魏玉生的尸身抬走。


    “此地不宜久留,表姑娘,我们也赶紧上路吧。”赵升说道。


    苏韶音颔首,将手伸在卢绘春面前,说道:“借卢嬷嬷荷包一用。”


    卢绘春板着脸把荷包递了过去。


    苏韶音接过直接递给赵升,郑重道:“请赵头领好生安葬牺牲的护卫。”


    赵升万没有想到苏韶音会这么做,他愣了下,郑重应下,抱拳拱手道:“定不负表姑娘所托!”


    最后赵升留了两个没受伤的护卫处理善后,他领着剩下的人先行护着苏韶音回京。


    苏韶音正欲踏上马车,若有所感,抬眼往高山上望去,三骑黑甲铁骑一字排开,她与中间带着繁复面具的男子遥遥对了个眼神后垂眸进了马车。


    “世子爷,那姑娘好狠的心肠,好利落的手法啊!”大胡子护卫说道,语气里隐约带着些欣赏。


    “您说,咱们要不要帮着把那些悍匪给清了?”


    面具男人轻笑:“别多管闲事,回头坏了人家的事!”


    “啊?咱们剿匪还会坏她的事?”


    披着黑金斗篷的文士安抚拍了拍马脖子,低声禀报:“那人是魏其,京城出了名的神箭手,被舒妃安排保护胞弟。”


    “出事的很可能是魏玉生。”


    “那位姑娘的马车上是苏相府的徽记。”


    “苏起闻的女儿?”面具男提起这位清流领袖的语气带着些轻慢。


    文士摇头:“应当不是,苏相千金出行的排场可不会这么寒酸。”他继续说道,“听闻最近有御史参苏相蓄养外室生子,德不配位。”


    “苏相辩称,此乃欲加之罪,他从未蓄养外室,有外室子之事更是子虚乌有。”


    “那御史称十五年前有人看到苏夫人身边的嬷嬷深夜抱着一婴孩出京,恐是苏夫人杀人灭口,苏相称那是他外甥女,算命的大师说她命里带盛金,金气旺盛,需借土运压制才能顺利长成,所以出生就被送去庄子上。”


    “若属下所料不错,马车上的应该就是苏相口中命带盛金的外甥女,相府的表姑娘。”


    大胡子插话:“不会是苏起闻那老匹夫随意找的人吧?”


    文士摇头:“此事已达天听,若随意推出个表姑娘来便是欺君,苏相不敢!”


    大胡子就问道:“那这魏家又凑什么热闹?还搭上了独苗苗的性命?”


    他啧啧出声:“原就听说舒妃和苏夫人有旧怨,如今,两家要成世仇了吧?”


    “对了,军师,你知道她们俩有什么旧怨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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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军师摇了摇头,看着有些无奈,倒是没卖关子,笑着说道:“据说当年苏相被榜下捉婿打得最狠的就是魏宋两家。”


    “显然,最后是宋家技高一筹。”他冲着京城方向看去,“咱们这位舒妃娘娘可不是个宽宏大量的。”


    面具下的嘴唇勾了勾,见马车快要消失在山道,他轻夹马腹,“走!”


    大胡子策马跟上,憨笑着说道:“这表姑娘胆子真大,就不怕魏家和舒妃弄死她吗?”


    军师见面具男子不语,便笑着答了句:“那位姑娘胆大心细,动手的时候把魏家那小子档的严严实实的,除了咱们占着地理的便利瞧了个清楚,旁的人……”他想了想,“估计只有离她最近的嬷嬷能看出点门道。”


    大胡子还要接话,面具男人控马加速,他便也闭了嘴,专心御马了。


    马车上,卢绘春看着苏韶音满脸惊惧,“表姑娘可知那公子是谁?”声音颤抖夹着难以置信。


    苏韶音冲她笑笑:“卢嬷嬷糊涂了?那马车上不是明晃晃挂着京城魏家的徽记吗?”


    “你知道?”卢绘春的声音猛然拔高又迅速捂住嘴,低低道,“你既然知道他是谁,怎么敢杀了他?”


    苏韶音就定定看着卢绘春,看得她额头生汗,才噗嗤一声,柔声说道:“与舅母经年未见,总得送她一份好礼啊。”


    “你!”卢嬷嬷瞳孔急剧缩了缩,指尖颤抖,说不出话来。


    “卢嬷嬷,我知道你对舅母的忠心。”苏韶音收回视线看着自己的指甲,声音轻柔却诛心,“忠心到放弃真心相许的青梅竹马嫁给舅父的书童,就为了能让舅母在内宅过得轻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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