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这样忠心真是让人感动。”
“只是,若舅母知晓你与那书童,哦,现在应该称他为大管家了。”苏韶音慢条斯理整了整衣袖,“若舅母知晓你手腕上的镯子是用上好的当门子熏制过的,为的,就是不怀上管家的孩子。”
她欣赏了一会儿卢绘春变幻的脸色,才又接着往下说:“若再让她知道了柳念慈的存在。”
“以嬷嬷对舅母的了解,你们一家人还有活路吗?”
“可怜了柳念慈啊!”苏韶音叹息一声,没说可怜柳念慈什么,可没说比说更让卢绘春难受,她这一生从没后悔过当初的选择,唯一愧对他们父女。
“你,你真的是表姑娘吗?”卢绘春忍不住问道。
苏韶音笑了:“嬷嬷不是让赵升去打听了吗?”
“以嬷嬷的谨慎,我的身份但凡有点疑虑,你都不会带我回京吧?”
确实是这样,但苏韶音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她想象中的苏韶音该是被胡芸规训好的,没有心计没有规矩没有见识但听话好哄的乡下姑娘。
但眼前的表姑娘明显不是啊!
她不仅认识魏家的徽记,还干净利落杀了魏家的公子!
想到夫人接下来要面对的场面,卢绘春只觉呼吸都不顺畅了,魏公子可是魏家独苗苗,舒妃当儿子养的弟弟!
卢绘春看向气定神闲的苏韶音,她怎么敢的啊?不怕偿命吗?
“我偿什么命?魏公子命丧悍匪之手,冤有头债有主的。”苏韶音微勾着嘴角似笑非笑道,“那些悍匪又不是我指使的。”
卢绘春看着苏韶音只觉得毛骨悚然,她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随即话锋一转,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都看到了,是你把箭矢插进魏公子胸口的!”
“嬷嬷慎言。”苏韶音不慌不忙道,“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可能把箭矢插入魏公子胸口呢?”
在卢绘春满是怀疑的神色里,她挑了挑眉,又慢悠悠加了一句:“更何况是支钝箭!”
她真的知道!
卢绘春后背忽然起了一层白毛汗,眼前仿佛也出现了幻觉,苏韶音乌黑明亮的眼睛变得狭长魅惑,鼻子变长变尖,整张脸成了狐狸脸!
她不是什么表姑娘,她是精怪!
“啊!”卢绘春没忍住,惊呼了出来。
“卢嬷嬷,出什么事情了?”赵升立刻策马到车厢边询问。
卢绘春回过神,甩了甩脑袋,定睛再看,狐狸脸消失了,眼前明明白白就是苏韶音那张娇艳明媚却消瘦还带着些微蜡黄的脸。
“没事!”卢绘春说道,“刚刚颠簸了一下。”随后她压低声音板着脸郑重表示,“无论表姑娘要做什么,我都会把今日见闻原原本本告诉夫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背叛夫人。”
她闭上眼睛,藏起眼中不忍,“即便表姑娘用念慈父女威胁,我也不会妥协。”
“嬷嬷的忠心日月可鉴,只当初舅母当真不知道你与柳秀才两情相悦吗?”
“嬷嬷可知,胡姑姑临终前说了什么?”
“她说了什么?”卢绘春心一紧,忙问道。
苏韶音没答这话,而是问她:“柳秀才背后是不是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
卢绘春用力攥紧衣摆,她当然知道,也几次追问,但柳明和每次都顾左右而言他。
“你知道什么?”
“胡姑姑说,你出嫁那天,柳秀才找了过去,舅母给了她十两银子,让她解决了柳秀才。”
“不可能!”卢绘春不相信自己忠心了大半辈子的夫人会这么对她,为了夫人,她连自己的终生都牺牲了!
“主仆相合才能长长久久。”苏韶音的声音不急不缓,“当年胡姑姑才是舅母身边的第一人,可这么多年了,舅母念过她吗?”
没有!
虽然是她截了胡芸的信,卢绘春垂眸,但夫人从不提及胡芸,不然,她也不敢这么做!
“以舅母的性子,若是知道了柳秀才父女的存在,你猜,她会怎么做?”
当然是杀人灭口了!卢绘春在心里回答,连她也会被一起灭口!她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苏韶音见卢绘春坐立难安,细声说道:“舒妃若因魏家公子之事为难舅母,想必,舅母就没有时间顾及旁的事情了吧?”声音轻柔带着蛊惑。
卢绘春下意识点头,确实如此,舒妃能盛宠不衰手段自然不俗,夫人虽说也是智计无双,但多年来囿于后宅,且因着身份有所忌惮,已然先逊了一筹。
如此一来,便是听到些什么风声,也是无暇他顾的。
想到这里卢绘春悚然一惊,她猛然看向苏韶音,颤着声音问道:“表姑娘是故意让我看到你杀人的?”
苏韶音摇头,肃容说道:“嬷嬷错了,魏公子乃是被悍匪流矢所杀,与我这弱女子可没有半点关系。”
卢绘春沉默了很久才涩声道:“是,魏公子乃误中流矢而死,与表姑娘毫无干系。”
“就是这样。”苏韶音满意点头,语气友好询问,“嬷嬷可要转道去看看念慈?”
“不用!”话落卢绘春意识到自己又失态了,她撩开车帘对赵升说道,“那些悍匪神出鬼没,咱们加快速度尽快回京!”
“是!”赵升拱手应下,心里泛起了嘀咕,这位卢嬷嬷从来没有人前失态过,刚刚应对悍匪时也毫无畏惧之色,怎么悍匪退走了,她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失态呢?
还有表姑娘,相爷派他护卫,就是怕卢嬷嬷会对她不利,如今看来,吃瘪的,倒像是卢嬷嬷?
想到之前夫人晦涩的眼神,赵升直觉,等这位表姑娘回了京,府里怕是不会如之前那样安稳了。
但这后宅之事不必他费心思,他只把相爷吩咐的事情做好就行。
暮色渐深,赵升提议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憩,被苏韶音否了,她依稀记得回京的路上真的有人被刺杀,那些刺客才真正危险。
“若悍匪卷土重来,咱们怕是危险了。”苏韶音缓声提醒,同行的护卫还有很多伤员呢。
“是属下托大了。”赵升拱手,“咱们连夜赶路,等出了这片山地再找地方休整,就是要委屈表姑娘了。”
“无妨,安全最重要。”苏韶音放下车帘,倒是不怎么紧张,反正不管怎么样,她总是有办法保自己万全的。
只是若遇变故,她的一些计划就得更改了,还是希望能平平顺顺走出这片山林吧。
同一轮明月下,铁甲黑骑正在临水的地方休憩。
玄衣绯纹的男子把玩着手里的面具临水而坐,火光照在他侧脸上镀了层金,增添了几分神秘。
大胡子扯下山鸡腿递过去:“世子爷,给!”
男人转身接过,如玉的面容这才整个暴露在火光中,真正能称得上一句郎艳独绝!
“世子爷,咱们这次去京城要待多久啊?”大胡子咬了口山鸡,含糊道,“能不能快点北境?我不喜欢京城,那里的人都虚伪得很!”
军师叹了口气,接话:“这回,咱们恐怕得在京城扎根了。”
“啊?”大胡子挠头,“不是说述职吗?世子爷?”
谢执点头:“军师说的没错。”
“这?不能吧?”大胡子见气氛凝重,呐呐闭了嘴。
军师坐到谢执身边,低声道:“皇上忽然下诏召集所有藩王世子回京,怕是有什么大的变故。”他叹息,“可惜,留在京城的人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第7章
谢执喝水的动作顿了顿,和军师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人都认为此行危机四伏,该有完全的准备后再进京,可惜,谢执他爹不这么想。
北境王谢平南和各地藩王陪着当今一同打天下,深信与皇帝的兄弟情义,对此并不设防,收到圣旨的当下就让谢执快马加鞭上京,临出行前他还数次叮嘱谢执要忠于君上。
大胡子贺三思性子简单,一直以为上京述职后就能回北境,但军师殷知远却不这么想,他跟谢执都认为皇帝此举大有深意,甚至这一路上,他的神经都绷着,生怕皇帝会下毒手。
谢执更是一路带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北境王膝下唯有他一子,这些年蛮人摄于北境王府赫赫威势不敢轻易来范,却一直虎视眈。
所以无论如何,北境王府的传承不能断。
若他此次不慎在上京路上身殒,殷知远会带上面具扮成他立刻返回北境。
虽说这一路他们快马加鞭直到进了江宁府也风平浪静,但谢执和殷知远却觉风雨欲来,心神不敢有半点松懈。
贺三思说道:“咱们已进了江宁府地界,快马加鞭三五日功夫就能进京,今晚还赶路吗?”
“赶!”殷知远斩钉截铁回答,只有入了京世子爷才能安全。
“我说军师……”贺三思正想调侃殷知远太过草木皆兵,耳朵一动用力掷出鸡腿将急射而来的箭矢打掉,“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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