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伴着卢绘春的声音苏韶音微勾着嘴唇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苏韶音和李桃枝依依惜别,坐上马车朝着京城而去。


    李桃枝目送马车离开忍不住趴在她娘怀里痛哭,桃枝娘轻拍着她的背安抚:“行了别哭了,韶音是去过好日子去了!”


    “我知道,可我就是舍不得!”李桃枝吸了吸鼻子,“早知道我就陪着她上京了。”


    “可得了吧,别到时候她还得分心照顾你。”桃枝娘把人扒拉开,“把眼泪擦了,你实在不放心,算着日子给京城去封信好了。”


    “那寄信的银子你给我噢。”李桃枝追着她娘进了庄子。


    苏韶音撩着帘子,直到看不到庄子这才放下。


    “好叫表姑娘知道,大家闺秀是断不会做出此等失礼之举的。”卢绘春板着脸指正苏韶音的动作,“表姑娘若实在想看外头的风景只可将帘子略略撩起。”说完她做了示范。


    苏韶音就面带微笑看着,完了真心诚意夸了一句:“卢嬷嬷这动作果然赏心悦目。”


    这样的夸赞对卢绘春来说不痛不痒,自然没让她的脸色好上一星半点。


    就听苏韶音继续说道:“只卢嬷嬷怕是忘了,我本就长于乡野,什么大家闺秀的做派,嬷嬷就别用来约束我了,我不吃那套。”


    “表姑娘你……”卢绘春整个惊讶住,她知道苏韶音难搞,也做足了心理准备,这一路要把人“掰正”不容易。


    但她也没有想到苏韶音竟然会这么直白说出这样的话来。


    苏韶音冲她友好笑笑,闭目养神,不再搭理卢绘春。


    卢绘春的这些话她上一世听了一路,越听越自卑,越听越是奉为圭臬,对卢绘春言听计从,学规矩学礼仪,笑不露齿行不摆裙。


    然后呢?


    回了相府照样被人嘲笑坐没坐相,是个乡下泥腿子,舅母表姐根本就不带她出门赴宴会友。


    曾经的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于是日夜苦练礼仪规矩,后来她才知道,那些贵人所谓的刻在骨子里的规矩礼仪那都是给人看的,其实他们更乐意用这个去约束和驯化别人。


    可怜上一世苏韶音身边的人全部心怀鬼胎,即使是那位文人清流领袖的舅父,如今看来,也仿似隔着一层面具。


    苏韶音摩挲着指尖,想起上一世流放前舅父托人送到她手里的玉佩,那玉佩表姐和表兄都有一枚,是从小带到大的。


    卢绘春说没有姑老爷这号人,所以,舅父真的是她生父吗?


    可若是她生父为何对她这么残忍?


    将她扔到庄子上不闻不问十五年,接回府后又任由舅母他们为难,最后,不知道用了多少心力人脉为表姐筹谋让她高嫁脱身却任由她被流放北境。


    这是生父?仇人也不过如此了吧?


    苏韶音压下心底的暗涌,对自己说:没关系的,上天既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自然会弄清楚所有真相,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纠结这些,苏韶音睁开眼,学着卢绘春的模样上身纹丝不动,轻轻撩起车帘一角微微偏头朝外看去。


    若只看这些,想必卢绘春会觉得欣慰,道一句“表姑娘聪慧过人”,可苏韶音边做这个动作边要笑不笑看着她,卢绘春只觉得憋气。


    诡异的是,卢绘春竟然没理会苏韶音的挑衅,反而对她意味深长笑了笑。


    苏韶音知道卢绘春为什么对她笑,她看向马车外,此时,马车已经进了山道。


    这处山道单看地理位置十分优越,是典型的依山傍水之势,左手边是座高山,右手边是地势险峻的陡坡,陡坡下是一条不知深浅的大河。


    若单纯只是经过,其实风光甚美,微风吹拂而过,隐约有山林间独有的芬芳传入鼻翼,大河里的水轻轻漾开水纹,端的是岁月静好。


    “驾!”远处,一行三人玄衣黑骑正从另一处山道疾驰上山,领头男子约莫二十上下,玄衣绯纹,脸上带着玄铁秘制的镂空镶金面具,神秘非常。


    左边护卫的男子满脸络腮胡子,比寻常男子高壮许多,右边的男子身形看着和面具男子十分相似,只气势看着文弱许多,同样骑马疾行,他还披着薄斗篷。


    山道上,离苏韶音马车队不远处藏匿在巨石后的黑衣刺客已经蠢蠢欲动。


    苏韶音眼里闪过兴奋,嘴里又开始咀嚼那个名字,这个名字曾经让她因少女心事辗转反侧,后来让她咬牙切齿恨不能啖其血肉。


    流放北境之初,她几乎是靠着这份恨意活下来的。


    故人相见,她已经准备好了,魏玉生,你呢?


    “嗖!”“嗖嗖!”


    “不好!有敌袭!护好马车!”赵升反应迅速,卢绘春立刻撩开帘子跳下马车指挥道,“赵升!分出两人护着马车,其他人全力拼杀突围!”


    她又转头叮嘱苏韶音:“表姑娘,情况危急,请你下马车来,方便及时退走。”她满脸镇定,伸出手准备扶苏韶音下来。


    上一世的苏韶音本就因为卢绘春不动声色的打压没了主心骨,又因钉在车厢上的箭矢受到惊吓,哪里还有什么主意?只觉得卢绘春临危不乱,值得信任,听话下了马车,又紧紧拉着李桃枝,生怕她被丢下,没了性命。


    她哪里会想到,这是给她设的桃花劫呢?


    这一世,她当然是要下马车的,但这戏该怎么唱,得由她说了算!


    苏韶音略过卢绘春的手,直接跳下马车。


    上一世,她下马车没多久就被卢绘春拉到了那些悍匪箭矢的射程范围内,给了魏玉生英雄救美的机会,想必这一世也会是如此。


    她静静等着。


    果然,没多久,卢绘春就大喊道:“赵升,西边悍匪人少,护着表姑娘往西面突围!”说完拉着苏韶音就朝西边跑去,还分心出言安慰,“表姑娘别怕,赵升带来的都是好手,咱们必定能安然度过此次危机。”


    “快!留下五人拖住悍匪,其余人跟着我护住表姑娘突围!等回了京城,我必上报给相爷,为诸位请功!”


    卢绘春这话乍听着没什么问题,甚至心心念念着苏韶音的安危,上一世的苏韶音只觉得卢绘春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对她也不再设防,以至于后来跌了那么大一个跟头。


    而如今,苏韶音紧紧跟着卢绘春的步子,生怕慢了一步他们不好把戏唱下去。


    赵升和护卫们虽然身手不错,但到底寡不敌众,死伤半数人手后,明显露了怯,很快悍匪的箭矢就突破了他们的防护冲着苏韶音直射而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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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卢绘春眼里露出隐忍的期待,这一刻终于要来了!


    管她什么表姑娘还是二姑娘都别妄想跟大姑娘别苗头,更别妄想得到相爷的怜惜。


    乡下泥腿子的女儿也终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乡下泥腿子,见到个略平头正脸的就跟人私相授受,跟她的贱人娘一样不自爱!


    次计一成,夫人与相爷再无嫌隙!


    那些人也再不能用表姑娘攻讦相爷,不是养在膝下的孩子,谁知道是这样轻薄的性子?到时候陪副嫁妆打发了世人还要赞夫人一句慈爱呢!


    苏韶音眼里的期待比卢绘春更甚,她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紧紧盯着急射而来的箭矢,在外人眼里,这位表姑娘是被吓呆了失了反应的能力。


    “表姑娘小心!”赵升想冲上来护住苏韶音,但他正跟悍匪缠斗根本脱不开身,而原本护在苏韶音身侧的卢绘春非常巧合的踉跄了几步倒退着离开了箭矢的射程。


    苏韶音懒得理她,她的手指微微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下一瞬一道修长的素衣身影从天而降护在她身前,箭矢没入他胸口,他如记忆中那样没有理会,而是转过头用他最好看的侧脸对着她,温柔安抚:“别怕,我的人很快就会把悍匪打退。”


    苏韶音认真点头:“我知道。”然后如上一世般扶住了缓缓倒下的他。


    上一世,她接住了救命恩人,满怀感恩,这一次,她单手扶住他的肩膀,顺着他倒下的姿势半揽着他坐在地上,另一只手握住箭矢狠狠贯穿了他的胸口!


    “唔!你!”他震惊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苏韶音,指着她想说什么,苏韶音微勾了勾唇,在他耳边低声说道:“魏玉生,是我苏韶音杀了你,阎王殿前可别告错了状!”说完又将箭矢往他胸口插入几分。


    “呃!”魏玉生死不瞑目!他不明白,不过就是引诱一个无知女子,怎么还没开始就送了性命!


    苏韶音顺势捂住魏玉生伤处,低声惊呼:“公子?公子!”她抬头,已是满脸惊惶,“卢嬷嬷,这位公子被流矢夺了性命了!”


    “什么!”卢绘春难以置信,上前查看魏玉生的情况,她伸手在魏玉生鼻下试探了一下,踉跄着跌坐在了地上,“怎么会这样?”


    她猛然看向苏韶音,只觉眼前如玉面庞仿若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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