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摊开。”


    “干嘛?”李桃枝乖乖摊开手。


    苏韶音拿出吴管事的荷包把银子倒在李桃枝手上,又把那已经半干的花连茎带叶小心翼翼放进荷包里。


    她说道:“今晚好好睡觉,有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韶音,你到底要干嘛啊?”李桃枝咽了咽口水,拉住苏韶音,说道,“从早上开始你就怪怪的。”


    苏韶音捏了捏李桃枝的脸颊:“我就捉弄一下卢嬷嬷,你没看她鼻孔朝天的样子吗?”


    “我要是不给她点颜色看看,这回京城的路上她指不定给我使什么坏呢?”


    “这样啊,那我帮你!”


    “那不行!”苏韶音说道,“再怎么样她都得喊我一声表姑娘,不敢对我做什么,可你们就不同了,她要是背后使阴招,我未必能护得住你们。”


    “那你小心一点,别被她察觉了。”


    “放心吧。”苏韶音拍了拍胸口,“不会被她察觉的!”


    “你的荷包呢?快把银子装进去。”


    苏韶音避开李桃枝的手,“这银子就是给你的。”


    “胡说什么!”李桃枝不依,“这可是你拼命抓春白得来的,我怎么能要!”


    “那就先放在你那里。”苏韶音说道,“万一我在相府过不下去,就回来投奔你,到时候咱们拿着这银子去绣坊。”


    “也是。”李桃枝若有所思,“确实该留点傍身银子在我这里。”


    “你要是有急用就先用。”


    “那怎么行?”李桃枝笑着把银子放进自己的荷包,“我帮你存着!”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要实在急用,我过后再补上。”


    “不补也没关系。”苏韶音拉着李桃枝往回走,“相府的姑娘是有月例的,攒银子很快的。”


    “真的吗?”


    “真的,每个月还有定例的衣服和首饰呢。”苏韶音挑着好的说来安李桃枝的心。


    这一世,她要走的路布满荆棘,就不带李桃枝了,让她替她享受现世安稳吧。


    “真好!”李桃枝满脸羡慕。


    “你羡慕啥?等我有了银子,我也给你发月例。”


    李桃枝轻捶了下苏韶音:“胡说什么呢!”


    “哎呦!”


    “怎么了怎么了?打疼了?我收着劲的!”


    苏韶音眼珠一转,伸手就挠了李桃枝腰上的痒痒肉。


    “哎呦!死丫头!有点千金小姐的稳重好不好!”话是这么说着,手已经自觉去挠苏韶音的痒痒肉了。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在草垛子上坐下。


    “韶音,你一定要好好的!”


    “你也是!我们都要好好的!”


    两人说了很久的话,直到桃枝娘找过来喊她们吃饭才意犹未尽回了家。


    庄子产出有限,即便拿出最好的吃食招待,卢嬷嬷也只动了动筷子,到了后半夜她睁开眼睛,就着火折子微弱的光拿着让护卫绕道去香烛店里买的黄纸,摸索着出了房间。


    她来到池子边,边点燃黄纸边说道:“胡芸啊胡芸,你向来心狠,怎么就没干脆把那丫头弄死呢?也省得多年后还生事端。”


    “你也别怪我这么多年一直没把你调回夫人身边,夫人身边啊,用不了那么多有本事的人。”


    她拿出一叠黄纸扔进火堆,发现黄纸中间夹着枯树叶子,她没当回事,继续对着池子说道:“你也是,向来是个谨慎人,怎么就落了水?”


    “那丫头没你压着,性子都野了,要压服她估计得费不少事。”


    “你说说你这差事办的,当年白嘱咐你了,行了,你安心走吧,你老子娘,我会安顿好的。”说完又扔了一把黄纸进火堆。


    她低声抱怨:“到底是小地方的人,做买卖不实诚,怎么夹了这么多枯树叶子?”她在鼻子前扇了扇,“什么味儿啊?”看着眼前的火光只觉得有些恍惚,下意识晃了晃脑袋。


    “绘春姐~绘春姐~”


    “谁!”卢嬷嬷警惕环顾四周,“谁在那里装神弄鬼?出来!”


    “绘春姐姐~我是小芸啊,你看看我啊~”


    “啪!”火花炸开,卢嬷嬷眼前出现重影,整个人恍惚了起来,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张滴着水白惨惨的脸。


    “啊!”卢绘春惊叫出声,“鬼啊!”


    李桃枝收回贴着窗户的耳朵,“嘿嘿”低笑了声,心满意足蒙住脑袋睡去了。


    至于其他人,池子离大家住的地方有些距离,又是深夜,只这么几声叫唤并不会惊动人。


    “绘春姐,你怎么才来啊?”那鬼脸露出阴森森的笑容,“当年你可是说很快让我回夫人身边伺候的。”


    “你看看我~都化成白骨了~你快些领我回夫人身边当差吧~”


    卢绣春眼神渐渐迷离起来:“小,小……芸?”


    “是我呀~绘春姐~”


    “人,人鬼殊途,你赶紧走!赶紧走!”卢绘春倒退几步伸手驱赶。


    “我不~我要跟着绘春姐回夫人身边去伺候~当年是你答应我的!”


    “夫人认识很多高僧的,你赶紧走!”


    “我要回夫人身边~你答应我的~”黑影很执着,还伸出冰冷的手握住卢绘春,“绘春姐~水好冰啊~你来陪我好不好啊~”


    “啊!快滚呐!”


    卢绘春狠狠抽回手,踉跄着倒退了几步,满脸惊慌失措,她眼神有些木然,喃喃道:“夫人身边有我就够了。”


    “有我就够了!”


    黑影追上前,换了个问题:“夫人当年和姑太太到底有什么龃龉?”


    “龃龉?”卢绘春冷笑,“可不是什么龃龉,而是结仇,结了死仇!”


    “死仇?是什么仇?”卢绘春沉默,显然她就算是受曼陀罗的影响,不该说的,仍旧不会开口。


    “姑太太人在哪里?”黑影继续问。


    “埋了!”


    “埋在哪里?”黑影追问。


    “不知道,相爷亲自埋的,夫人派人找过,找不到。”


    “那姑老爷呢?他在哪里?”


    “姑老爷?”卢绘春冷笑,木着眼神回答,“没这号人!”


    黑影默了默,继续问:“为什么要接表姑娘回去?”


    第4章


    “相爷被弹劾蓄养外室生子,政敌循着旧事查到了表姑娘,与其让人利用表姑娘的身份做文章不如正大光明迎表姑娘回府,也好堵了悠悠众口。”


    明明灭灭的火光里黑影神色难辨,她又问道:“姑太太是相爷的亲妹妹吗?”


    “不是!”


    “不是?”黑影手指轻颤,“竟然真的不是!”


    “那他们是什么关系?”


    “<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当年相爷上京赶考的银子还是姑太太家给凑的。”


    黑影微微低头将脸笼在黑暗中,再次发问:“表姑娘是相爷的孩子吗?”声音有些艰涩。


    卢绘春正要回答,不远处传来赵升的声音:“谁在那儿!”


    黑影咬牙,对卢绘春说道:“回去!快!”


    卢绘春迷迷糊糊点了头,转身就走。


    黑影捧水浇灭火堆,借着熟悉地形飞速跑了。


    赵升循着火光来到池子边的时候连个人影都没瞧见,他看着散在周围的黄纸,大概知道池子边的人是谁了。


    “倒是不知道卢嬷嬷对这胡姑姑还有几分情谊。”他嗤笑一声,随手捡了几张黄纸点燃,对着池子说道,“胡姑姑啊,你可别原谅卢嬷嬷,要不是她,你也不会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黑影快速穿梭在小道上,来到窗边时左右张望了下,一跃进了房间。


    脱了斗篷,月光下,苏韶音的脸上带着几分沉重与懊恼,就差一点点!


    其实上一世的苏韶音直到流放北境都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舅母表姐表兄的恶意,舅父几度欲言又止的歉意,她都理解为寄人篱下该受的委屈。


    可后来,她才知道舅母对她不是恶意而是杀意,而舅父虽然对她抱歉,但也把唯一的生路给了表姐。


    流放北境的那段时间,她懂了很多事情,也想通了很多事情,可她一直没弄明白,舅父是怎么保下表姐还让她顺利高嫁的。


    她有种直觉,这个答案里藏着所有她想知道的真相!


    苏韶音迅速上床拿起被子裹住自己,做出沉睡的模样。


    卢绘春此人谨慎多疑,以后想再找这种问话的机会怕是难了。


    堂屋那边卢绘春被冷风一吹清醒了过来,揉着额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刚刚她去给胡芸送纸钱,然后呢?她怎么又回来了?她怎么对中间发生的事情毫无印象?


    不自觉的,她把目光投向了内室。


    卢绘春拿出火折子照在地上细细观察,没发现脚印,又小心翼翼推开苏韶音的房门走了进去,见苏韶音呼吸平稳,复又退了出来。


    她点燃蜡烛小声念叨:“人鬼殊途,小芸你安心投胎去好吗?”


    “你老子娘我一定替你好好照顾,当年的事情咱们各有难处,你就别再惦记了,以后每年清明我都给你送钱……”她又断断续续念叨了好久,烛火燃了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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