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跨年夜还这么拼?”他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磁性。


    零终于停下动作,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汗,冰蓝色的眸子看向他,没什么情绪。“有事?”


    “当然。”逍遥晃了晃手里的纸袋,“来邀请我的王牌搭档,共度一年中最后的……呃,十九分钟?”他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


    “没兴趣。”零转身,走向饮水机。


    逍遥也不恼,径自走到训练室角落平时用来放装备的小桌子旁,把纸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不是想象中的酒或者大餐,而是一个小巧精致的保温桶,两副碗筷,还有一个包装简单的、巴掌大的小蛋糕。


    保温桶打开,热气混合着一股清淡却诱人的食物香气弥漫开来,是热腾腾的、熬得软糯的鸡丝粥,撒着细碎的葱花和香菜。


    “薇薇安说你这几天肠胃不太好,任务又急,估计没好好吃饭。”逍遥一边盛粥,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外面的东西油腻,这个是我跟食堂阿姨磨了半天才借小灶做的,卖相一般,但肯定干净暖胃。”他说得随意,好像只是顺手而为。


    零接水的动作停住了。他这几天确实有些不舒服,只是强撑着没表现出来。


    “过来吃点,前辈。”逍遥已经把一碗粥推到了桌子对面,自己则打开了那个小蛋糕的盒子,是很朴素的奶油蛋糕,上面用果酱歪歪扭扭地写着“2026”。


    零沉默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粥的温度恰到好处,入口绵软温热,顺着食道下去,连带着有些隐痛的胃部都舒服了许多。他吃得很慢,但很认真。


    逍遥没吃粥,只是用小叉子戳着那块小蛋糕,褐色的眼睛却一直看着零。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懒懒开口:“市中心据说有烟花秀,挤得要死。我觉得不如这里清静。”


    零没接话,继续喝粥。


    时间一分一秒走向零点。训练室里很安静,只有零细微的进食声和远处越发清晰的倒数声浪隐隐传来。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欢呼声、钟声、汽笛声透过隔音并不完美的墙壁隐约传来,属于2026年的喧嚣正式登场。


    零放下已经空了的碗。窗外,远处的天空或许已被烟花照亮,但训练室里,只有恒定的灯光。


    “新年快乐,前辈。”逍遥的声音在倒数结束后的寂静中响起,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零抬眼看他。“嗯。”


    逍遥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不是什么玉扳指或值钱的古董,而是一个……手工编织的、非常简单的红色手绳,中间穿着一个很小的、造型古朴的银色平安扣。


    “街边随便买的,不值钱。”逍遥把玩着那根手绳,语气依旧随意,“不过据说开过光?谁知道呢。就当……讨个彩头。”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手绳躺在其中,银色平安扣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希望我的前辈,新的一年,少受点伤,多点顺遂。”


    零看着那根手绳,又看了看逍遥。对方的表情还是那副带着点痞气的笑模样,但眼神却异常认真,甚至有一丝罕见的紧张被掩藏在深处。


    训练室里的空气似乎静止了几秒。


    远处庆祝的声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零最终,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逍遥眼睛微微一亮,立刻倾身向前,动作小心却利落地将手绳系在了零的手腕上。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零的手腕皮肤,温热,带着薄茧。系好后,他并没有立刻松开,而是用拇指在那枚小小的平安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还挺合适。”他评价道,坐回自己的位置,好像刚才那个带着珍重意味的动作再平常不过。


    零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抹鲜艳的红色和冰凉的银色。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又好像沉甸甸的。


    “你……”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逍遥挑眉看他。


    “……谢谢。”零最终只是说道,移开了视线,耳根却有些发热。他不太习惯接受这样直白的、带着温度的好意。


    逍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得逞般的、痞帅的愉悦。“不客气,前辈。”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其实,我更希望这根绳子能把我拴在你身边。”


    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抬眸看他。


    逍遥却已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粥喝完了,蛋糕还没动呢。分着吃了吧,寓意好。”


    他拿起小叉子,切下一小块带有“2026”字样的蛋糕,却没有自己吃,而是自然而然地递到了零的嘴边。


    这一次,零没有拒绝。


    奶油和蛋糕的甜味在口中化开。很奇怪,平时觉得腻味的东西,此刻似乎也能接受了。


    窗外的喧嚣渐渐平息,新年的第一个夜晚深沉而安静。


    训练室里,两个风格迥异的男人,分食着一块小小的蛋糕,手腕上系着同一根不起眼的红绳。


    零看着对面逍遥低头吃蛋糕时,白色发丝垂落的样子,和他额角那对在灯光下柔和了棱角的金色小角,忽然觉得,新的一年,或许……真的会有些不一样。


    至少,此刻的甜,是真实可触的。


    第102章 挂逼我恨你


    零向来不喜欢四队图。


    不是因为那条游弋在遗迹中央水域的远古巨鲶——那东西确实麻烦,移速快,把人撞的懒得喷。但对付这种纯粹的物理型怪物,零有足够的经验和耐心。


    他真正不喜欢的,是这张图的“人”。


    古蜀遗迹四队图,远古巨鲶守护着四具金棺,队里每人一具,谁先开出值钱货全凭本事。这本该是一场公平的竞速寻宝。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张图变成了另一个名字——


    “神仙图”。


    头顶传来一阵引擎般的轰鸣。


    零抬头,透过遗迹穹顶倾泻的天光,看见三个黑色的影子正在半空中盘旋。深黑色的喷包,造型统一,尾焰在昏暗的遗迹里拖出刺目的光轨。他们背着巨大的燃料箱,手持造型夸张的战术散弹枪,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灵活度来回穿梭。


    更刺眼的是他们头上戴着的——黄豆表情头套。那张黄色、圆润、带着标准微笑的脸,在遗迹的暗色背景中异常醒目,甚至有点……嘲讽。


    零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


    “一队那两个挂壁又来了。”对讲机里传来巫铃儿冷静的吐槽,“二队也有一个,三队两个。加上咱们队……全场八个玩家,五个喷子。”


    “数学挺好。”逍遥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数数咱们队——哦,咱们队就咱俩,没挂。”


    他靠在断柱上,一手转着战术匕首,褐色的眼睛带着点看好戏的笑意,望着天上那些飞来飞去的身影。


    “四队图,四个队,八个正常玩家,五个假人开喷包。”他总结道,“啧啧,这比例。”


    零没说话。


    喷包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一个黄豆头套从他头顶不到三米处掠过,悬停在半空,战术散弹枪的枪口毫无预兆地对准了他。


    零的身体已经本能地进入防御姿态,天罡之息在经脉中瞬间提速。


    那个黄豆头套歪了歪,像在打量猎物。


    ——然后枪口移开了。


    黄豆头套转向另一侧,开始对着远处的墙壁疯狂开火,散弹在空中炸出一片炫目的火花,而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他打得很专注,喷包的尾焰随着他的扫射微微调整角度,仿佛真的在和看不见的敌人激烈交火。


    “自瞄开了,正在自动锁空气。什么挂这么垃圾”逍遥点评道,语气真诚,“高手。”


    零默默收回天罡之息。


    这就是四队图。


    不是不能打。是打了也没意义。那些顶着黄豆微笑的假人们根本不在乎你有没有威胁,不在乎金棺开出了什么,不在乎远古巨鲶什么时候刷新。他们只是飞着,扫射着,享受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纯粹的、廉价的快乐。


    当然,也不全是。


    “前辈小心。”


    逍遥突然拉了他一把。一道黑影从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俯冲而下,散弹枪几乎是贴着地面扫了一圈,碎石飞溅。那个黄豆头套打完这一梭子,在半空潇洒地转了个圈,尾焰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他甚至没回头看自己打中了什么。


    零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喷包的黑色轮廓在遗迹的光影中渐渐模糊。


    “……逍遥。”


    “嗯?”


    “那个,是你的假人。”


    逍遥眯眼辨认了一下,毫无心理负担地点头:“哦,还真是。背影挺帅。”


    零沉默片刻:“他刚才差点打中你。”


    “打中又怎样,”逍遥懒懒地笑,“我又不会真死。倒是前辈你,”他看了零一眼,“刚才都没躲,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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