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面无表情地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哪些训练可以单手完成。
当他吊着胳膊,穿着病号服(公司特制,便于活动但毫无威严可言)走出医疗室时,迎面就撞上了闻讯赶来的逍遥。
逍遥一眼就看到他苍白脸色和刺眼的绷带,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几步冲过来,想碰又不敢碰,最后只是小心翼翼地虚扶了一下零没受伤的右边胳膊。
“前辈!你怎么样?疼不疼?薇薇安怎么说?”连珠炮似的问题砸过来,褐色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焦急。
“无碍。”零简短地回答,试图绕开他回自己宿舍。
“无碍什么无碍!”逍遥难得语气强硬,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薇薇安都跟我说了,要静养!走,我送你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零体会到了什么叫“过度保护”。
他想去训练室做恢复性训练,逍遥会像门神一样堵在门口,苦口婆心:“前辈,薇薇安说了不能剧烈运动!来,我陪你做点舒缓的拉伸?我新学的,保证专业!”(然后零就看着逍遥笨拙地模仿着瑜伽视频里的动作,试图指导他。)
他想去资料室查点东西,逍遥会立刻闪现到他身边:“前辈要拿什么?左边第三排?上面的还是下面的?我来我来,你坐着别动!”(然后零就看着逍遥上蹿下跳地帮他拿资料,顺便吐槽资料摆放得太乱。)
甚至连吃饭,逍遥都恨不得喂到他嘴里。“前辈,你左手不方便,这个排骨我帮你剔骨吧?这个汤有点烫,我帮你吹吹?”
零第N次用右手挡开递到嘴边的勺子,额角青筋微跳:“逍遥,我只是左手不能动,不是残废。”
“我知道我知道,”逍遥把勺子收回去,但眼神依旧紧盯着他的餐盘,“但能省点力就省点嘛,前辈你现在是伤员,要优待。”
最让零无语的是洗澡问题。
公司宿舍有独立卫浴,但零吊着一只胳膊,确实不太方便。他正对着浴室门思考如何单手完成清洁时,逍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十二万分的“正直”和“关切”:
“前辈!需要帮忙吗?我保证闭着眼睛!或者……我帮你拿个防水套?我买了超大号的!”
零:“……滚。”
门外的逍遥似乎真的滚了,但没过两分钟,零就听到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纸条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前辈,沐浴露和洗发水我放在门口凳子上了,一伸手就能够到。新的毛巾和睡衣也放在这里了。有事一定叫我!我就在外面!(画了一个举手的小人)」
零看着那张纸条,又看了看自己吊着的胳膊,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冰封的心湖,好像被这笨拙又滚烫的关心,凿开了一个小小的、持续涌出温泉的洞口。
晚上,当逍遥又试图给他的伤臂换药(其实早上薇薇安刚换过)时,零终于忍无可忍,用没受伤的右手,精准地捏住了逍遥喋喋不休的嘴。
“安静点。”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无奈,“我累了。”
逍遥眨巴着眼睛,乖乖闭嘴了。
零松开手,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逍遥轻手轻脚地坐到了旁边,然后,一条薄毯盖在了他身上。
一只温暖的手,极其轻柔地、避开了伤处,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带着安抚的意味,缓慢地、有节奏地轻轻拍着。
像在哄一个不安的孩子。
零没有睁开眼,也没有推开。
也许,偶尔“柔弱”一下,感觉……也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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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周三晚上九点,会独自前往训练室的地下三层,那里有一个不对外开放的、模拟极端恶劣环境的实战训练场。他会在里面待足两小时,进行无差别、无保留的极限对抗训练,直到筋疲力尽。
这是他过去训练留下的烙印,是维持“锋利”的必要仪式,也是……一种变相的自我惩罚和放逐。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问。
但这个周三,出现了一点“意外”。
当零结束第一轮高强度对抗,身上带着虚拟能量冲击造成的、火辣辣的幻痛,靠在冰冷的模拟墙壁上喘息时,训练场的入口,传来了未被授权的开启音效。
零瞬间绷紧身体,如同猎豹般弹起,天罡之息在掌心凝聚,眼神锐利地刺向入口处刺眼的光亮。
逆光中,一个身影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白色的头发在强光下几乎透明,那对金色的小角格外显眼。
是逍遥。
他手里居然还拿着两罐功能饮料,脸上带着点做贼心虚的笑:“嗨,前辈,好巧啊……我路过看到这边门没锁死,就……进来看看?”
零周身的杀气慢慢收敛,但眼神依旧冰冷。“出去。”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嘶吼和能量消耗而沙哑。
“别嘛前辈,”逍遥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拒绝,小心翼翼地靠近,把一罐饮料放在旁边的控制台上,“你每次都把自己搞成这样,薇薇安知道了又该念叨了。”他目光扫过零被汗水浸透的训练服和微微颤抖的手臂(虚拟伤害的神经反馈),眉头皱了起来。
“与你无关。”零转过身,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可能狼狈的样子,“这是我的训练。”
“训练也包括把自己往死里练吗?”逍遥的声音难得没了平时的轻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前辈,你看看这里的训练记录!致死级虚拟伤害触发频率是别人的十倍!你……”
“出去,逍遥。”零打断他,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这是他最不想被人触碰的领域,是他与过去、与黑暗唯一的、私密的连接。逍遥的光太亮了,会照见他不想示人的阴影。
训练场内陷入寂静,只有模拟环境发出的低沉嗡鸣。
逍遥没有出去。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零面前,挡住了他看向模拟战场(那片充满血腥和残酷回忆的投射景象)的视线。
“前辈,”逍遥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知道你很强,习惯了一个人扛。但……规则之外,总得有点别的东西吧?”
零看着他,没说话。
逍遥伸手,不是去碰零,而是拿起了那罐功能饮料,拉开拉环,自己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咂咂嘴:“嗯,这个新口味不错。”接着,他把另一罐没开的递给零。
“陪我偷个懒,前辈?”他歪着头,眼睛在昏暗的训练场灯光下亮晶晶的,那对金色的小角仿佛也在微微发光,“就一会儿。不训练,不说话也行。就当……是‘规则’之外的十分钟?”
零看着递到面前的饮料罐,又看向逍遥那双盛满了固执和……某种温柔坚持的眼睛。
他筑起的高墙,在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面前,似乎总是不堪一击。
良久,零伸出手,接过了那罐饮料。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没有喝,只是握着。
然后,他走到控制台前,关掉了那些让人精神紧绷的极端环境模拟程序。训练场恢复了普通的、略显空旷的寂静。
他走到墙边,慢慢滑坐下去,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
逍遥眼睛一亮,立刻有样学样地坐到他旁边,隔着一小段距离,但又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两人都没说话。逍遥小口喝着饮料,零只是握着罐子,望着对面空白的墙壁。
没有怪物,没有任务,没有必须遵守的规则和必须维持的锋利。
只有寂静,和身旁另一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这十分钟,存在于所有章程和习惯之外。
零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肌肉,闭上了眼睛。
也许,规则之外的东西……并不都是坏的。
第101章 与光同尘-2026
2025年12月31日,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超自然公司难得没有安排跨年夜的紧急任务,只是象征性地加强了几个重点区域的监控。大部分员工都获得了短暂的休整时间,或回家,或结伴去市中心看跨年灯光秀。
零像往常一样,独自待在训练室。挥汗如雨是结束一年的最佳方式,至少对他而言。拳风破空,击打在特制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汗水顺着黑色的发梢滴落,那几缕红色挑染在灯光下也显得暗淡了些。他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欢呼和音乐声,但那与他无关。跨年?不过是日历翻过一页,又一个需要保持警惕的夜晚罢了。
训练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转头。能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进来的,只会是一个人。
逍遥斜倚在门框上,没穿那身标志性的蓝色工装服,而是换了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高领毛衣,外罩一件黑色修身皮夹克,白色头发随意地散着,额角那对金色的小角在训练室冷白的灯光下,反而衬得他五官有种利落的俊朗。他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嘴角噙着一丝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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