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话不说扔了画笔,蹬上鞋子大步冲下楼,脚步踩得咚咚作响,转眼就奔到房门口。


    “怎么了?慌慌张张喊什么!”


    谈行野眉骨紧蹙,浅色瞳仁里凝着戾气与不安,出声就带了急意。


    符文言围着房门团团转,脸色发白手心冒汗,语气又燥又怕,语速飞快。


    “老子还能为啥!还不是怕他身子垮了出意外!我一早起来就过来喊他起床喝水吃药,敲半天门没动静,喊破嗓子里面也半点不回应,死寂得吓人!”


    “愣着干什么,直接进去。”谈行野沉声道。


    “没用啊!房门从里面反锁了,门把手拧死根本打不开,我刚才使劲踹了好几脚都纹丝不动,根本踹不开!”


    符文言急得直跺脚,语气都带上了慌音。


    话音未落,谈行野往后撤半步,肩宽腰窄的身形蓄足力道,抬腿蓄力狠狠一脚踹上去!


    “哐当——”一声巨响,门锁崩裂,房门应声大开。


    两人冲进去一看,乔谷溱歪靠在床头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一片,浑身虚软垂着,半点反应都没有。


    符文言扑过去伸手用力摇晃他肩膀,连声喊名字都唤不醒:“坏了!人没反应!”


    来不及多想,他立刻打横抱起乔谷溱,动作又轻又急,生怕磕碰着病弱的人。


    谈行野站在一旁,胸腔狠狠发紧,心里翻涌着藏不住的恐慌。


    他早就清楚乔谷溱身患重病、时日无多,道理全都明白,可这是从小一起长大、穿一条裤子厮混到老的发小。


    真撞见这生死垂危的场面,哪里能轻易接受,心口堵得发闷发凉。


    “快走!去医院!”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嗓音绷得发哑,转身抓过车钥匙快步往外冲。


    坐进驾驶座,引擎轰然发动,车子猛地提速冲出半山别墅。


    谈行野握着方向,一路油门踩到底,方向盘转得飞快,全程飙车疾驰往医院赶,只盼着千万千万,人能撑住,别出事。


    急救室红灯刺眼,冷光映在走廊灰白墙面上,气氛沉得压人心肺。


    符文言僵在走廊长椅边,整个人呆呆杵着,全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眼神空洞地盯着紧闭的急救室大门,连话都说不连贯。


    谈行野身姿挺拔立在一旁,眼底压着藏不住的焦躁,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心里也乱成一团,却还要强撑着稳住场面。


    半晌,符文言声音发哑,死死攥住他胳膊,语气全是没底的祈求:“行野,你跟我说,他会没事的对不对?肯定能撑过来的,是不是?”


    谈行野喉结重重滚动一下,望着那盏亮得灼眼的急救红灯,一时语塞,半句安抚的话都答不上来。


    他清楚乔谷溱的身体底子,清楚病痛拖了多久,谎话哄不出口,实话又不忍心戳破,只能沉默着,心头沉甸甸发堵。


    符文言见他不说话,情绪瞬间崩了,鼻尖发酸,絮絮叨叨念起过往旧事,声音哽咽。


    “你还记得小时候吗?上学有人欺负我、动手打我的时候,哪次不是你们两个冲上去替我出头护着我……


    我还想吃他亲手做的蒜蓉虾,味道香得要命,我还没吃够呢……”


    听着这话,谈行野心口揪紧,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他不会死的,一定会平安出来,再等等。”


    可这份安慰撑不了几秒,符文言眼底翻涌着恨意,咬牙切齿红着眼放狠话。


    “他要是真走了,老子当场就去找云逐玦算账,直接弄死那家伙!当初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不识好歹冷冰冰的玩意儿。


    害谷溱熬了七年、病成这样,以前全是谷溱拦着不让我动手,现在谁也拦不住!”


    谈行野闻言敛了眸中情绪,冷声打断他,语气清醒。


    “没用的。从头到尾是他自己一头栽进去非要爱的,是他心甘情愿困住人家,也是他自己执迷不悟不肯放手。


    就算你真去找人报复、杀了对方,又能改变什么?救不回他的命,解不了他的病,半点用都没有。”


    第8章 心疼


    没人搭理角落里坐着的白沐莯。


    三餐茶水早就断了,一家人围在一旁低声嘀咕,全程只顾着商量怎么把真正的云逐玦换回来,压根当他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更过分的是,他们悄悄拿走了他的助听器。


    此刻白沐莯耳朵里空空一片,周遭所有声音全都隔得死死的,一点也听不见,世界安安静静。


    他看几人唇齿开合、不用听也猜得出,绝不是什么好话,铁定是在算计自己。


    那边几人压低声音敲定主意,眼神轮番扫过他,冷得不带温度。


    云逐泊语气平稳却手段阴狠,字字算得明白。


    “等会儿我就给他做催眠,先撬开他的底细,查清楚他原本是谁、来路在哪,再探探他那边的日子过得怎么样,顺带问问咱们弟弟的魂儿,在他那具身体里安稳不安稳、过得好不好。”


    云母红着眼点头应声,眉宇间积满疲惫与执念:“嗯,就按你说的办。”


    云父跟着附和,心思全扑在换回亲儿子身上。


    “催眠问清楚所有事之后,再好好盘盘他身上是不是真压着什么系统任务,催着他赶紧做完,早点原路回去,把咱们逐玦还给我们。”


    这话落定,云母心口积攒一年的委屈、煎熬彻底绷不住了


    “我这段日子早就熬得心累神碎,撑到极限了。


    要是最后逐玦还是回不来,这外人我也容不下,直接把他扔出去,任他在外头自生自灭算了。”


    她不是天生狠心没良心,是真的熬不住了。


    眼前这张脸,和她朝思暮想的儿子长得一模一样,可内里装着的灵魂半点不对,血脉亲缘的直觉骗不了人,多看一眼都觉得膈应恶心。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这般偏激过,头一回满心都是逼人的火气,恨不得当场冲上去质问、甚至动手打人。


    可理智死死拽着她,终究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只能把所有怨怼都压在心底发酵。


    云逐泊蹲下身,指尖捏着那副助听器,神情压得平静,刻意放缓语速,照着专业催眠的引导话术,一字一句慢慢哄。


    “来,别紧绷着,跟着我深呼吸,慢慢吸气、缓缓吐气,放松肩膀,放松四肢,什么都别想,放空脑子,只听我的声音就好,别怕,不会伤害你。”


    他本想靠标准催眠引导,先卸下心防、让白沐莯松弛下来,再慢慢探问底细。


    可白沐莯心里早被恐惧攥得死死的,又怕又抵触,压根不肯配合,听见这些话只觉得浑身发毛,猛地抬手一把挥开。


    狠狠将助听器摔在地上,眼底冒着火,又气又慌,浑身都在发抖,是实打实被逼急了的暴怒。


    “啪嗒”一声,助听器磕在地板上,壳身都蹭出了裂痕。


    云逐泊眸光瞬间沉下去,脸色骤冷,弯腰捡起摔坏边角的助听器,二话不说上前,伸手就要强行为他戴回去。


    白沐莯双腿本就有残疾、行动不便,可求生的本能撑着他拼尽全力挣扎扭动,手脚乱蹬,慌得往床角缩,眼眶通红,又哭又闹。


    “不要!放开我!你们别碰我!”


    场面混乱拉扯间,云逐泊耐性彻底耗尽,冷声威胁压下来。


    “乖乖听话配合催眠问话,好好交代底细,就给你饭吃;执意不配合、一直闹,往后一口水一口饭都别想再有,饿到你肯开口为止。”


    一旁云母于心不忍,皱着眉小声劝:“逐泊,会不会太凶了?要不语气放温柔点慢慢哄?”


    云父当即沉声打断,积压一年的失望、隐忍全爆发出来。


    “不用温柔!我已经足足等了一整年,熬得心力交瘁,对这外来魂儿,早就仁至义尽,没多余耐心再耗着!”


    白沐莯吓得魂都快飞了,挣扎得声线破碎,哭着一声声呼救:“我不要这样!放开我!哥哥!哥哥快来救我啊!”


    云逐泊动作一顿,字字戳心扎得狠:“可惜啊,我不是你盼着的那个哥哥。我是弟控不假。


    但我护的、疼的,从来只有我自家弟弟,对着一个占着他身子、冒名顶替的外人,半分耐心都没有。”


    强行拉扯、磕碰撕扯中,受伤的耳廓被助听器棱角蹭破,丝丝血迹慢慢渗出来,染红耳侧肌肤,看着触目惊心。


    白沐莯从小就是被爸爸、哥哥捧在手心里护大的乖乖崽,这辈子从没遭遇过这种逼迫、恐吓、粗鲁对待。


    最怕这种失控的场面,当下浑身僵住,恐惧钻心刺骨,眼底只剩密密麻麻的害怕,整个人抖。


    云逐泊不给半点缓冲余地:“安分点,立刻戴上。”


    极致恐惧裹挟全身,孤立无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瞬间,白沐莯脑子一片空白,嘴里不受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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