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颤着、下意识蹦出心底唯一能想到的名字:“……谈行野。”
急救室门外的白炽灯冷得晃眼,走廊空气凝滞得发慌,四下只剩时钟滴答作响,压得人胸口发闷。
谈行野正僵在原地盯着那盏亮得刺目的红灯,心里悬着乔谷溱的安危,忽然心口猛地骤然一抽。
一阵尖锐刺骨的疼猝不及防席卷全身,顺着血脉往四肢窜,疼得他下意识攥紧胸口衣料,眉骨狠狠拧起,脸色瞬间发白。
冥冥之中,像是有谁在隔着时空拼命唤他,一声声缠在耳边散不开。
他心头猛地恍惚震颤,暗自在心里惊疑不定。
是他?是梦里那个看不清眉眼、刻着虾虎鱼纹身的少年吗?可那人明明只存在梦境里,怎么会真的在喊自己,还牵动他心神疼成这样?
一旁蔫蔫坐着、熬得心神不宁的符文言见状立马弹起身,慌慌张张凑过。
“你怎么了你?不是吧,别吓唬我啊!可千万别这时候你也跟着出状况,要是连你也倒下,老子一个人真扛不住,没法独自熬下去!”
谈行野强压下胸口翻涌的刺痛与莫名心绪,侧头冷睨他一眼,不耐烦呵斥。
“把你的屁话憋回去,安分等着,别瞎吵吵添乱。”
他暗自沉下心自我宽慰,勉强把这阵心悸归结成连日熬夜晚睡、神魂不稳闹出来的错觉。
想来也是,这几天要么深陷旖旎梦境,要么睁眼到天亮整夜无眠,身心早就透支疲累,哪还经得起折腾。
许是身子闹出来的反应罢了,做梦的人本就虚幻,哪里会真的隔空喊他。
正兀自按捺心绪、压下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感时,急救室 Expert 指示灯“咔哒”一声跳转熄灭。
大门顺着滑轨缓缓推开,革命满身疲惫,摘了口罩,一脸倦容走了出来。
两人见状瞬间收住所有杂念,齐齐快步迎上前,呼吸都跟着停滞,一肚子忐忑焦灼,全都悬在了这一声结果上。
第9章 因为不爱了,腻了
医生摘下沉闷口罩,看着等候在外的两人,缓缓开口。
“实话跟二位说吧,乔总检查结果出来了,已经是癌症晚期了。唉,年纪轻轻熬成这样,真是造化弄人,太可惜了。”
这话像块冰坨子狠狠砸下来,冻得人心里发僵。
符文言嗓子都绷紧了,慌忙上前一步追问:“医生!那他现在人怎么样?稳住没有?还能撑多久啊?”
医生轻轻点头安抚,耐心叮嘱后续情况。
“眼下抢救是稳住生命体征了,暂时脱离危险。但往后全看病人自己的心态造化——心态放宽、心情舒畅,好好养着,安稳度过好几年不是问题。
你们多陪着顺着他,尽量让他过得舒心一点。
人到了这个阶段,别的都没用,最要紧是帮他把心里攒着的遗憾都了结干净,不留念想熬心。”
听罢这话,谈行野喉结重重滚动,心底暗自在心里默念腹诽。
遗憾?揪着个云逐玦耗了这么多年,把自己熬得油尽灯枯、拖成重病,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就栽在这人身上?
嘴上当初嘴硬说早就放下了,谁知道夜里辗转反侧、酒入愁肠的时候,到底是真释怀,还是骗别人更骗自己。
而接诊的这位医生在圈子里浸淫多年,心里跟明镜似的,看着两人眼底愁绪,暗自摇头感慨万千。
这城里谁不知道当年那段往事啊,谁不清楚乔谷溱从前爱得有多疯、多卑微,几乎把心都掏出来捧给云家小少爷云逐玦?
可惜命里不合,终究是错付一场。
那云家小少爷天生性子孤僻带自闭症,这辈子认准一个人就死磕到底,半分都不会动摇更改。
偏偏他心里装着的那个人,还是自家亲兄弟。
更难堪的是,那位兄长骨子里自卑拧巴,始终觉得自己出身、资质样样不配纯净通透的云逐玦,愣是步步后退、刻意躲闪,硬生生错开缘分。
到头来,乔谷溱痴情错付,爱而不得;云逐玦心有所属,求而不能;彼此纠缠拉扯,全员皆伤。
医生心底忍不住叹气唏嘘。
世间情爱最磨人,终究是没一个人遇见真正对的人,落得这般遗憾收场。
病房里空气凝滞,耳侧还残留着刚拉扯时蹭破出血的伤口灼痛,微凉的血迹黏着皮肤,又疼又怕。
云逐泊攥着勉强修好、边角还带着磕碰裂痕的助听器,不顾白沐莯浑身发抖、哭着挣扎抗拒,指尖用力扣住他的下颌,硬生生将器具给他戴回耳上。
方才混乱撕扯间,他一眼瞥见床角掉落的、自家弟弟从小贴身戴着长大的编织手链。
那是幼时他亲手编给云逐玦压惊安神的念想,绳结扯散、珠粒崩飞,早就被折腾得残破不堪。
心底积压的怒火瞬间窜起,疼惜、暴怒、恨意搅成一团。
本来他还打算按流程温和引导催眠,先问清来历、身份、穿越缘由,再查系统任务、互换底细。
可现在看着这条毁了的手链,所有耐心尽数耗尽。
他压下嗓间戾气,放缓语速,切换成心理医生极具暗示性的催眠引导语调,一字一句沉缓落进白沐莯耳中,穿透力极强。
“闭上眼,跟着我的节奏呼吸,慢慢吸气,再缓缓吐气。放松你的肩膀,放松紧绷的手脚,别挣扎,这里没人能救你。
现在,放空大脑,抛开眼前所有画面,回到你心底最害怕、最不敢触碰的记忆里去。”
白沐莯耳朵疼得发懵,泪水糊满脸庞,双腿残疾根本撑不住反抗力道,被死死按在床榻上,意识跟着他的话术一点点发飘、涣散。
他本能想抗拒,想喊想躲,可催眠的精神裹挟力层层缠上来。
耳边全是云逐泊冷沉沉的引导声,不停往他潜意识深处钻,专挑他最怕的角落深挖。
云逐泊眸光冷冽,暗自盘算:不急着问身份、不急着查任务。
敢弄坏弟弟视若珍宝的贴身手链,占着弟弟的身体还百般抵触,那就先让他好好尝尝滋味,困在自己恐惧的往事里反复煎熬、崩溃失神。
等他精神防线彻底垮掉、吓破胆子、意志涣散不堪一击的时候,再慢慢问话,到时候不问什么,他都会乖乖吐露,远比硬逼审问要管用得多。
一旁云母和云父静静站在窗边看着,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默默默许。
一心只盼着能折腾垮这外来魂魄,早点换回他们真正的儿子,至于白沐莯怕不怕、痛不痛,此刻没人放在心上。
白沐莯浑身冰凉,哭喊声渐渐微弱,意识不受控制往下沉,那些幼时藏在心底、连爸爸和哥哥都没让他受过的惊吓与恐惧。
正被一点点勾出来,密密麻麻笼罩住他。
是深夜的公路,晚风裹着草木的清香,他握着新车的方向盘,指尖都带着雀跃。
脑海里全是家里灶台的暖意,哥哥早就备好了新鲜的野葱,就等着他回去,炒一盘喷香的野葱腊肉,油光裹着葱香,是他最惦记的味道。
他嘴角还扬着浅浅的笑,盘算着回去要多吃两碗饭,要黏着哥哥撒娇,全然没注意到远处刺眼的强光骤然逼近。
下一秒,剧烈的撞击感席卷全身,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炸开,浑身骨头像是尽数碎裂,尖锐的疼痛从四肢百骸窜进脑海,温热的血糊住视线,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意识沉沦的前一刻,他只剩满心慌乱的牵挂。
爸爸和哥哥怎么办?他们找不到他,一定会疯掉的。
他又忍不住想,如果云逐玦去了他的身体里,爸爸和哥哥一定不会像云家这样对待自己,他们会温柔呵护,会满眼疼惜,绝不会冷眼相向,更不会动手逼迫。
那是他捧在手心长大的家人,永远不会丢下他、伤害他。
画面陡然切换,是晴空万里的傍晚,他和谈行野约好去江边看落日,那是他们正式的约会。
他特意穿了好看的衣服,满心欢喜地牵着谈行野的手,想着要和他一起等到夕阳沉进江面。
可突然冲出来的歹徒握着明晃晃的刀,直直朝着他扑来,他吓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下一刻,谈行野毫不犹豫地将他护在身后,刀刃狠狠划过后背,长长的伤口翻着血痕,鲜血瞬间浸透衣衫,触目惊心。
从那以后,他就怕极了血,只要看见红色,就会想起谈行野后背那道狰狞的疤,想起那一刻铺天盖地的恐惧。
最后场景骤雨倾盆,冰冷的雨水打湿全身,浇得他浑身发抖。
谈行野站在雨里,眉眼冷得陌生,没有丝毫温度。
白沐莯攥着他的衣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一遍遍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分手?”
谈行野甩开他的手,语气没有半分留恋:“不爱了,就这样吧。”
怎么会不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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