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东西。你是真不怕我结婚还让你当伴娘哩。”喻衍就笑,回过头来用手指勾她的鼻梁。
余杭清的眼里盈满泪水,她说,“那我就给你当伴娘,借着伴娘的由头给你挡酒,一定让你毫发无损的过去。”
“你不会觉得痛苦吗?”
“当然会,但是如果为我施加这点痛苦的人是你,痛苦也可以是一种朝圣。”
“姐姐,你是我的神明。”余杭清闭上眼,大颗眼泪滚落下去。
她的头被人揉了一下。“开什么玩笑啊?我哪能舍得。”
“从你初二那年我隐约察觉到什么开始,我就从没想过跟别人。”
“我是来嫁你。”
第 35 章
二十岁那年暑假。
尘封在床脚下的精致小木箱里。
余杭清翻开一本名为五七一三的日记,爱上一位早已逝去的执笔人。
大概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字迹小巧娟秀,圆润可爱。一字一句读下去,不由得生发出好感。
开始有种力透纸背的愤懑。愤恨莫名其妙就来到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好不容易上了十几年学全白上了。写一页字,能印到三页以后。
仿佛还能在脑海里见到这个小姑娘气的直咬牙,狠狠拿着铅笔往上怼。忍俊不禁的想笑,犹豫想一想,却还是不大礼貌的笑了出来。
尽管,这是个显而易见的悲剧。
过了一阵子就变成简简单单记账本,中午吃凉皮儿,下午吃方便面。第二天中午吃肉夹馍,下午吃擀面皮儿之类的,总之就是三五块钱的小吃。
后来临近冬天之前,这人坐火车去了南方。
因为账本里没写她攒钱买冬衣。
可怜劲儿的。还惴惴不安的在天桥底下买了张□□。回来吓得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
后来进厂就很少写日记了。同时大概是在网上写小说之类的,发在微博。
再后来她又莫名其妙回来。晃晃悠悠的找了一个班上。找了个学校当英语老师。
大概是焦虑,无法倾诉,她洋洋洒洒的写了很多。从她用小刀抠掉毕业证上面的时间,再到一点一点用圆珠笔笔和胶带配上打印机转印作案方式都写得清清楚楚。
写了一周断一周。后面通过了又接着写了。
她写她通过了,甚至洋洋得意的写领导夸她讲得好,说她未来大有作为。
余杭清就也跟着她笑,想她眉飞色舞,眼尾飞扬的样子。
直到另一个人出现,那个占据了,那个占据了女人日记本绝对地位的所谓的宝宝。
苦命这一块。爱上死人就算了,还是个蠢货恋爱脑。
从刚开始到人家楼下踩点儿。到后来真的相遇。她写她们的初见。写她隐隐缩回的手上的疤,而且她有些后悔了。
她写她的手又丑又难看。
她想,会不会吓到她?
余杭清却心想,伤疤是过往。
理解不了的才是没品。
她把暂时手头上能动用的钱全部都留给那个人,可又被那个人拒绝,在日记本里记甜蜜又幸福极尽世界上最优美的词汇夸奖。
她写她们第二次相遇,她的宝宝。还是这么讨厌数学题,一溜烟儿跑了。还挺可爱。
她写她每天给崽崽带早餐,光是看她吃就很有成就感。记下她吃每一样时或皱起的眉头,或亮起眼眸。或金亮亮的嘴巴。
什么宝宝崽崽乖乖bb好词通通套在那个人身上,日记翻到这儿,还没弄清楚那个人的名字叫什么,光瞧见这个人满心满眼的爱。
余杭清有点喜欢上这个人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渴望一份这样具象温暖的细水长流般的爱。
她一边讨厌这个所谓乖乖的出现,一边又庆幸这个人出现之后,女人的笔记本里果然多写一点。
她恨透了她的不告而别,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觉得女人这种甚至她拖家带口连同对方一妹妹一起照顾,已经足够仁至义尽。
可她还是跑了。
不识好歹的东西。
看到那些。沾湿本子的泪痕。看到书页侧面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血。
余杭清恨得不得掐死那个人,那种蠢货怎么值得这样好的一个人来爱。
如果能见到那个人,她一定恨不得拎起对方的领子质问她,你知不知道她差点死了。你这样的人怎么值得她用死去惩罚。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后来这日记本好像被搁置了一段。好长一段时间,有两个月吧。
她看见那个人的悲伤一扫而空。用自嘲的语气调侃自己没出息,说她甚至都没敢犹豫就接起电话。
想像崽崽小小的。好不容易排了好长的队。才从学校的公用电话机里打出电话。想冬天那么冷。实在舍不得,一听就坐着出租车赶下去了。
甚至还顺手从家里拿了一件厚的大衣,装在包里,顺手给小姑娘披上。
小姑娘瘦了,也长高了,一一两个月不见,好像又有点变化了。
她甚至还有些高兴炫耀似的说,说小姑娘不好意思,夸奖她的小孩懂事。
懂事个屁,一声不吭就转学走了,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把你气的都快疯掉了一都准备自杀给对方吓死,结果见她第一面,那些质问的愤怒的话,好像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她甚至开始为对方找借口,只是朋友而已,干嘛连行踪都要汇报呢?能在更好的地方学习,自然是说走就走啊,能考上那么好的学校,连同她自己也为小姑娘与有荣焉。
余杭清真忍不住想把她脑袋抽出来看一看,给她这个妹控脑摇醒。
那每天早上的早餐,放学之后那些小吃全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是吧?就算是当朋友也没有说。走了就走说都不说一声,电话不接,短信不回的吧。
那一天天都爱的什么人啊?就这种人还要处心积虑的接近。
真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报应。
余杭清气的都觉得看不下去,一度想给本子一块扔了。
又舍不得。
小心翼翼从地上拿起来,用纸巾一点一点把灰粘掉,在桌子上摊平用手轻轻按着。
接着往下读。
而且近乎自虐的,在她过得快乐的,同那个余杭清并不喜欢的宝宝在一起的日子,读的格外慢,像是在品味那点来之不易的微末的幸福的甜,偏偏在只有女人一人到有些清苦的日子一翻而过。
我讨厌她,可是我身体的原始本能记得,我唯一想要的那点儿愿望。
你幸福的地方好少,我只能慢悠悠一点点咂摸着复述。
后面这人恋爱脑更严重。
甚至还给那个小白眼狼买了房,只写那人一个人的名字。
开什么国际玩笑啊,妹子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全写她的名字,还让她有权利把自己赶出去这种鬼话都敢说。
你忘记你年少曾立下的誓言了吗?在家门口钥匙都没有,在门口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你说等以后有了自己的家,一定只写你的名字,有一把独属于你的钥匙,谁也不能再让你这样吃苦受冻。
你明明提及了这些,我知道了这些,可偏偏满篇都是庆幸,庆幸她不用再梦想了,在十几岁,就实现了你十几岁的愿望。
已经被她抛弃过一次了,结果她打电话送钱,还是她爹屁颠屁颠去了,你送钱就行了。
你房也送,那本来搁那写小说写的好好的,也差不多够过日子了。她要买房你就给她买,还在自己完全不愿意的情况下给版权卖了,真是受不了了。
她在日记本里写进自己的少女心事。对,她一下子就猜中了小姑娘喜欢她。写她后面拒绝了好几个喜欢她的人。她暗暗的在个星期签名的数字里。
就像写微博,匿名又不匿名的某人。
我去了,她都这样了,你还要她,你凭什么要她?我真受不了你了,你差不多行了行不行?
后面看她们俩一块拍婚纱照,更是一个气的七窍生烟。
不是,她凭啥呀?
有时候一三七,有时候五七,我不行了,到底谁暗恋谁啊?
恋爱脑到这个份上,我直接三二一跳了。
不是那个一三七凭啥呀?她真的凭啥呀?越往后看,就看到她愈发接近的死期,这个时候就没什么凭啥了,反倒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冷寂。
起先只是她突然蹦出来四个字,就那孤零零的四个字放在一页。
“我快死了。”
“没有人是常青树。不变老的话,说明我的身体和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致。”
“这是不对的。”
从前她就有种近乎决绝的敏锐,甚至拿自己做了实验,用小刀割手腕,流了血。很短的一条血痕。长了一个多月。在那一个多月的日记里,本子侧面都会沾上一点点血。
那个女人很早就找到了让自己跟这个世界融合的办法,那个极其真实的梦,一连串的,甚至故事连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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