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路上突然出现一个大坑。喻衍神色恍惚的往前,却被余杭清狠狠拽到身后去。“你疯了,你看不到前面有个坑吗?!”
喻衍好像真的看不到,她的神色是那种纯然的茫然,还带着点惶恐。“什么坑?”
继续往前走,余杭清看到摇摇欲坠的广告牌,迅速将喻衍拉到旁边去。
今天微风习习,阳光明媚。旗子都舒展不开的风,怎么将广告牌吹得左摇右晃的,几乎霎时间就要落下去。
她不知道,只是惶恐着让自己的爱人远离。“我们走中间那个广告牌看起来好像快掉了。好危险。”
一路上有惊无险的走到那个少女心十足的蛋糕店。里面处处传递着温和快活的气息,很香的烤面包味儿,和奶油相混杂在一起。
蛋糕上的狗是一只很可爱的大金毛。喻衍的八字刘海垂了下去,她垂着脑袋,仔仔细细的瞧,眼睛里全是纯然的欢喜。“你看,它跟你一样可爱,是那种毛茸茸的质地!”
余杭清从后面将她拥进怀里,她现在已经比喻衍高了。“明明看起来很温柔,像你。”
喻衍好像有点生气,伸手推了她一下。“你说我像小狗?”
余杭清不置可否?“那你夸我呢,你觉得我像小狗吗?”
“我觉得像小狗是好事,它们热烈忠诚,可以保证一辈子爱着你。”
“如果主人是你的话,当小狗也没关系。”余杭清用头去蹭喻衍的手掌,像是小狗似的。
她们温柔的携手而立,看着店员把做好的蛋糕拿出来,一点一点放进蛋糕盒里,放上蜡烛,叉子。绑上十字结,然后被余杭清拎在手里。
可是出了门之后,意外陡然发生,一辆失控的车猛的。飞驰过来。喻衍先发现,就猛的将余杭清推出去。
只留下三个字。
“活下去!”
事不过三,所以在第三次,上天夺走了她的宝藏,任由着她愣愣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那车似乎是在报复社会,泄愤似的碾来碾去,她看到那具尸体开始变得血肉模糊,她看着那辆车扬长而去。
可是蛋糕还在那里蛋糕在惯性的作用下被甩得很远,整个翻倒在地上,变的形状甚至有些恶心。
余杭清甚至看到喻衍的血肉迸溅开来,那蛋糕上沾了血。
她看到那血肉模糊的尸体忽地消失了,连着地上的血迹一起。变成异响的光点消散在天地间没有,没有迸溅的血液,没有模糊的肉块儿更没有露出的骨节。
喻衍连走的时候都是笑着的。“这算不算我用行动向你证明了?我也可以甘心为你死去。”
之前不知道看过哪本书,上面说,喜欢一个人到极致的时候,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让对方和自己融为一体。
余杭清儿疯了,一般的用手刨挖那块儿面目全非的蛋糕塞到嘴里,一边吃,一边任由眼泪木然的往下掉,她觉得这只是一场梦,一场<a href=tuijian/wuxianliu/ target=_blank >无限流</a>游戏,等吃完这个蛋糕回到现实就好了。
可是这不是梦,就是现实。
她不敢相信自己一夕之间就变成了孤家寡人。
这是她的第一次生日,她期待已久的十八岁,她好不容易才跟姐姐在一起。
余杭清觉得这只是她的一场噩梦,只是一场恶作剧,可是闭上眼睛醒来之后,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人在哪里。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她猛然看到镜子,看到穿着喻衍衣服的自己。
她找到喻衍了。
……
在即将开学之际。
她穿着喻衍常穿的那件正肩白色风衣出门任由梧桐叶落在自己的奸计留下黑色的小点,这一次却没有人为她亲手拂去。
她始终记得那个人的音容笑貌,记得她挡在她身前。
记得她说。“没关系,书费我已经发给你们老师了,你不用担心。”
记得她说。“我就是她家长,你有什么问题?”
记得她说。“我护着你。”
余杭清听到她在梦里唱歌,说不要忘记我爱你。
终于,她发现镜子里她和她的面容重合起来,她发了疯似的在社交网站上寻找她的痕迹,却发现一无所获,连带着她的文章一起。
倒不是完全丢了,只是那文章的署名竟然变成了自己。
余杭清成了那块抹杀她过去的橡皮。
她疯了似的,翻出那纸购房合同,终于崩溃。连带着购房合同和房本一起,上面都只签着她余杭清的大名。
她开始在论坛上疯狂发帖子,询问是否有人知道这个古早大神的踪迹,却总能得到模糊的记忆。
大家都说,记忆得喻衍是一场宏大的曼德拉效应。
是那个时代自发创造出来的虚拟。
余杭清却疯了一般的寻着记忆里的蛛丝马迹狂奔,试图把自己变成喻衍的模样。
那我呢,我能不能记住你?
我当你的遗物,当你轰轰烈烈来过的纪念品。
直到镜子里两人的面容完全重合,她忍不住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我想象中经历的可怖的没有你的未来,是你真切度过的曾经。
那你怎么办呢?你那个时候没有喻衍,你又能靠谁去?
我一想到你总是哭,总是吃不饱饭,总是遭人欺负,又嘴笨的说不出,总是羡慕着她们都有人爱,我就心疼的快哭的晕死过去。
你总是娇惯着我,那你呢,谁来惯着你?
我心疼你,那你怎么办呢?我还没来得及填补你,你就卷进时光的洪流里,碎成一片片沙砾。
你在这个时代找到了自己的意义,你当了时代的先锋,把先进的思想传播出去。留下一个隐约的印象。你为我留下一套房,真的让我有个地方可去,你改变了我的过去和记忆,你让我不再在意那些所谓鸡毛蒜皮的小事。
其实该活下来的人是你,其实该有幸福童年的是你,其实有光明灿烂,未来前途的是你。
如果是时空轨道交点,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如果我们两个人中注定要有一个人死去,那我觉得那个人不该是你。你做了这么多好事,应该归到好人的类别里。
偏偏这样好的人,临死之前都不肯顺自己的心如自己的意。总是向着我。陪着我。
我想吃饱一顿饭。你就拿了身上最多的钱。塞给我,生怕我吃不饱。
我想要一个家,你就逼着自己去做一个贤妻良母。
我想要活下去,你就猛的推开我。在二选一的抉择中,坚定的选我活。
“姐姐,我恨死你了。”
“我们不是最讨厌妈妈几乎爱到失去自我吗?你怎么还是这样做?”
“你怎么可以对你自己这么残忍?”
或许你来到这个世界这么早。能够更简单舒适的得到一个完美爱人的方式是塑造我。
可是,你总不舍得。
余杭清突然想起喻衍抬手去抓她时踉跄的身影,她反复逼着自己去回想跟她的过去。
或许这个长命锁是她勉励求来的,或许她跪了很久,或是很多次,才搞的那样蹒跚的步履。
她好像听到那个人在自己耳边得意的说。“屁的命短,我替你续上去!”
“老娘都要死了,你不得活的好好的。”
“要是你过的不舒服,我在天上也要找它去。”
她摸索着那个薄薄的金锁,金子是软的,每次就磨一点点,一点点,直到两三年之后她才看不到那个人的名字落在上面。
她太思念她了,于是伸手一点一点的蹭,有她名字的那一面,可她蹭的多了,先摸透的就也是那一面。
别消失。
别变成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录音,文字,银锁上刻着的名字,脑海里她的脸。
怎么不算长命百岁呢?
她融进了她的灵魂,跟了她一辈子,如影随形。
她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别人了,也不再嫉妒别人,她在做个美梦,她梦见了喻衍,梦见喻衍对着她笑。穿着一件火红的嫁衣。
尽管喻衍和男人结婚是余杭清最深的梦魇。可看到她活生生站在她面前总归足够震撼。
震撼到她嫁给别人也没关系。
余杭清用她这辈子都没想过的豁达态度,平静的对着喻衍说,“没关系,你找别人也没关系。”
“我不逼你爱我了,我可以把我的爱当做一道门槛,一道测试题。如果那个未曾谋面的先生能够迈过去,我就放心让他靠近你。”
“那如果我喜欢他呢,你拦得住?”喻衍似乎笑得很开心,握着余杭清的手,晃来晃去。
“我拦不住,我向来拦不住你。”余杭清无奈的捂眼。
“那算得上什么门槛,人家甚至不用专门抬脚,一脚就踹出去。”喻衍量她也不敢松开她的手甩出去。
“那我只能赌你不舍得,不舍得让旁人把我踹出去。”余杭清重新把藕臂搭在她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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