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点的折叠床给她,好吃的第一口给她,干净漂亮的新衣服给她,她要什么都能给她。


    喻衍为自己想了另外一种死法。


    又或者死之前一种,还算聪明的物尽其用 。


    她知道自己会死了。


    而且会死的心甘情愿。


    只是多少又生发出点别的,带着深重妄念的想法。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血能用。那皮肤呢?器官呢?其她呢?如果一定会死的话。能能不能留下更多的东西?能不能在危难的时刻,给她留下一点比别人更多的活命的本钱?


    我祝你长命百岁好不好?


    我护你长命百岁好不好?


    死了会消失,那活着剖不就好了。移动器官库什么的,应该也算值钱。


    自己的到来既然增加了余杭清出意外的概率,让她的命线更短。


    那就用这条所剩不多的性命为她续上去。


    小姑娘病气恹恹的躺在这里,她甚至觉得出租屋里的折叠床已经配不上她拿了手头。准备接着用下去的镯子去金殿卖了,又买了个三千多块钱的,带着软和床垫的单人床给她。


    她受伤了。这么小的折叠床配不上她。


    余杭清甚至跟自己爸爸妈妈提前扯了谎,发了消息,以至于躺了一个多星期半个月。也没人来找她。


    她已经尽她所能做到最周全了。而这些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给要杀她的凶手脱罪。


    她太可怜了,一直在做姐姐,一直要让着别人。少有人对她好。把目光落在她身上,让着她。


    她得到的爱太少,也太贫瘠,以至于抓到一个爱她的人,就死死扎根下去。在感情还没有变质的时候,就死死扯着她。


    而余杭清对她是世界的唯一锚点。是时空旅程中唯一可以落脚歇息的地方。是在这个世界知晓了,便立即被牵引回的支点,是一旦失去远离,便痛彻心扉的结节在身体最深处的疤。


    平日里不痛。


    能真正活在这个世界,能重新拥有爸爸妈妈,能让那份虚假的她为之奋斗了十几年的学历合理化。甚至包括她现在小有成就的写作生涯和网店。那些事情成真的时候的狂喜,一定会压过这份悲伤的,哪怕是悲恸。


    关键时刻便紧紧攥住她的心脏,捏成肉泥似的,让人不由得看到她紧皱的眉头,抱着青筋的额头和涨红青紫的脸颊,看到她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小双下巴,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


    再没有人比这个人更爱她。


    少女的爱太真挚了,她从来没有得到过,以至于烫的一个激灵,仿佛心脏、四肢大脑,一切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了,她的血液为她而流动,她的心脏为了她而搏动,大脑猛的宕机,一时间缓不过劲儿来。


    抛却金钱生命的在意震的喻衍心头发颤。


    这件事成了尘封在心底的秘密,余杭清不告诉家里人,病好之后也是爱吃啥吃啥。


    喻衍踌躇了许久,才敢又一次去她们家,却发现一切未变。妈妈依然殷殷切切的过来挽她的胳膊。


    问过她为什么?


    她却胆大包天似的,把自己整个塞进女人怀里,把手上的笔也一同塞进她掌心,“你帮我写作业呗,你把这个附加题给我写了,我就告诉你。”


    喻衍沉默着动笔,不是刻意找的难题没花七八分钟也就写出来。抬起眼眸看向她。


    小姑娘拍拍她的额头,小大人似的,“废话,那这种事能告诉我爸妈吗?告诉我爸妈我明天还能来找你玩不?”


    “一天天本末倒置。”


    “你脑袋瓜怎么也不灵光了?”


    蠢货,傻不拉叽的。


    什么是本?什么是末?性命攸关的事情,醒来跟没事儿人儿似的。


    女人哑然失笑,偏偏眼睛里又蓄了泪。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让人家骗走怎么办啊?


    第 9 章全世界最爱我


    之后的许多天里,余杭清用便签纸写小纸条贴在作业本子上交上去。“我想吃校门口的关东煮。”


    作业本发回来的时候,就会看到底下有人第一。黑色签字笔画的玫瑰,附带两个字。“附议。”


    平日里给别的学生回复,总写的工整字迹,到了自己这儿却龙飞凤舞。生怕自己看懂了似的,偏偏一眼就能读懂她的用意。


    余杭清有些骄傲。管你写的什么狗爬字,我都能认得。


    只我能认得。


    余杭清送喻衍学校门口漂亮的花。像班里的小男生送给自己的女朋友,战战兢兢的捧在手里,然后被她一把夺过去。再小心翼翼的蹦出几个字儿“姐姐,送给你。”


    然后得到她侧脸上果冻似的吻,香香甜甜的流转进去。“算你有心。”


    余杭清买好看的发夹,才好容易叫喻衍瞧上余杭清一眼。


    那时候喻衍好像总是匆匆忙忙的样子,去找她的时候永远有事情做,有时候写教案,有时候对着电脑研究些什么,有时候在处理繁杂的图片,有时候拿着手机不知道跟网上的什么人在聊。


    什么直通车呀,钻石的展位啊,某宝联盟啊,一大堆名词,听得余杭清晕头转向的,即使对方愿意讲,她也不愿意再听了。


    只是突然发现网购的价格确实比实体店要低上很多。包括双11六幺八满减等一大堆活动算下来能便宜差不多百分之三十左右。


    如果帮别人的代购的话,估计能赚不少。


    喊喻衍一声,她抬起头来,看向她,单独抽离出来一瞬,为她留出那么几秒。“怎么了?宝宝。”


    余杭清在贫瘠的衣柜里翻了又翻,希望在校服里面的毛衣卫衣穿出一点新意。偏偏怎么用心打扮,好像都换不得那人的一个抬眸。


    穿什么她都不以为意,习以为常的样子,实在让人恨得牙痒痒。于是在忍不住盛装打扮,甚至带着耳夹磨的耳垂都肿痛了的那天,她伸手在她侧脸上轻轻打了一巴掌,大逆不道似的。


    “你快看,我今天究竟哪里不一样!”


    喻衍不知道哪一点惹了小祖宗生气,在她眼里没什么不一样,自己那时候爱美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小姑娘而已。


    “带了新的耳夹,不过这对不要再带了,我给你买新的,你看你耳朵都磨肿了,后面也没个橡胶垫片。”


    “穿了新卫衣,不过这件虽然显瘦,但是没加绒,我不建议,我给你买新的好不好宝贝?别穿这个,我觉得有点冷可能。”


    “还有就是你鞋这个内增高,你一天跑操的时候不觉得脚痛吗?上学的时候穿这个合适?”


    劈头盖脸的一顿批,把余杭清好不容易精心打扮出来的装束贬的一文不值。


    余杭清哭着跑了,一点也没回头。


    “我特意为了见你打扮。”


    “你怎么一丁点儿都不懂我的心意。”


    新的耳夹上面被套了软和的橡胶垫片,水钻闪耀,底下应该是钛合金或者铂金,洁白无瑕。


    新的卫衣里加了细细密密的婴儿绒。贴在肌肤上,就像她涂过护手霜湿之后湿软的手背,柔柔润润,暖暖和和,亲亲热热的贴上去。


    新的鞋子是品牌的,长得有点丑,不过穿进去很舒服,钻着细细密密的绒毛,鞋底又软弹,而且心机的加了一点厚底进去。


    样样都细致妥帖,照着能做到最好。


    明明烦人极了的点,叫她做了也处处心动。


    喻衍这样仔细,瞧着觉得不合适,就自顾自买了新的,甚至人还没回宿舍,就放在这里,偏偏来都来了,也不肯跟我见个面,又匆匆离去。


    光热落在我肩上,却不能私有太阳。


    恨她这样细致妥帖,只做不说,留给余杭清一根葡萄藤,由着爱意攀缘生长,然后当着面折断,好像浑不在意。


    帮别人代购需要成本,余杭清是从倒卖小商品开始的,她没有钱,所以准备问喻衍借。


    学生的本职工作就是学习,她爸她妈肯定不给她,让她干这些劳神子的东西,想来想去也只有喻衍一个能帮帮她。


    所以她在那个天放学久违的没按照两个人轮换的约定,让喻衍先吃第一口,用那种雀跃渴盼的目光看她,企盼她能从这灼热的目光看出点什么,然后主动开口问。


    小姑娘焦糖色的眼睛眨呀眨呀,亮晶晶的,反着光。像糖画似的。女人还是没忍住开口问,“怎么了?宝宝,又有什么事要找我啊,看你今天殷勤的,小眼睛,扇子似的眨呀眨。”


    知你莫若我。


    小姑娘殷勤的很,一会儿捶捶背,一会儿捏捏肩膀,嗯,又抵着她脖颈后面的一处用胳膊肘转着圈儿的按摩好容易按完了,才小心翼翼的捏着她的臂膀开口,“姐姐,我想做生意,网购这么便宜,网购,然后拿到线下卖,是不是挺赚钱的?”


    喻衍不会拒绝小姑娘的要求,她也想看看另外的可能。用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继续打着字捋顺接下来的剧情。


    “赚是能赚,不过要我投资,你先说说你接下来的计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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